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八章 是龍潭,不是陳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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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司馬恬提出的第一個任務要求,郗愔和法潔大師都沒有意見。

  律法,是關中社會運行的底線,就算他們這些時日在京口還沒有切身體會到,卻也有所耳聞。

  若是一個以引人向善、教化百姓為宗旨的教派,甚至還要在關中律法上反覆橫跳,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時候就算司馬恬看不見,杜英也會主動出手。

  都督雖然沒有在這個新的部門安插任何高層人手,但是中低層吏員還都是關中出身的,所以司馬恬他們有充足的理由可以相信,他們所犯的錯或者故意的疏忽,將會在第二天就直接為都督所知。

  屆時都督亡羊補牢, 為時未晚,而他們,將會直接結束現在的「實習期」。

  想到這裡, 司馬恬也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明明這晉律,是我司馬氏開國的時候為了恢復被亂世摧殘殆盡的秩序而修編的,是司馬氏生身立命的根基才對,結果現在倒好,真正推行晉律的,竟然是一個司馬氏的反賊,反倒是司馬氏本身,因為擔心這樣做會把世家往死里得罪,反而不敢。

  當真是可笑。

  可是偏生這晉律又是那反賊杜仲淵的祖先杜武庫主持修撰,因此若是杜武庫這個晉室大忠臣,甚至還是司馬氏的女婿,得知自己的心血最後在子孫的手中變成了反抗司馬氏的手段,又會作何感想?

  大概也只能說一句:

  你們真會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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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氏失德,進而失國, 情理之中,死有餘辜。」

  烈烈江風之中,劉牢之斬釘截鐵的說道。

  杜英就站在他的身側, 現在兩人正乘著一艘蒙沖戰船, 穿行在飄揚著飛雪的江面上。

  雪雖飄落,但冰終究沒有封住浩蕩奔流的江水。

  這波譎雲詭的時局,雖然有層層迷霧,但是終究是要突破一切桎梏,向前奔流的,一如這浩浩大江。

  顯然在劉牢之的心中,司馬氏已經成為了這江水奔流的最大阻礙之一,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從劉家現在的站隊方式也可以看出來,劉建站在桓溫那邊,劉牢之站在杜英這邊,但不管是那邊,這司馬家的忠臣,他們老劉家反正是不打算做了。

  有著相同想法的不只是劉家,朝中備受冷落和排擠的將門、北伐派,其實多半都是這等心思。

  早就已經看偏安江左的朝廷不滿了,既然司馬氏撐不起來大局,那我們支持能夠北伐、願意北伐的人, 豈不是應該的?

  把司馬氏掃入故紙堆中, 讓北伐成功之後的主上榮登大寶,又有誰能夠說我們是反賊呢?

  因而劉牢之在對司馬氏的所作所為徹底失望之後,已經從原來的中立派牆頭草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關中主戰派,既對北方胡人主戰,也對江左朝廷主戰。

  雖然這其中有年輕人頭腦發熱的成分在,但是一個時代的更迭,一個王朝的興亡,其實往往是和一群頭腦發熱的年輕人脫不開干係的。

  普通人頭腦發熱,大概被罵一聲「憤青」,但是劉牢之這種有兵權在手的人,真的可以掀起一場變亂。

  杜英突然有點兒擔心。

  他看著眼前越來越近的龍潭碼頭,感覺有點兒像陳橋。

  尤其是此時等在碼頭上的那兩道身影也逐漸明晰起來。

  袁方平和謝玄。

  又是兩個頭腦發熱起來一樣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的年輕人。

  「這裡是龍潭,不是陳橋。」杜英語重心長的說道。

  劉牢之又不是穿越來的,自然聽不懂,茫然的看向杜英。

  杜英這句話本來就不是跟他說的,而是在自我提醒。

  不過這也架不住劉牢之針對杜英所說的自我延伸,當即他慨然說道:

  「龍潭者,龍之所在也,潛龍躍淵,鳴於九天,此地,正應都督之字也。」

  杜英:······

  這也能強行解釋?

  代漢者,當塗高。要不你也給解釋一下?

  他眯了眯眼說道: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少將軍,你說此處可有龍焉?」

  劉牢之頓時狂喜,這是暗示麼?

  這簡直就是在明示了!

  早就有從龍之心的劉牢之,趕忙回答:

  「胡塵南下,所向披靡,戰火焚建康,此無龍鎮龍潭而走水之過也。

  如今龍自東而來,龍潭有龍也。」

  杜英張望了一下,輕笑道:

  「此地太小,不容施展。」

  劉牢之頓時忍不住問道:

  「蒼龍的確當盤旋於九霄而穿行於群山之巔。都督意欲何往?」

  杜英裝模作樣的思忖片刻,回答:

  「北地何如?燕趙風雪,不知可有別於江左耶?」

  劉牢之哪能聽不懂杜英言外之意?再加上大軍將要北上的消息,在軍中高層也逐漸彌散開來,或真或假,大家雖各執一詞,但見都督那邊久久沒有站出來解釋,多半也就已經明了。

  這是都督在給大家吹風。

  杜英沒有繼續看向近在咫尺的碼頭,而是轉而向身後看去。

  茫茫大江,霧鎖北岸。

  雲霧繚繞,不見其端。

  杜英輕聲說道:

  「中原北望氣如山啊!」

  劉牢之也跟著霍然回首,他激動的說道:

  「龍潭為困龍之地,都督意欲翱翔九天,當馳騁於北,驅散這滾滾雲霧塵煙!」

  「那你呢?」杜英問。

  劉牢之沒有絲毫的猶豫,拱手說道:

  「大丈夫當帶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以升天子之階!」

  說罷,劉牢之主動向下退了一個台階。

  誰是他心中的未來天子,已瞭然。

  杜英哈哈大笑。

  而在碼頭上,隱隱已經能聽到杜英爽朗的笑聲。

  袁方平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用肩頭撞了一下旁邊站的筆直的謝玄:

  「都督為何發笑?」

  謝玄嘆道:

  「或是見此山河,雄心萬丈;或是得良將奇才之效忠,有得用天下英雄之快。」

  「那可能是哪種?」

  「兼或有之。」謝玄回答。

  袁方平呸了一聲:

  「這不等於沒說。」

  謝玄卻依舊站的一絲不苟。

  「你那麼緊張作甚?」袁方平好奇的問道,「都督是你姊夫,我都沒有你緊張。」

  謝玄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不忍心,回答道:

  「都督必然要選擇有人留守龍潭,爾邪?我邪?或許散漫一些的那個人,更有可能吧,這樣才能讓台城稍稍放心一些。」

  袁方平打了一個激靈:

  「啥意思?你是說······」

  「要北伐了。」謝玄喃喃說道。

  他目視北方。

  中原北望,狂風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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