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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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在運輸過程中,糧食會有一些「人為」的折損,似乎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知道是被這些傢伙打著什麼理由就給弄沒了一部分,甚至都沒有直接上報。

  這些糧食自然也就中飽私囊了。

  前方吃緊、後方緊吃,古往今來,除非是一個真正上下一心、齊心協力的團體主持每一個環節,不然不都是戰爭的慣例麼?

  國難財,國難財······

  人人戳著脊梁骨罵,可是發國難財的人還少麼?

  利益,有時候是可以戰勝道義和責任的。

  下面人本來就會插手從中抽取一點兒,現在有怨言和不滿之後,更是變本加厲。

  這也是為什麼,兩個婢女這麼輕鬆的就檢查出來了漏洞。

  你們這些數,能夠對上的可不多。

  至於謝常所說,自然是把南陽這邊的責任先推卸的乾淨。

  我們南陽只是一個中轉站罷了,下面報上來的糧食和實際送到的糧食有差距,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啊。

  是運輸過程中的問題,我們這裡是無辜的。

  大娘子,這兩天您也是親自坐鎮南陽看著的,南陽此地要是有貓膩,自然是瞞不過您的。

  謝常問心無愧,這話說的自然也有底氣。

  謝道韞自然也清楚這個道理,微微嘆了一口氣,自己也沒有必要遷怒於南陽這邊,甚至就是這樣的爛攤子,謝常他們還能收拾的差不多,努力保證大軍的供應,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所以謝道韞只好擺手說道:

  「你們先去忙吧。」

  夥計們如蒙大赦。

  謝道韞則自失的一笑,她當然並不覺得自己平時有多嚇人,夥計們嚇成這個樣子,顯然還是因為自己剛剛的神情,終究還是難免遷怒了。

  「但是總是如此,終歸非是良策。」謝道韞接著擔憂的說道。

  謝常苦笑一聲:「說到底,此事沒有家中的明文書信,只是大娘子和五公子一家之言。」

  謝道韞秀眉微蹙,卻沒有說話。

  謝常也是跟在謝奕身邊的老人了,算是自家人中的自家人,自然說話也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這裡,他就一針見血的指出,大家之所以陽奉陰違,甚至敢於上下抽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謝奕不掌管家事,而沒有看到謝安或者謝尚的書信命令,大家心裡多少都有數,這多半是謝道韞和謝玄的自作主張罷了。

  所以到時候謝道韞和謝玄會不會被家裡懲處還不知道呢,現在就遵從命令在這裡下死力氣,不見得就會得到家中的獎賞,還不如能夠刮一點兒油是一點兒呢。

  「現在家主具體消息還不清楚,但是能夠聯繫上桓征西,說明應該已經脫困了。」謝常接著說道,「大娘子,我們也要適可而止了。」

  之前他們搜集、轉運糧食,打著的旗號自然是為了拯救謝奕。

  單純從這個理由來看,謝家的人不管想不想配合,總歸是要配合,不然怕不是要問你一句,是何居心?

  難道想要將家主置於死地?

  即使是謝安在這裡,恐怕也會做出和謝道韞一樣的選擇。

  因為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可是謝奕既然脫困,那麼繼續向北伐大軍供應糧食,似乎也就不妥了,至少跟家裡交代不過去。

  謝道韞愈發的沉默。

  話是如此,但是糧食現在已經集結南陽,自己應該怎麼辦?

  而且身在前線的爹爹,就真的不需要糧食了麼?

  桓征西到底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謝道韞本來就不吝惜於懷疑。

  她也是從建康府走出來的,耳濡目染,本身就不覺得桓征西是一個好人。

  所以一旦謝家的糧食一斷,桓征西是不是又會把阿爹丟到危險的境地中去?

  這不能賭。

  「也罷,此間缺漏雖多,卻非南陽之過。」謝道韞淡淡說道。

  謝常怔了一下,咱們說的是一件事麼?

  怎麼就又牽扯到南陽這邊了?

  「謝家在這件事中既然已經暴露出了這麼多問題,那麼自然不能善罷甘休。常叔,此次還要辛苦你一趟。」

  謝常趕忙點頭:「大娘子儘管吩咐。」

  莫非需要自己走一遭關中稟報此事?

  可是關中已經有謝湖在了,好像沒必要吧?

  謝道韞果斷說道:

  「還請常叔即日南下,前往江陵,幫助阿羯,肅查謝家產業,斷不能讓庸人居於高位、亦然不能讓不軌之徒把手伸到我謝家。

  阿羯年幼,終歸很多事判斷不清,容易被人蒙蔽,之前讓他南下巡查督促,也的確是無奈之際。而今唯有常叔能夠勝任此事。余會修書一封,阿羯見後,自會聽從常叔吩咐。」

  謝道韞如此做,打著是自己內部肅查之事,實際上自然也就等於暫緩將糧食向北運送。

  等於變相的答應了謝常的建議。

  「這······」謝常皺眉,這已經是不是重點,重點是謝道韞讓自己南下,那麼誰來坐鎮南陽?

  謝湖麼?

  謝湖的確有這個資格,那誰又去負責糧草最後一段的運送?

  而且其實他想說的是,大娘子,你在南陽呆的時間也不短了,是不是應該準備走了?

  這裡怎麼也是前線,太不安全。

  你南下去找五公子不就好了?

  「藍田那邊,猶然讓人不放心,常叔南下,而余親自押送最後這一批糧食北上入武關。正好湖叔率隊返回,可以接替常叔坐鎮南陽。」謝道韞接著說道。

  這一次謝常不是皺眉了,而是震驚:「大娘子,萬萬不可!」

  「如何不可?」謝道韞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平靜問道。

  如何也不可啊!

  謝常忍不住在心裡說道。

  你一個未嫁的大閨女親自跑一趟藍田,讓家中知道了,阮夫人還有三家主他們怕不是要氣急敗壞?

  而且外人怎麼看我們謝家?

  謝家上下,竟無一人是男兒,竟然讓一個女子押送糧草?

  難道以為北伐大軍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麼?

  謝道韞淡淡說道:

  「未能親眼見到阿爹,余不會返回江左。此時阿爹或在亂軍叢中,或在生死之間,不管何種,余都要見到他。」

  「大娘子孝義,家主若是知道,也會欣慰的。」謝常趕忙寬慰道,「而若是家主知道大娘子如此涉險,恐怕也會擔憂,也會反對,所以大娘子還是應坐鎮南陽或者南下江陵的好,莫要讓家主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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