第一二四四章 和大司馬,本不該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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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愔既然願意和杜英互吹,自然也做好了為杜英所用的準備。

  這世道,都亂成這個樣子了,他也顧不上遠在淮北的桓溫和自家兒子郗超怎麼想。

  先得明哲保身,保住郗家的家底再說。

  看看杜英仍然手按著的刀柄,這傢伙擺明是南下來殺人的。

  不順著他的意思,郗愔擔心明天等待自己的可能不只是軟禁。

  「亂起江左,系因陛下身邊有奸佞作怪,並意圖勾連鮮卑胡人,渡江南下,摧折社稷。

  謝尚書在朝中孤立無援,小侄添為朝廷西北守將,自鮮卑南下之時便率軍馳援轉戰。

  如今外有胡人渡江,內有奸邪作祟,小侄憤恨之下,引軍勤王,伯父認為,可有不妥之處?」

  杜英笑問。

  郗愔思索少頃,沉聲回答:

  「都督為鎮守西陲之重將,肩負守土之責,理當堅守此地,不動半步。」

  說到這兒,郗愔不由得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杜英的臉色。

  杜英饒有興致聽著,示意他繼續說。

  「但山河破碎,胡塵南下,都督引軍勤王,此三代之禮也、春秋之義也,合情合理,理當如此,此為大義!」郗愔當即撫掌、大義凜然的說道。

  杜英不由得頷首。

  論欲揚先抑,論引經據典,還是你們厲害。

  三代之禮,當年商周時,分封諸侯勤王,是分內之事;春秋之義,春秋時節,諸侯仍尊周王,以有尊王攘夷之舉。

  杜英這個縣侯,就應該這樣辦。

  尊王攘夷、勤王救駕,可不就適合於眼前的局面、對應杜英的所作所為麼?

  這個輿論基調還是不錯的。

  果然專業的事還得讓專業的人來辦。

  但郗愔很快收了聲,這,只是他給杜英找到的合情合理的藉口而已。

  這個藉口,或許可以說服很多人,但是至少不能說服現在的郗愔,所以他少許猶豫之後,還是開口問道:

  「余想問,仲淵到底為何而來?」

  杜英瞥了郗愔一眼。

  此般情況下,他不該有此一問。

  可他還是問出來了。

  郗家人不討喜,果然是有多重原因的。

  不過杜英倒不吝惜於回答:

  「殺胡。」

  「只是如此?」郗愔不依不饒的追問。

  杜英這一次直接注視著他,鄭重說道:

  「胡人南下,擾亂江左,若無江左,則國脈動搖,人心思亂,釀成大禍。

  或有盜賊竊國,妄立朝廷,或有胡人縱馬,威脅側翼,所以余需要一個穩定的江左,才能放心北伐幽燕,以滅鮮卑。」

  郗愔喃喃重複:

  「北伐······」

  他旋即笑道:

  「如此說來,都督和大司馬······本不應該成為敵人。」

  從骨子裡,郗家就是堅定的北伐派,這是郗鑒的一生所為,為郗家換來的標籤,所以和名義上北伐,實際上只想著劃江而治、自成方圓的王謝各家、吳郡各家格格不入。

  哪怕是沉迷道學、本應講求無為,歷史上的郗家兩兄弟,卻也多次出現在北伐之戰的將帥名單中。

  至於郗超,更是直接投身大司馬帳下,以首席謀士的身份策劃了大司馬的西進、北伐等多次對外征戰。

  既然都是為了北伐,杜英現在和桓溫之間雖不能說勢同水火,但也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本不應該出現。

  杜英輕輕搖頭:

  「大司馬之所求,與我之所求,不同。

  其求名也,而我,求地也。」

  郗愔愣了愣,明白了杜英的意思。

  桓溫一直有「司馬昭之心」,所以他需要北伐的大義名分,需要勝利來塑造自己光復故土的形象。

  至於那故土,打下來了守不守得住,桓溫並不甚在意。

  名分有了就行,至少我打下來過,就比別人強。

  而杜英雖然真正收復的北方故土很多,但是好像並沒有大聲吆喝過什麼。

  他想要的,是那些土地,是土地上的萬民。

  至於南方的人們,知不知道杜英做了這麼多,雖然也很重要,但還在其次。

  單純就這點上來說,郗愔不得不承認,杜英的確比大司馬做得好,做得多。

  他們算不上同路中人,真正和杜英同路的,應該還是那些簇擁在他身邊的關中文武們。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這些人是在埋頭做一番事業。

  只不過這一番事業,說到底,和桓溫的最終所求是一樣的,只不過每個人心中不同步驟的重要性不同而已,郗愔不相信杜英真的能大義凜然、心系蒼生到功成名就之後歸隱山林。

  他,難道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

  郗愔一直沉默不說話,這讓杜英一邊向前走,一邊含笑說道:

  「穩定京口,乃至于振臂一呼、號召江左群起勤王,余還需要仰仗於伯父呢,伯父可不能閉口不言、事不關己。」

  郗愔好似才回過神來一樣,微笑著說道:

  「余只是想要確認一下,郗家沒有站錯隊······目前看來是的。

  都督儘管放心,身在其位則謀其政,余既以輔國將軍之職鎮京口,自然應當盡分內之事。」

  杜英也微微頷首,郗愔明白了他的意思。

  身為輔國將軍,名義上所管轄的範圍可不只是小小的京口,只不過郗愔的身份敏感,所以他來京口有被排擠出朝廷的意味在其中,

  因而郗愔一直沒有想要擴展自己權柄的意思,一直到現在,看來真的到了需要他展現輔國將軍之手腕的時候。

  郗家,也不是任由建康府中的那些家族,任由皇權可以拿捏的。

  「城中的六扇門何在?」杜英接著問身側的疏雨。

  殷舉那個倒霉蛋兒,本來是身先士卒潛入廣陵城刺探情報,結果不曾想到,鮮卑大軍竟然突然開拔北上,並且把城中擄掠來的漢人民夫打包帶走,殷舉也被卷挾北上。

  鮮卑人現在正是急缺苦力的時候,所以他身強力壯的,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逃出來。

  而六扇門江左這邊的事務,杜英也只能先交給疏雨了。

  疏雨微微側身,讓旁邊一名年輕人上前:

  「六扇門京口統領林綏,參見盟主!」

  以這個稱呼開口,不用想也知道是關中盟林家的老人了。

  「城中可供差遣的六扇門士卒有多少?」

  「六扇門編內人手有五十餘人,分散在各處商鋪、報社之中,另外在城中······」林綏說著,抬眼看了一眼郗愔,止住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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