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牟四爺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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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已深,傅秋拍著腰間鼓鼓的錢袋子,晃悠悠地離開了劉家大宅。

  劉家老爺子知道寶貝命根兒是被傅秋救回來後,毫不吝嗇,直接給了傅秋五十塊銀元。

  在龍津城,一塊銀元足夠普通人一個月的吃喝開銷,就是那福運樓最上等的酒席,也頂多要十塊銀元。

  五十塊銀元,真的是讓傅秋暴富了一筆。

  原本劉老爺子還想請傅壯士留下來喝頓壓驚酒,但傅秋卻婉言拒絕了,只向劉家要了一樣東西,便離去了。

  傅秋瞥了一眼劉家宅邸的門口,一雙雙賊眉鼠眼紛紛退去,漸漸隱入黑暗之中。

  傅秋冷笑一聲,拍著錢袋,朗聲說道:「各位老榮,有膽就來取這頭寸,掛子行手上無把,摘了你的瓢兒把子可別怪黃曆。」

  傅秋的民俗學研究方向正是近代江湖,春點切口是其中一小部分。

  剛剛說的話用正常話翻譯,就是:各位賊道兄弟,有膽子就來偷這錢,我武行的人下手不知輕重,殺了你可別抱怨。

  黑暗中,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併肩子折了那拍花子,老合們佩服,今兒熟個臉,讓徒子徒孫亮亮招子。」

  (兄弟沒讓拐賣的得逞,賊兄弟們倍兒敬佩,今天帶手下來眼熟,好讓他們以後擦亮眼。)

  傅秋寬下了心,原來是這龍津城的老賊王帶人來認認臉,怕以後不小心撞了傅秋這霉頭上。

  黑暗中,那蒼老的聲音又謹慎地補了一句:「併肩子要留意那牟四爺。」

  傅秋朝聲音來源處拱手道:「多謝佛爺。」

  街道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想是那老合們在撤離。

  傅秋摸了摸下巴,心道:這牟四爺到底是什麼人物,為何連龍津城的老賊王都有些忌憚。

  不管了,先回家再說,大不了明天一早就捲鋪蓋走人,小爺我還想去京城逛逛呢。

  從劉家宅邸到傅秋租住的小院,要穿過四五條小胡同,往日裡,這小胡同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從胡同外往裡看去,只能隱隱約約見個人形。

  若是牟四爺想要動手,選在胡同里埋伏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傅秋知道,在江湖,就甭想著對手能和你光明正大地對決了。

  活著的人出去,死去的人倒下,死人然後成了龍津城茶餘飯後的談資,再過幾天,就連成為談資的資格都沒有了。

  傅秋慢慢地進入到第一條胡同中,光線的驟然變暗會讓人的眼睛出現短暫的不適應,雖只有一剎那,但足夠草鞋漢子刺殺一個武行人了。

  傅秋緩緩前行,心裡的警惕則是提到十二分。

  胡同里逼仄昏暗,兩邊的瓦檐上斷斷續續地滴著水。

  滴答,滴答。

  傅秋聽得格外清楚。

  「喵~」

  一聲貓叫讓傅秋全身汗毛乍立,傅秋頭也不回,腳底一個擺扣步,腰身一擰,右手五指呈鳥喙,猛然往後方戳去。

  什麼也沒有擊中。

  傅秋呼了口氣,原來真是普通野貓叫喚罷了。這拍花子的人在暗處,時時刻刻都讓傅秋處於高度緊張狀態,長此消耗,怕是會讓傅秋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

  「嘿嘿嘿。」

  胡同的另一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正是白天那挑擔的老頭。

  老頭換了一身短褂,露著乾癟精瘦的胸腹,眼睛像狐狸一般狡黠地盯著傅秋。

  老頭大晚上還戴了一頂草帽,怪笑道:「又是八極拳,又是八卦掌,你這小砸會的東西可真多。」

  傅秋心裡時刻提防背後有老頭同夥偷襲,背對胡同牆,嗤笑道:「老子還會劃拉巴子,你要不要試下?」

  老頭舔了舔嘴唇。

  「壞了牟四爺的好事,你還想活著離開這條胡同?!」

  遇事不露一分怯,神仙話中求生機。

  傅秋嘴上很硬,狠狠道:「就憑你這老骨頭?」

  老頭笑了起來,神情輕蔑。

  「我當然是不行,但牟四爺來,你就得給我死!」

  老頭爽利地拿出一把匕首,在左手小臂上一划,一道血線噴涌而出。

  「請牟四爺!」

  一道陰風颳進胡同內,傅秋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老頭身體顫顫巍巍,雙眼緊閉。

  驀然睜開時,五官已然是換了一個人!

  清亮的聲音從老頭喉嚨中傳出:「就是你這個小娃娃壞了我的好事?」

  傅秋心中大罵一聲淦。

  這是薩滿信仰的仙家上身了。這世界不止低武那麼簡單!

  傅秋心裡不斷暗示自己:「怕個逑!這鬼要是真有本事,還用得著上身?早就一個毒咒把自己給咒死了。」

  傅秋從腰間踅摸出從劉家借來的殺豬刀,原本他只是借刀防身用,沒想到無心算有心,竟然借到了沾滿過血氣的刀。

  上身的鬼仙儼然就是牟四爺。

  牟四爺綠油油的眼睛一亮一亮的,比夜晚的貓眼還要詭異。他舔了一下老頭小臂上的血,皺了下眉,似乎是有了幾分嫌棄。

  傅秋右腳側向蹬地,一個槐蟲步就沖了上去。

  先下手為強!

  憑藉著衝擊力去砍牟四爺,只要牟四爺躲不開,那就是一個照面的事。

  傅秋精準地算好牟四爺可能的幾個閃避點,每一個閃避方式他都有不同的變招去進行應對。

  牟四爺不敢托大,拿起草帽就往傅秋的眼睛處扔去。

  碩大的草帽遮掩住了傅秋的視線,傅秋拿刀一劈,就將草帽劈到一邊。

  原本還距著傅秋五步遠的牟四爺陡然出現在傅秋眼前。

  「小子!先拿你眼珠再說!」

  一雙長滿動物發毛的枯瘦手臂從傅秋下巴處刁鑽撲上,赫然是要取那傅秋的眼珠子。

  傅秋左手前去架擋,但牟四爺的手就像是游魚一樣,划過傅秋的胳膊徑直向上。

  好一個順滑的變勁。

  但傅秋不求架住,只是稍稍延緩了牟四爺的動作,為的就是能在這空隙里起上一腿。

  形意腿法,狸貓上樹。

  形意的腿法高不過膝,往往是用腳從側方踹對方的膝蓋骨。若是力道大一些,直接能將人膝蓋骨踹錯位。

  「好狠的腿!」

  牟四爺收回前手,為了保住膝蓋,只能往後一個撤步。

  「嘶~」

  雖沒能抓爆傅秋的眼球,但手指在收回時仍在傅秋面頰上劃了兩道血痕。

  傅秋也往後退了幾步,兩人又重新回到了對峙的狀態。

  牟四爺如同毒蛇吐信,盯著傅秋不停地錯步遊走。

  傅秋長刀在握,如同獅子搏兔,氣勢不落,全力以赴。

  「小子,有兩把刷子,但是敢礙我的事,你就是得死!」

  傅秋比牟四爺更加兇狠,殺氣騰騰如同金剛浴血。

  「牟四爺是吧,你一個做鬼的,搞什麼拍花子的行當!今兒老子就是要活活把你打到魂飛魄散!」

  牟四爺看著傅秋的兇相,心裡不禁有了幾分嘀咕。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兇惡?到底誰才是做鬼的?

  「噌!」

  「噌!」

  兩人同時踏地沖前,如兩支離弦弓箭般碰撞在一起。

  牟四爺附身後,老頭的速度與力量明顯有了極大的增幅。

  牟四爺並無定招,全靠身法在傅秋的空隙處偷上一手,傅秋則是硬打硬進,刀法大開大合,仿佛真的是要硬生生將牟四爺打死在此。

  兩人交手不過數十招,從傷勢看,竟是牟四爺占了上風。

  傅秋的身上多了數條血痕,連衣服都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牟四爺心裡冷笑連連,這種拳傻子只要偷著打就沒問題。

  傅秋再一記纏頭裹腦劈向牟四爺,四爺沒有躲,反而搶偏門快攻。

  「小子,去死吧!」

  鋒利的爪子竟然在老頭的指甲上竄了出來!

  傅秋壓住心裡的吃驚,棄刀用掌,一手擋住牟四爺的手,一手勾住牟四爺的脖子。右腳屈膝提腿,隱蔽地朝右前方牟四爺的下體踹去。

  燕青腿法,蠍子擺尾。

  牟四爺剛想避開,卻被傅秋的右手勾住脖子,實實在在地吃了一記踢陰腿。

  鬼物上身,肉身的痛苦也會反應給牟四爺。

  「呲~」

  傅秋得勢不饒人,順著勾脖子的勁兒,又猛地用右膝撞向牟四爺的臉。

  泰拳,膝撞。

  傅秋是武術實用主義者,什麼好用,就拿什麼用,絲毫沒有門派隔閡之見。

  牟四爺鼻樑被傅秋的膝蓋這麼一撞,頓時斷了,鮮紅的血液流了出來,濺了傅秋一鞋子。

  傅秋如暴雨般瘋狂毆打牟四爺,又趁機撿起剛剛掉落的殺豬刀,一個劈刀,乾淨利落地斬下了老頭的頭顱。

  一顆沒有多少發毛的頭顱滴溜溜地在地上滾動。

  黑紅色的血肆意噴灑。

  一股黑色煞氣竟是從顱腔內飛出,急匆匆地想要遁走。

  傅秋尚有餘勇,一刀劈向了那股煞氣。

  煞氣中發出一聲慘叫,像是被火點燃一般,呲呲呲地化為了白煙。

  傅秋沒有注意到,這股白煙中的一小縷匯聚到了他的右手上。

  等了一會兒,見再也沒有動靜,傅秋才放心的用刀拄著身體,緩緩地走出了胡同。

  傅秋大汗淋漓,用手背擦拭額頭上的細汗,不經意間在手背上看到了一個圖案。

  一朵蓮花圖案隱隱約約。還沒等傅秋看清蓮花是青色還是白色,這朵圖案就消失在手背上。

  緊接著,傅秋的體內一道熱流淌過,方才的疲憊竟是一掃而空,連手上的傷勢都開始有了結痂的趨勢。

  傅秋細細體會這這些異變,饒是他學過民俗,也沒聽過如此奇異的事。

  傅秋喃喃道:「這難道就是我的金手指?」

  傅秋一邊思索,一邊回顧剛剛兇險的死斗。從小就跟著姥爺練武的他功力雖然不錯,但在對敵技藝上明顯不如牟四爺來得嫻熟。看來以後有機會要多多吃招才行。

  眨眼間,傅秋就走到了王大爺的府前。

  王大爺今日娶妾,整個王家大院都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傅秋看著自己長衫上的血跡,笑了笑。

  還是走遠點吧,不然王大爺還以為我是故意給他看血光之災的。

  「啊!!!」

  一聲悽厲的叫喊從王家大院內響起,聲音透徹整條街。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女子的叫喊,傅秋心裡隱隱覺得不妙了起來。

  「王老爺他,他,他死在洞房了!新娘,新娘穿著壽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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