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義夫和節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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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余是什麼人,魏銘也不知道,他只是前世見過西山余曾經掏光了身上的錢,就為買下一副好字。

  「可真是個奇人!饑荒年也能養下這麼多狗,本以為是個獵戶,卻愛筆墨,隱居山林脾氣古怪,定是個大佬!」崔稚猜道。

  魏銘基本上能聽懂她的怪詞了,答道:「不無可能。只是西山余既然想要這般隱居生活,咱們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也是。

  剛才酒溪莊的人說,西山餘一個人在這住了十幾年了,要是人家想出世早就出了。

  拋開西山余,崔稚又把注意放在了剛抱回來的小奶狗身上。

  「我給咱們家的新成員起好名字了!」

  「哦?什麼?」魏銘很懷疑她要起一個小孩名給小狗。能讓小狗叫姐姐的人,是可以干出這樣的事的。

  但是崔稚開了口,「我給它取名,叫墨寶。」

  「墨寶?」

  魏銘頓了一下,忽的笑出了聲。

  「唉你別笑啊?這可不就是你魏大人的墨寶換回來的?叫墨寶多合適呀!」

  確實切題。魏銘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當時連幾日練回從前功力,寫了幅字換小狗的時候,倒是沒想著這茬,從前他的字,雖然比不上當世有名的書法家,卻也是受人追捧的。

  現下被她用這名字一提醒,忽然覺得虧了。

  他頓住腳步,「我以為不值,你我再去把真墨寶換回來吧。」

  他這般裝腔作勢,倒把崔稚震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回過神,魏大人是跟她逗趣呢!

  「唉,魏大人,我發現你連逗人都一本正經啊!我差點被你騙了耶!」崔稚樂了起來,將籃子裡的墨寶舉到魏銘臉前,「墨寶,咬他!

  「汪!汪!」

  兩人笑鬧起來,三月末柔和的春風像墨寶輕快的叫聲,暖到人心間。

  遠遠近近的山在這個三月里,悄悄穿上了深深淺淺的綠紗。笑鬧聲在山間迴蕩,林子裡的飛鳥撲棱著翅膀飛起,沒入青綠水墨一般的群山之中。

  ......

  村西頭樹下,魏銘大伯娘羅氏,撇著嘴斜著眼,跟幾個村里婦人嘀咕。

  「不是就縣試過了嗎?後邊還有府試,他就一定能過?想當秀才還遠著呢!這就張揚起來了!」

  一個村婦人見她這樣,不想再跟她多說,「再怎麼,也是縣裡的案首,是咱們村的臉面!你們自家姓魏的,怎麼還不巴著自家得好呢?」

  「誰跟她自家?!你看他們家又賺糧食,又蓋新房,想著我家了嗎?!他們怎麼不想著,一筆寫不出來兩個魏嘞?!」羅氏振振有詞,「就算我當時怕了事,那還不是人之常情嘛?偏那個田氏小氣,跟我計較個沒完!哪有她這樣的?!」

  有人聽不過走了,也有跟羅氏要好的,向著羅氏說話,「田氏一個年輕小婦人,懂什麼?你個做大嫂的,也別跟她計較,該上門訓她,就訓她去!」

  「我哪裡敢訓她啊?況且我也訓不找呀!說不定人家哪一日就改嫁隔壁郭家去了!」

  羅氏這話音一落,就有人急急問,「這話怎麼說?郭家?」

  郭天達現在是這一里的糧長,在村里熱度可不比魏銘低多少。

  說到底縣案首讓人覺得飄忽,糧長卻是實實在在啊!

  郭家能當上糧長,當然是魏家幫了忙的,郭婆婆常帶著兒孫來給田氏搭把手。

  這幾日羅氏眼饞魏家登門的人多,又拉不下臉面同田氏和好,便只在門外探頭探腦,眼見著郭家老三、郭天達的弟弟郭天遠時常被郭婆婆留下來幹活,又見田氏客氣招待他,嘴裡也就不忌諱了。

  「郭老三是個鰥夫,田氏是個寡婦,可不正好湊一對嗎?」

  另一個婦人訝然問,「田氏什麼時候成寡婦了?魏大年人沒了?」

  羅氏哼了一聲,「人沒不沒我不敢說,可這都一年了,你們見著魏大年回來過?當時那個以鹽換米的事,也是小孩瞎貓碰上死耗子,想出來的招兒,哪裡真有魏大年什麼事了?」

  一年不見影,也沒個信兒,確實很有可能人不在了。

  羅氏更是道:「你們瞧著吧!不定哪天,田氏就改姓郭了!」

  ......

  這種八卦性的新聞,風一吹,就滿村都知道了。

  崔稚聽說之後並沒太大感覺,一個沒妻子,一個沒丈夫,不是挺好嗎?而且郭天遠長得人高馬大的,比田氏大個四五歲,膝下就一個女兒,郭家人的人品都是不消說的,田氏要是願意,她也樂意,就是不知道魏銘樂不樂意。

  畢竟現在田氏還是魏銘的嬸子,嫁到郭家,就同魏銘沒啥關係了。

  崔稚偷偷招來魏銘,把事情說了,「......你怎麼看?」

  魏銘皺了眉頭,搖了頭。

  這就讓崔稚有點尷尬了。這種事對於她這個現代女性來說,那就不叫事,可對於魏銘這種古代士大夫,女子再醮,不如守節更貞潔。

  崔稚頗有些失望,「男人都能再娶,女人為何不能再嫁?」

  「男人喪妻不娶,是為義夫,朝廷也當獎賞。」

  崔稚還沒聽說過義夫這事,只聽說過節婦。若是都不再另尋配偶,那倒也是公平,但這個問題是,完全可以拋開這些,追求新人生啊!

  「你嬸娘才二十出頭誒!比我還小誒!若她與郭天遠有意,完全可以結合成新的家庭,若讓她和郭天遠相互守望過一輩子,是不是太沒人情味了?」

  魏銘又搖頭。

  這就讓崔稚有點生氣了。

  不想魏銘嘆了口氣,道:「只是我叔父並沒逝去,嬸娘並非寡婦。」

  「啊?」

  「上一世嬸娘一直將我和小乙拉扯長大,過了前兩年,叔父仍然沒有下落,嬸娘便不再穿鮮亮衣裳,以寡婦自居。不想我十九歲那年,原本要去濟南考舉,嬸娘拿出所有攢的錢給我當盤纏,誰想這個時候,叔父竟然回來了。我們本來大喜過望,可他竟欠了人家五十多兩,是跑回家躲債的。」

  「啊?」崔稚震驚了。

  魏銘繼續道:「他在家繞了一圈,拿了五兩銀子跑了,前腳剛離開,債主後腳便上了門來,非讓我家還錢,家裡只剩下不到二十兩銀子,還有好些借來的,都被那債主搶了去,那年鄉試,我也就錯過了。」

  崔稚張口結舌,魏大年這是什麼騷操作?

  九年不回一趟家,回來搶了錢跑了,還將債主引了來,把侄兒害得舉業都沒能去。

  「你這個叔父,有點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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