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信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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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覺已經發現了驚鯢的水千幻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驚鯢前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殺掉魏無忌這個兩敗秦國的大敵。

  而因為信陵君身邊還有朱亥這個高手在,他們沒把握強殺,因此選擇使用美人計來迂迴。

  驚鯢雖然身為一個殺手,但是卻也不是死士,她沒有選擇在剛剛接觸到魏無忌的時候就對他下手,是因為那時候出手的話,她自己也逃脫不了。

  她在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

  說起來,驚鯢真不愧是羅網天字一等的殺手。即便不說武功,就看她這種完成任務的態度,就值得讚許。

  為了假扮琴姬,她之前必定是花了相當的心思苦練了一番琴技的,畢竟這技術應該不是羅網殺手的必備技能。

  其次,為了取得信陵君的信任,避開朱亥,提高刺殺的成功率,她不惜委身信陵君,甚至還懷上了他的孩子,這個犧牲可以說是相當大了。

  而這個孩子,也是她日後選擇脫離羅網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水千幻覺得,還是羅網的處理方式太蠢了。

  驚鯢作為天字一等的殺手,好歹也算是羅網的高級打工人員,他們不給分紅也就罷了,竟然連產假都不給!

  女殺手生個孩子怎麼了?

  一年之後,不還是那個天字一等嗎!

  這點時間都等不了?

  說來說去還是羅網的理念有問題,他們只信奉無情道,覺得人有了感情的牽絆,劍就會變得軟弱。

  放在這件事上來說就是:孩子會影響驚鯢出劍的速度!

  偏偏羅網又是一個只認劍不認人的組織,他們的理念是:人可以死,但劍不能亡。

  而在他們的心中註定會變得軟弱的驚鯢,已經不配再執掌驚鯢劍,所以選擇果斷將她剷除,但卻沒想到,懷了孩子的驚鯢,遠比他們想像之中更強!

  說實話,驚鯢的戰力,在某種程度上說,已經達到了一種天花板級別,除了不知深淺的那些老怪物,比如道家北冥子,陰陽家東皇太一,縱橫家鬼谷子,儒家荀子等等之外,論單挑,她打誰都不會太吃虧。

  當然了,那個可以戲耍她的無名除外,這個人太過於神秘,沒什麼可說的,把他也歸屬到老怪物裡面就是了。

  這樣的戰力,水千幻自然想要,尤其是對於此時的魏無忌來說,或許一個孩子會讓他重新思考自己未來的道路。

  來到大梁這些天,水千幻重新確定了自己的思路,尋找蒼龍七宿的秘密,以及傳說之中留有蚩尤和九天玄女痕跡的樓蘭是重中之重。

  而一個武林高手,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才能隨心所欲,逍遙自在呢?

  答案是無政-府狀態,換句話說就是亂世。

  只要七國一天不統一,他們對於武林高手的威懾力就遠遠不夠!

  我在秦國犯了事,只要跑到楚國,你能把我怎麼樣?說不定還會被奉為上賓。

  可是如果天下一統,那麼走到哪裡都擺脫不了來自國家機器的追殺。

  就像原著中始皇帝說的那樣,你能戰勝三百人,那麼三千人,三萬人,三十萬人又如何?

  總有一天你會受不了,到那時就是死期將至。

  可是分裂的七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這能讓水千幻的行為更加自由一些。

  所以給魏無忌這裡增加砝碼是必須的,只有他才能聚集六國的力量,合力抗秦。

  此時的山東六國,要說人才,也不是沒有,只是都不能在各自的國家裡真正執掌權柄罷了。

  趙國大將軍李牧身為四大名將之一,卻被奸相郭開排擠,不得趙王信任。

  楚國大將軍項燕的掣肘就更多了,除了高層春申君黃歇和國舅李園的爭鬥外,楚國的貴族封君太多,分薄了國君的權力,整個楚國就像是一團散沙,難以聚力。

  燕國,燕王喜昏聵,太子燕丹雖志大才疏,可也算是一心為了燕國強盛,但在國內卻是雁春君總領大權,渾渾噩噩,不知所謂。

  齊國,自從當年多國攻齊之後,只是在苟延殘喘罷了,稷下學宮名聲赫赫,卻也救不了齊國。

  韓國,作為國土面積最小的戰國雄主,它處於四戰之地,周圍被秦、楚、魏、趙四國團團包圍,處境可謂悽慘,兩個未來的大賢,韓非、張良此時還未能成材。

  而魏國嘛,信陵君乃是當今天下一等一的智者,奈何屢遭魏王排擠,眼下正在鬱郁之中。而曾經威震天下的魏武卒,也早已被成建制全殲,只剩下幾個老卒,雖然練兵之法尚在,但是以魏國此時的國力,已經不足以再訓練出一隻魏武卒了。

  當然了,這時候魏國最強的軍隊還是名叫「魏武卒」,只是名雖相同,實力卻差得太遠。

  當然了,如果是信陵君掌權,即便是砸鍋賣鐵,他也會建立一支新的魏武卒,哪怕人數少一些,可惜魏王和他的寵臣龍陽君都沒有這個眼光。

  「所以,要挽救當下這個危局,說到底還是需要魏無忌先振作起來,然後幫助他在魏國掌權才行。」

  水千幻理清了思緒。

  「第二步就是尋找盟友,這一點等韓非從桑海求學歸來,韓、魏結盟應該不是問題。」

  「到那時,以信陵君的名望和威信,再拉起一支六國聯軍,以信陵君為帥,李牧、項燕為將,配合上趙國的騎兵、韓國的勁弩、魏國的武卒,何愁不能再次大敗秦國?」

  「這樣一來,就能給六國留下更多的時間,也給了我更多的時間去探尋蒼龍七宿的秘密。」

  水千幻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為自己的計劃點了個贊。

  「不過魏國這邊僅僅只靠魏無忌一個人撐著似乎也不太可行,嘖,怎麼魏國上下就連一個叫得上名字的文臣武將都沒有呢!難道培養出一個信陵君就已經耗盡了魏國的國運?」

  不知不覺間,水千幻看向魏無忌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憐憫。

  可憐的娃兒呀,別看你現在美人在懷,絲竹入耳,過不了多久,你就該體會一下什麼叫事必躬親,鞠躬盡瘁了。

  ......

  悠閒地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一上午的時間過這麼過去了,悅仙居為他們準備了豐盛的酒菜,四人分席而坐,在這裡也不用講究什麼食不言的規矩,邊吃邊聊。

  大概是經過了青青的撫慰,信陵君早上被水千幻噎住的心情有所舒緩,他主動舉起酒杯:

  「水先生,此時此刻還敢來投奔於我的人,你是第一個,無忌敬你一杯。」

  「君上客氣了,君上英姿令人心折,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碳,水某反倒覺得此時此刻才是最好的時機。」

  「哈哈哈,好一個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碳,此句甚妙,當浮一大白!」

  魏無忌哈哈大笑,舉杯暢飲。

  「君上~青青難道就不是你的人了嗎?」

  旁邊的青青聽到水千幻是剛剛前來投奔的人,眼底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驚訝和警惕,隨後語氣幽怨地問道。

  「是,是,青青當然是我的人,是我說錯了,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魏無忌吃不住青青哀怨的眼神和語氣,當即又喝了一杯。

  青青這才放過了他,同時也舉起酒杯,嬌聲道:「青青也祝賀君上收穫一位賢才。」

  修長瑩白的玉頸揚起,嬌柔的身姿頃刻之間多了一抹颯爽的風情,看得魏無忌大聲叫好,忙不迭地又喝了一杯。

  三杯下肚,魏無忌已經有了一絲微醺之意,說話也更隨意了一些。

  他看著水千幻說道:「如先生所見,現在的魏無忌只不過是一個沉迷酒色的浪子,不知先生心中是否失望啊?」

  「君上~」

  青青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憂色,怯怯地叫了一聲。

  而旁邊的朱亥更是露出了恨其不爭的表情。

  「失望?」水千幻輕輕搖了搖頭,「怎麼會呢!」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三人,緩緩念道:

  「邯鄲應與賦同袍,公子翩翩氣自豪。

  不少衣冠歸趙勝,誰將金甲走蒙驁。

  大樑上客揮孤劍,臥內兵符勝《六韜》。

  九野風雲翻手起,合縱諸侯換新朝。

  君上飛仁揚義,抗志雲際,凌轢諸侯,驅馳當世,揮袂則九野生風,慷慨則氣成虹霓。這樣的公子無忌,怎麼會令人失望?」

  水千幻的語氣並不算激昂,但是屋內三人聽到這樣一番話語,神情皆是一變。

  朱亥面色漲紅,只覺渾身氣血上涌,心中有一腔意氣不吐不快,恍惚之間仿佛又回到當年。

  年輕氣盛的他追隨著那個同樣意氣風發的公子無忌,身旁是志氣相投的好友侯贏。

  那一戰,侯贏獻計竊兵符,他朱亥手揮金錘殺晉鄙,那是何等的快意!

  之後公子領兵,擊秦救趙,逼的秦國退兵,逼的魏王不得不補發詔書以掩飾晉鄙之死。

  當時的邯鄲城外,趙王親自來迎,同為「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趙勝為公子背負箭袋,前頭引路。

  趙王連番拜謝,言說「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

  而平原君趙勝也自承不如,從此不敢再與公子相提並論。

  還有前段時間由公子主持的五國合縱,大敗秦軍,秦國主將蒙驁戰敗而逃,聯軍兵臨函谷關下,打的秦軍只能龜縮不出。

  這樁樁件件,雖成過往,卻早已化作了深深的烙印,是揮之不去的一座座豐碑,而這些豐碑共同組成了那個威震天下的名字。

  ——信陵君!

  不知不覺間,朱亥已經是淚流滿面,不能自已,他的雙眼洗去了這段時間以來積蓄的沉珂之氣,重新變得灼灼耀目起來。

  就連一個外人都對君上有如此信心,作為君上最信賴的門客,又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他呢!

  同時,他看向水千幻的目光之中也充滿了一種名為認同的神采。

  不知不覺就刷滿了朱亥好感度的水千幻並不知道這一點,他所說出的這番話是後世之人對於信陵君魏無忌的評價,此時拋出來不過是為了試探一下魏無忌的心是否還熱著。

  結果顯而易見,魏無忌聽到他的這一番話之後,也陷入了怔愣。

  他一手還舉著酒杯,卻對傾斜外流的酒水毫無所覺,臉上不再是輕浮的笑容,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表情。

  有回憶,有不甘,有悵然,有無奈......

  嘴裡還輕聲念著:「凌轢諸侯,驅馳當世......揮袂則九野生風......合縱諸侯換新朝......」

  他的心嘭嘭跳著,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魏無忌緩緩伸出手臂,輕輕地覆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原來......你並沒有離我而去......」

  這一次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從趙國回來,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又被魏王捅了一刀,導致伐秦大業中道崩殂,雖然打斷了秦國擴張的勢頭,卻終究沒能更進一步,給予秦國真正的損失。

  秦國土地絲毫未損,那麼它就還是那個讓六國畏懼的虎狼之國,等它修養好了生息,再一次捲土重來之時,又該怎麼抵擋呢?

  這已經是為數不多的,有希望削弱強秦國運的機會了,秦國在越來越強,而六國卻變得越來越弱,此消彼長,還能苟延殘喘多久?

  這個問題他如果問出來的話,水千幻會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距離魏國滅亡還有大約二十年。

  史書記載,信陵君因傷於酒色而死,同年魏安釐王去世,十八年後,魏國滅。

  這些日子裡,魏無忌的心中充滿了悲觀,一度對於國家的前途喪失了希望,只好不斷借著酒色來麻痹自己,以期能逃脫這個讓人絕望的現實。

  而這也正是魏王願意看到的,他從小就忌憚這個聰慧異常的弟弟,當這個弟弟一次又一次的名動天下,反覆拯救魏國於水火之中後,這種忌憚就越發的強烈。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卑。

  魏王知道自己的能力才智遠遠不及弟弟魏無忌,但是因為長子繼承制的原因,偏偏是他當上了魏王,所以他整天都在害怕那個厲害得過分的弟弟會搶走他的王位。

  可是在魏國遇險的時候,偏偏又只能請求魏無忌的幫助,看著魏無忌的聲望與日俱長,魏王那是寢食難安。所以魏無忌的沉迷酒色也不乏故意做出來給魏王看,以安他之心的意思。

  俗話說得好,弄假成真,魏無忌從最開始的一半做戲一半頹喪,到後來他是越想越絕望,漸漸的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乾脆真正的沉溺了進去。

  可是今天水千幻的這一席話,振聾發聵,稍稍喚醒了他冰冷沉寂的內心。

  作為「戰國四公子」之一,那個凌轢諸侯,驅馳當世,揮袂則九野生風,慷慨則氣成虹霓的信陵君魏無忌,他真的甘心就這麼沉淪在酒色之中,漸漸腐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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