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二章 天井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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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末多少事

  一切都重新變得喧囂起來。

  杜英斜眼看向新安公主。

  新安公主訕訕一笑。

  「這次你留守長安。」杜英沒好氣的說道。

  治不了別人,我還治不了你?

  新安公主的笑容頓時僵住了,這懲罰可來的有些大,她正是年輕愛玩的時候,更喜歡纏著杜英,哪裡想和杜英分開那麼久?

  登時,新安公主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杜英低聲說道:

  「此去梁州,恐怕還有兇險。」

  「孑然一身,願與夫君並肩。」新安公主收起來裝模作樣的委屈,肅然說道。

  杜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也只好嘆了一口氣:

  「那也行,但得讓疏雨教授你一二防身之術,或許有用的上。」

  新安公主挑了挑眉:

  「妾身之前就有在學。」

  「哦?」杜英音調提高一些,「余竟然不知道?」

  「夫君日理萬機,怎能讓夫君事事過問?」她堅定的回答,「妾身覺得或有用時,便學了,現在算是粗通一二。」

  「難怪這兩天你的手都粗糙了些,颳得疼。」杜英嘟囔一聲。

  新安公主:???

  太行八陘,條條皆險要。

  滏口便是其中之一,北依鼓山、南靠神麋山,山間有滏水出焉,因其水如泉涌、格外湍急,如釜揚湯,故得此名。

  作為一條東西走向的山谷,滏口陘連接邯鄲郡和上黨郡。

  邯鄲郡是鄴城的北側屏障,而上黨的重要性亦不言而喻。

  就在滏口的西側出口,便是潞安。潞安的名字或許並不為很多人所知,但是潞安之下,有一處開闊盆地,喚作「長平」。

  戰國時,趙國名將廉頗出滏口,駐紮長平以抵禦秦軍,憑藉滏口天險和秦軍對壘,使得秦軍不得入滏口半步。

  奈何四十萬大軍,最終還是在紙上談兵的趙括手中灰飛煙滅,也成就了號稱「韓白衛李」古代四大名將之一的武安君白起。

  後來魏武帝進軍河北、攻滅袁尚,也是經由滏口。

  滏口天險,道路崎嶇,但是卻並非自古一條道。

  從邯鄲方向進入,固然只有一處山口,但是在西側出口,有兩條道路可通行,又分別被兩處關隘所扼守,即天井關和東陽關。

  之前鄧羌進軍上黨,就曾經注意搶奪攻占這些太行山中的要衝之處,再加之當時鮮卑人從上黨撤退走的並非是道路崎嶇的滏口,因此天井關和東陽關都順理成章落入王師手中。

  但鮮卑人的應對也不可謂不快速,很快就派遣兵馬在滏口的東側、依山傍水修築壁壘,而雙方斥候小隊,自此之後,就經常在狹窄的滏口谷地之中廝殺,不知不覺,只是十人以上的遭遇和作戰,就已經有上百次了,近乎每天都有。

  如今河北戰局再生變化,雙方大軍在大河沿線拉開陣勢、擺開陣仗,一場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因此這滏口陘中,近些時日好像變得更加安靜了,就像是雙方將士都知道自己這裡不是戰場的重點,所以沒了什麼精氣神似的。

  天井關上,夜色沉沉。

  關隘之前,溪流涓涓、山巒聳峙,卻是一片寂靜。

  但是關隘之後,一隊又一隊的士卒,正森然列陣。

  大鍋熬煮的松針水很是苦澀,但是站在前面的將領們,一人端著一碗,捏著鼻子也要向嘴裡灌,發揮帶頭作用。

  亂世之中,將士們的營養跟不上,經常會出現夜盲症狀,所以想要在夜間發起進攻,就得依靠這松針水吊著。

  「這一仗打完,至少得十年不能喝這東西了!」朱序端著碗,罵罵咧咧。

  而在他的前方,有幾個火把湊在一起,照亮了輿圖,也是關內除了那些正在燒火煮水的灶台之外,為數不多的光亮。

  王猛一樣端著碗,一邊小口小口抿著,一邊看著輿圖。

  其實身為主帥的他,既不需要親自出征作戰,而且平時在營養方面也沒有什麼欠缺。

  喝松針水,和將士們一起苦著臉,無非就是做個表率罷了。

  但是將士們還真吃這一套。

  聽到朱序的抱怨,王猛瞥了他一眼:

  「天下未定者,十之六七,怎麼,以後還驅策不動你了?」

  朱序臉色一變,碗也不敢端著了,往親衛手中一塞,拱手肅然說道:

  「末將只是因為喝了松針水一時苦澀而已,並無埋怨刺史之意,還請刺史恕罪!」

  王猛前來河東之後,率領王師百戰百勝,之前還兵不血刃拿下了雁門關,真正給這些將領們上了一課,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做「上兵伐謀、以勢壓人」。

  再加之王猛之前在河東、上黨等地的戰功,以及對太原世家的心狠手辣,且不管他在河東民間的聲望評價如何世家們肯定也不少在背地裡罵他至少在王師軍中,聲望已經無與倫比,是真正僅次於杜英的存在。

  諸如戴逯、朱序、鄧羌和沈勁等河東諸將,對於王猛是服氣的。

  所以現在王猛語氣嚴肅一些,朱序這等沙場上七進七出都不皺眉的猛將,也變得乖巧了些。

  王猛微微頷首:

  「速速喝完,今夜出兵,突破敵軍前壘,還需要仰仗將軍。」

  「定不負所托!」朱序慨然應諾,端起來碗,深吸一口氣,一口下肚,抹了抹嘴,大步走下高台。

  一名名將領已經整裝待發,看到朱序,齊刷刷上前一步,拱手見禮。

  朱序當即點了幾個人,緊接著,數百名士卒應聲而出。

  王猛也已經走下了台子,他端著水碗,朗聲說道:

  「諸位將士,今夜襲敵營寨,若能成功,則我軍沿滏口直撲邯鄲而下鄴城,切斷敵軍北歸之路,余觀鮮卑人,瓮中之鱉也!

  而成功與否,皆賴此夜,皆賴諸位!

  軍中無酒,無可壯行,以水代酒,聊表我心!」

  王猛端起來水碗,一飲而盡,然後重重的擲碗於地。

  清脆的碎裂聲,打破黑夜的寂靜。

  幾個大箱子隨之被抬了上來,打開,滿滿的都是金銀珠寶。

  王猛旋即指了指那幾個箱子,笑道:

  「一人一把,多多少少,就看個人本事了!」

  這一次,回答他的卻並不是沉默,朱序率先向前一步,大聲說道:

  「此次夜襲,生死置之度外,金銀珠寶,身外之物也,留之何用?還請刺史代為轉交家人,我等拋頭顱灑熱血,就是為了家人溫飽!」

  王猛頷首:

  「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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