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九章 伯父老矣,鬢角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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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新安公主也來了興致,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看那細膩的文筆,想來也是位才思敏捷的才女寫的呢,把女兒家的心思寫的那般通透。

  杜英:······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是我家茂兒主筆的連載言情小說。

  那麼茂兒心中的無雙公子是誰,這就不言而喻了。

  連大綱和亮點劇情都是我提供的來著,雜糅了一些古言和現言,自然足以讓一些對男女之情心嚮往之卻又誠惶誠恐、且受制於禮法家規的閨中女子趨之若鶩。

  當然,這也得感謝本朝一向寬鬆、大度的文化氣氛,磕著五石散、醉臥林間的男人們才不會管報紙上連載的這些細膩文字,甚至還會為其中的精彩段落浮一大白。

  大概也是這個時代為數不多還值得津津樂道的優點了。

  他輕輕咳嗽兩聲,卻也知道,這個不是重點。

  新安公主和自己同處一室也有兩天了,顯然應該是知道,疏雨就會稱呼自己為「公子」,換而言之,這其實是杜家內眷們才會用的稱呼。

  這位殿下,已經在暗示自己,她很清楚她的身份,擺明了位置。

  這讓杜英有些頭大。

  感覺她遇上了謝道韞,說不定就是一場修羅場。

  天道好輪迴,想我前世看小說,看到修羅場,躲在被子裡笑的像條蛆,而如今,歷經修羅場的竟是我自己?

  算時間,阿元也應該快到了······

  杜英正了正衣襟,準備出門。

  老婆來了,而且還是大小老婆拖家帶口一起來了。

  自己當然不可能再躲在小樓裡面陪著公主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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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愔覺得鮮卑和杜英兩方勢力爭先恐後的率軍渡江,就已經足夠魔幻了,卻萬萬沒有想到,還有更魔幻的。

  就是自家侄女從關中南下,現在俏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

  如今身為輔國將軍的郗愔,也不過只是杜英的打工仔而已,幫著杜英和那些江左世家虛與委蛇。

  既要讓這些世家們覺得都督有問鼎之心, 有想要把這些世家依仗為左膀右臂之意, 但也要讓世家們覺得, 都督現在還在舉棋不定,所以世家們為了讓都督下定決心,還得繼續加大籌碼。

  這中間的平衡, 可不是那麼容易把控的,每一句說出來的話, 有可能吸引更多的世家過來下注, 也可能會讓這些世家們作鳥獸散。

  但是郗愔倒是並不排斥去幫著杜英做件事。

  既是因為他這些年帶著郗家混跡京口, 乾的就是左右逢源的活計,無他, 唯手熟爾。

  也是因為現在天下局勢不定,杜英和桓溫都流露出問鼎之心,而郗家嫡長子郗超作為桓溫的首席幕僚, 顯然代表著郗家的主要投入方向, 甚至可以說郗家能夠維持不倒, 就是因為郗超為郗家創下的名聲, 各家只要不敢得罪大司馬,就不敢得罪郗家。

  但是這也意味著, 如今通過聯姻聯合起來的杜英這邊,郗家的投入就沒有那麼大了,畢竟這還是一個女兒的重要性遠比不上兒子的時代, 女婿和老丈人翻臉的事屢見不鮮。

  而且郗曇本人並不在關中,是作為杜英埋在建康府的一枚釘子和發言人而已, 郗恢在關中體系之中的重要性,自然也遠遠比不上郗超。

  所以若是杜英最終走上了那個位置, 那麼郗家從中獲得的好處,可就沒有那麼多了。

  郗愔也只好把自己也壓上來。

  雖然郗家剩下的人加起來在杜英這邊的分量, 都比不上郗超在大司馬勢力那邊一個人的分量,這說出來有些丟人,但這也恰恰說明郗愔教子有方,又是值得驕傲的。

  所以郗愔一直懷著一種古怪的心思幫著杜英擋住外面蜂擁的世家。

  而如今,他作為下屬,看著自己的侄女作為上官家眷出現在身前,自然會有一種世事無常的感覺。

  畢竟當初推動郗家和王家聯姻的背後,可不只是一向沒有主見的郗曇,還有比這個弟弟稍稍多些主見的郗愔。

  當時郗愔的心態,其實也和現在差不多,無外乎兩邊下注爾。

  但最後這一切陰陽差錯,變成這個樣子······

  郗愔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面對這個侄女。

  結果雖然是好的,但是中間的曲折過程,總歸引人不快,而這又會不會導致郗道茂對郗家做出決斷的幾個人懷恨在心,反而成為郗家進入關中核心圈子的阻礙?

  畢竟郗曇在信中一提到這個女兒,就含糊其辭,令郗愔也捉摸不透他們父女到底是什麼心態了。

  「伯父老矣,鬢髮斑白。」郗道茂打量著也一樣許久未見的大伯,嘆道。

  之前她也住在建康府,和這位外鎮的大伯算起來也有幾年沒見了,但當年的大伯,也是一頭黑髮、對於外鎮京口雄心勃勃,想要立下一番不亞於先父的事業。

  而如今,怕也被這吹卷不斷的江風,吹出了褶皺、吹滅了鬥志。

  郗愔頓時打了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廉頗老矣」。

  這是真的懷恨在心啊, 所以打算直接把我從現在的位置上踢走去養老?

  這種暗示人告老還鄉的說辭, 郗愔在朝堂上也是聽得多了。

  旁邊的謝道韞倒是意識到不對, 微笑著說道:

  「茂兒妹妹和輔國將軍多年未見,有感而發也。將軍坐鎮京口,為國之柱石。

  如今正值東南天傾之際, 還要得賴將軍共扶社稷,可不能輕易言老啊。」

  說罷,謝道韞微微扭頭,隔著幕籬對著郗道茂眨了眨眼。

  這麼近的距離上,郗道茂還是能看清謝姊姊動作的,也反應過來,自知失言,卻也不敢多說。

  既然被大伯誤會了,那麼自己接下來說的只可能引起他更多的誤會,唯有再找時間做解釋了。

  郗愔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自然,這是自然!」

  謝道韞看著他這般態度,在心中不由得一嘆。

  郗愔素來就是這般逆來順受的平和心態,以調和順從為主,缺少雄心和堅韌,所以只適合做屬下,卻不適合獨當一面。

  也得虧鮮卑人最終沒有選擇從京口強渡大江,否則便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大概這就是老天爺對江左黎民的保佑,也是老天爺給了夫君這麼一個機會吧。

  馬蹄聲起,有人策馬長驅而來。

  「參見都督!」親衛的聲音次第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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