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覆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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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又來了一位新的教諭途虎,接替了籛鏗曾經的位置。

  他停下了教諭的訓練方式,開始按部就班的傳授眾妖武藝,包括各種兵刃、箭弩、拳腳。

  但是六丑卻未有參加,就在途虎來的那一天,他便被屠諸帶到了旅營一側,遠遠和眾妖拉開,那位瘦小教諭正在等他,而在旁邊的地上,還是放著各種訓練器材。

  「我問你,還想繼續跟著我學武藝麼?」教諭看看六丑,微微笑笑:「若願,我便繼續教你,若是不願,大可回去,決計無人鞭撻於你。」

  旁邊的屍行翳點點頭,表示同意。

  六丑想了想,忽然跪下去,恭恭敬敬的朝教諭磕了三個頭,口稱:「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似乎教諭和屍行翳都未猜到如此結果,雙雙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見得這教諭其樂洋洋,屍行翳便拱手道:「恭喜覆鹿先生,得此佳徒。」

  「恭喜個甚,我又未曾允他!」那被稱為覆鹿先生的教諭雖說不允,眉眼間卻也頗有得色:「何況這猢猻未必就是什麼佳徒,要說恭喜,為之過早了吧。」

  屍行翳也不說破,只笑著道:「先生既然不收,那我便只能回稟谷主,看谷主願不願意收下這只能撐過先生訓練的猢猻了……」

  覆鹿先生哈哈大笑,道:「差點忘了,此事你卻速去說與他知,免得老兒動些其他心思,去吧去吧……」說到此,也朝六丑抬了抬手,道:「起來吧,禮到便成。」

  言下之意,便是受了六丑這拜師之禮。

  六丑心中歡喜,連忙起身,老老實實的垂手站立,不敢攪擾兩位教諭的談話。

  屍行翳道:「回稟谷主之事,我想便不用了,先生從昭陽旅開始轉遍谷中十干,那一處滯留過一月,如今在我閼逢已足足兩月,谷主如何猜不到?」

  覆鹿先生瞬間恍然,拍首道:「哎呀,我竟把此節忘了,幸好老兒未曾胡來,否則定不與他甘休,非將他的眉毛鬍子拔了不可!」

  兩人盡皆笑將起來,待得笑停,屍行翳便朝覆鹿先生告辭離去,只剩了六丑與覆鹿先生,至此,他才看向六丑,和善道:

  「為師姓名你已知曉,便是覆鹿子,從此以後你便是我之弟子。」

  六丑立刻便又要拜下,覆鹿先生擺手道:「虛禮便不用了,從今日起,你便不用參加屠諸等人的訓練了,每日便來此處,從今日開始訓練我已有調整,上午照舊,但是下午,你便開始練這路棍法吧。」

  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本皮卷,交予六丑手中。

  翻開看時,果真便是棍法,只是未有名字,只是畫了圖形招式,也無招名,略略翻看,內中除了包含籛鏗曾經傳授的棍法基礎之外,更又添了數招,但卻都是基本之勢,並無更深的進階。

  六丑有些不懂,卻不敢問,卻被覆鹿先生看了出來,笑笑道:「如今你我已是師徒,無需如此小心,有話便問,勿要拘束。看你神情,似是覺得棍法有些簡單了麼?」

  六丑這才點頭,小心道:「師父,看這棍法似乎都是基本招數,不知徒兒說得是與不是?」

  「不錯,俱是基本,」覆鹿先生點頭道:「世間棍法基本便只有三十七路,加上我後來所寫,不過五十一路,但這世間變化皆出自這五十一路之中,無論何種招式皆是如此,所謂萬變不離其中,便是此理。」

  「所學招式再多,也不過歸於快、力、變三種。快,便是出手快,對手尚未動手,你已將他擊中,對手想要格擋,卻跟不上你的去勢,這便是快,乃是武藝第一要領;其次是力,重達千鈞,無論什麼都能擊毀,加上快,便已是諸天第一。」

  「最後說這個變,變則通達,通則洞悉,世間萬物除了快和力之外,還有些乃是無形之物,要想戰勝,除了前面兩種,就只有變,這變指的就是心,只有心中洞悉,方能大成!」

  六丑瞬間恍然,原來覆鹿先生所言便是速度和力量,加上靈活使用,這三條道理,雖然簡單,卻當真覆蓋了天地間武學的萬般道理,當真能將這些基本招數熟練,又何必追求什麼更高深的變化呢!

  大道至簡!

  他臉上的表情自然未能逃過覆鹿先生的眼睛,知道徒弟醒悟,覆鹿先生也是心中寬慰,哈哈笑道,「既然明白,那便開始今日的訓練吧,上午便要完成!」

  「喏!」

  ……

  屍行翳回到房中,推開門,便見到一道身影佇立窗前,含笑不語。

  「見過谷主。」他連忙上前行禮,「不知谷主前來,有何要事?」

  鬼谷子微微擺手,自顧來到几案坐下,屍行翳這才發現几上已經烹好了一壺茶水,便連忙將壺取下,斟滿鬼谷子面前杯盞。

  鬼谷子淺淺飲畢,這才開口:「無他,只是來看看覆鹿收徒而已。」

  「已經收好了,便是那隻猢猻,」屍行翳急忙稟告道:「上次實獵中第七,有著大小眼那隻,他已經撐過了覆鹿先生兩月的訓練,剛剛拜師。」

  鬼谷子微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這猢猻可有異常?」

  「我也不知,平日並未注意,只是覺得應是偶然罷,」屍行翳坦然道:「此猢猻應是那些胡僧抓獲送至的其中之一,既無上古血脈,也無異獸端倪,極為普通。」

  「西州所擒?」

  「非也,胡僧抓獲的小妖都在東洲南洲,這也是我們當初談好的要求,」屍行翳說至此,似有擔心:「難倒谷主認為這猢猻有古怪?」

  「古怪?還有甚古怪能逃得過覆鹿子的眼睛,你也未必太小覷他了,」鬼谷子淡淡道:「我只是好奇,為何這普通小妖能撐得過覆鹿子的訓練罷了。」

  屍行翳想了想,然後道:「其實以我所查,覆鹿先生的訓練便是按照妖物的身體諸般情形,指定數量,令妖物在訓練中達到身軀極限,由此逐步加量,逼出體內潛能,道理簡單易懂,只難在如何確定這身軀諸般極限的限定上,」說到這裡,他稍稍又想了想,再道:「這般訓練,真要說是無法支撐,也不至於,只要能有極大的忍耐毅力,便可完成,也許這小妖化形之前吃過無數苦頭,所以比其他妖物更能煎熬罷。」

  鬼谷子思索片刻,這才點頭:「應是此理,否則,如此小妖如何撐得住。」

  「其實,若是這般法子我們谷中能用,倒是最好,」屍行翳有些熱切道:「只要能從覆鹿先生手中學得此法,以後訓練出的妖兵定然大大增加……」

  「慎言!」話只一半,便被鬼谷子赫然打斷,聲音雖然不高,卻凌然不可違逆,道:「覆鹿子既然未說予我等,便不要想,提也別提!」

  「喏!」谷主不悅,屍行翳自然不敢違逆,只能應聲,但想了想尚有些不甘,只能繞個圈子迂迴道:「谷主,覆鹿先生絲毫不會武藝,修為似也平平,為何你卻如此看重,我確實有些不明白,還望谷主明示。」

  鬼谷子看了看他,忽然笑道:「你並未說錯,他確實武藝修為皆是不堪,而且與我相交數十近百年也無甚長進,但我卻始終不敢輕慢,便是因為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谷主,何意?」

  「因為我見過他一面,便是這一面讓我牢牢記住,後來有幸相交,便成為了朋友,」鬼谷子慢慢望向了窗外深邃,似在追憶,卻口中繼續:「你可知那是何時?」

  「不知。」

  「三百六十年前,當時我也方才拜師,年僅十歲,現在回想,當年他的武藝修為,便與此時無二,」鬼谷子迴轉頭來,看著屍行翳,眼中深不見底:「一個人憑如此修為能活四百餘載,甚至更久,你認為這其中就沒有半點蹊蹺嗎?」

  「四、四百載?」屍行翳也有些吃驚,愕然道:「谷主,他豈不是神仙?」

  「並非神仙,天上諸神中根本就無此神,」鬼谷子緩緩將茶盞端在手中,也不飲,只那般拿著,半響才幽幽道:「便是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來歷,換言之,根本便看不透他!」

  「明白了,谷主,這位覆鹿先生絕非簡單易予之人,」屍行翳長長呼出口氣,道:「從今往後,此事我絕對不會再提。」

  「如此便好,非但此事不能再提,便是他的形跡,你也萬萬勿要探查,否則我真不知會有如何後果,切記切記。」

  「喏。」

  「再者,此事告知原委,便是要你注意此節,無論如何,不能讓猢猻在我谷中壞了性命,其他不論,只是不能喪命。」

  「喏。」

  ……

  六丑接下來的訓練有了很大的改變,上午的訓練不再是無限制的加量,而是稍微降低了一些,但卻縮短了需要完成的時間。

  他此時已經非常清楚,訓練的量始終只是保持在自己極限的附近,拼命壓榨,將他的潛力一點點逼迫出來,但凡意志稍顯薄弱,便只能退出,前兩個月的訓練全是這般。

  而到了現在,壓榨的效果已不明顯,而且為了下午的武藝,還適當的減少,反而讓他周身的血肉骨骸更加的協調,更加的適應,甚至更加的均衡起來,以最大的程度將招式運用熟練,毫無滯怠。

  六丑的實力在飛快的增長,曾經的藥丸靈丹像是將他打磨成了一把刀,但是現在的訓練,卻將這把刀磨得鋒利無比,甚至不用出鞘,已經能感覺到凜冽的殺氣。

  他開始慢慢的不回房舍,每天訓練之後,除了就食泡浴,便是留在訓練場滋養妖力,在力量速度等高速提高的時候,妖力已經遠遠跟不上了,如果不儘快提升,瓶頸很快便要來臨。

  又是一個月過去,距離離開鬼谷,只剩了三月之數。

  六丑終於憑藉自己的訓練,成為了四階小妖,而萬妖決也在幾乎同時進入一章。

  他也學到了自己除了本命妖術之外的第一個法術:

  飛沙!

  (覆鹿先生——出自『覆鹿遺蕉,亡猿災木』,典故源於戰國·鄭·列禦寇《列子·周穆王》,意為將真實看作夢幻,因而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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