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銀僧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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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啪!

  徐芝陵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盞,眸里泛起波瀾:「竟有這等怪事?」

  在他對面,侄兒徐昆昂然而立,雙手叉合:「叔父,此事已在縣城之中傳開,婦孺皆知徐府中有一高僧,諢號妙手銀僧。」

  徐芝陵一口茶水直接噴出:「什麼!妙手婬僧?」

  徐昆怔了怔,舉袖擦乾臉龐,低咳了聲道:「叔父,是銀兩的銀。」

  「唔……」

  見徐芝陵沉吟不語,徐昆忍不住問道:「太公走前也有過囑咐,這僧人莫非真有什麼不同尋常?」

  徐芝陵抬起頭,望向堂階下面露不安的管事徐良:「你與逸塵走得近,可曾發現他有何過人之處?」

  徐良臉色變幻不定,許久,彎腰叉手:「確有一事。」

  徐昆眼睛一亮。

  徐芝陵神色不變,淡淡道:「你且說來,不得有任何隱瞞。」

  「是。」

  徐良再施一禮,起身道:「某也是後知後覺。還記得碧茵死前的那一晚,逸塵師傅的侍女香珠去庫房取木炭,我跟著同去,卻看到逸塵師傅坐在窗前,對著窗外連道了三聲。」

  「他說了什麼?」徐芝陵問。

  徐良想了一會:「似乎是……『慢著』『為何』『我欠此地主人一個人情』。」

  徐芝陵眉毛挑了挑。

  徐昆面露興致:「就這些?還有什麼?」

  徐良搖頭:「不僅如此。之後他讓我早些回去歇息,直言我明日開始會很忙。我只當逸塵師傅隨口一說,直到次日碧茵死後,我才回過味來,逸塵師傅似乎早已知曉了碧茵會出事……」

  徐良話音未落,就聽堂上傳來一陣冷哼。

  「你的意思,這逸塵和尚不僅會空手摘銀?還有未卜先知的術法?」

  徐良心頭一顫,偷眼瞧向面露慍色的徐芝陵,暗道糟糕,自己這是昨晚喝了假酒還是怎麼著,居然當著二郎的面說這些!

  徐公父子因為早些年京城那樁往事,對所謂高人深惡痛絕。

  自己這完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半晌,徐芝陵斂去怒意,淡淡瞥了眼徐良:「某令你掌管府內事務,你卻管不住侍女偷情。非但如此,還誇大造謠逸塵之事。今日起,你降為執事,專門負責府里的園圃植株。」

  「小的遵命。」

  徐良埋下頭,竭力掩飾著沮喪之色。

  碧茵東窗事發後,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從前他是府里三大管事之首,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放眼文和縣多少也算一號人物。

  如今淪為負責園圃植株的執事,說白了就是一無權無勢的園丁頭頭,人生大起大落,不外如此。

  徐執事垂頭喪氣的離開議事廳,斜刺里竄出一名身著皂衣臉蛋光潔的中年男子,猛地拉住他的袍袖。

  徐良臉色大變:「你是何人?」

  「噓!噤聲。」

  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伸手捂住徐良的嘴巴。

  徐良奮力掙扎,奈何對方的手臂堅硬如鐵鉗。

  一陣拉拉扯扯,兩人移步院外。

  徐良面紅耳赤,甩開袍袖,警惕地看著對方:「你究竟是何人?想要對某欲行不軌?」

  中年男子乍看確有些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曾在哪見過。

  「徐管事,是我啊!」中年男子擠眉弄眼,壓低聲道:「呂無咎。」

  「嗯?」

  徐良端詳起對方,半晌倒吸口冷氣:「呂捕頭?你這鬍子……」

  呂無咎乾笑一聲:「此事日後再說,我今日前來,實有要事相求。」

  徐良苦笑:「可我如今已不再是徐府管事。呂捕頭還是去找徐小郎君吧。」

  呂無咎擺了擺手:「我只想問足下,那銀僧逸塵當真會未卜先知?他可能找到失蹤之人?」

  徐良臉色微變,掃視左右,嘆了口氣道:「呂捕頭不要再提此事了,我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胡言亂語……」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就見呂神捕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一雙狹眸中透著冷笑,就仿佛被一頭拔了鬍鬚的猛虎冷漠凝視。

  徐良心頭寒意陡升。

  許久,他低聲道:「我也不知逸塵師傅的具體本事。不過某還有一事,能證明大師的確不凡。這事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還望呂君不要聲張。」

  ……

  又是一晚。

  繁星滿天,夜白如晝。

  周逸放下手裡那捲《大唐百草卷》,摸了摸手感極佳的光滑頭皮。

  餘光里,侍女香珠正十分賣力地勻速攪拌著姜水。

  今天:來到徐府的第44天。

  連續姜水洗頭天數:34天。

  平均每天洗頭次數:2.4次。

  效果:……0根。

  心情:無情至極……

  原因:新獲得的那個外號……妙手銀僧???

  「阿彌陀佛……有沒有搞錯?隨隨便便就給人安排上了外號!最關鍵的是,這四字外號不管怎麼斷句,聽起來都很猥瑣有木有!」

  看著和尚一臉黑線兀自嘟噥,香珠面露困惑,輕聲念道:「妙,手銀,僧。妙,手銀僧。妙手銀,僧……怎麼斷都很好聽啊。」

  「你……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手銀就手銀吧,也是文和縣群眾們的一片心意。翻篇了!」

  晚風拂過,周逸目光飄向遠處,岔開話題:「香珠,院子找得如何了?」

  香珠握著棒杵的小手一頓,抿了抿唇:「先生當真決定要搬出去了嗎?」

  周逸淡淡道:「小僧心意已決。」

  徐府對自己雖好,可畢竟寄人籬下,行事有頗多不便。

  就拿這洗頭來說吧。

  其實自己很早就想換一換其它產地的老薑。

  可從徐公到徐芝陵,似乎都偏愛本地的「廣元姜」。

  自己總不好意思去找負責採購的執事,讓他專門去為自己訂購外地姜吧。

  在這個時代,交通不甚便利,販夫走卒大多拘囿於一縣一郡,雖說也有南來北往的商隊,可無形之中,也會使得外地貨物價格暴漲、有價無市。

  如今有了虛耗獻銀,自己已不愁錢財。

  只有單獨住出去,才能肆無忌憚的進行那道阻且長的洗頭大業啊。

  想到《大唐百草卷》中記載的那幾味性陽生發的草藥,周逸心情熱切,儼然有種打開了新世界的趕腳。

  ……小僧的快樂又回來了!

  木桶旁,香珠忽然抬起了頭。

  「先生,奴與你一起住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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