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破壁救人,高僧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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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佛如來,諸位不必如此。」

  周逸眸眼低垂,喧了聲佛號。

  他對卓三郎感觀一般。

  準確來說,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更不會單憑卓夢媛的一番話就此改觀。

  可是,與卓三郎一同陷入壁畫中的那名女子,卻與他有著某種因果——只因,那位名叫韋幼娘的不良人都尉,名義上乃是徐公未過門的孫媳。

  因為此事,徐府對於韋家,一直懷有歉意。

  聞言,法德冷笑道:「你們這群愚人,真是痴人說夢!和尚,你固然武功高強,可也不要妄想能救出畫中之人。這幅壁畫的染料,乃三十多年前,這寺中僧人,取我輩為材所制。因而也只有我輩才能開合此畫。」

  一旁的法信也道:「和尚,你若今晚願意退一步,離開業果寺,我等便放卓三郎出來。如若不然,卓三郎等人將會永陷畫中,日復一日,受此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怪僧們言之鑿鑿的威脅,郡府眾人臉色紛紛大變,卓夢媛更是已經泣不成聲。

  月光下,周逸抬起眸子,掃過壁畫上的眾人,隨後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輕嘆。

  「罷了,就當再多還徐府一份人情。」

  剎那間,一股龐然巨勢,從他頭頂孕升而起來,直指對面壁畫。

  感受著那股所向披靡的磅礴韻勢,法智法信等怪僧勃然變色。

  「你、你不要亂來……壁畫若毀,內中生靈也會玉石俱焚,魂飛魄散!」法智結結巴巴道。

  聞言,卓夢媛等人紛紛露出緊張之色。

  周逸低笑:「誰說我想毀畫了。」

  幾乎同時,雄壯的嘶鳴聲響徹大殿,遙遙傳出,迴蕩山河。

  灰濛濛的霧氣中,緩步走出一皮周身環繞磷火的白馬。

  體型龐巨若象,雙眸冷然無情,卻又深不可測。

  它踏步來到僧人身旁,屈膝匐首,神色乖巧。

  周逸摸了摸雄壯的馬肚子,柔聲道:「去吧,都帶出來。」

  夜馬長鳴一聲,踏蹄躍起,須臾間,已然奔入壁畫。

  月光籠罩的夜幕中,那面漆色發暗沉舊、斑駁脫落的壁畫,竟然動了起來!

  這匹上可至天庭,下可游黃泉的夜馬,即便在壁畫之中,也是所向披靡,無處不達!

  壁畫的世界中,大多數被囚者已經身死魂滅,淪為白骨。

  只有少數意志堅定者,仍在苦苦支撐。

  夜馬的降臨,宛如一縷喚起希冀的靈光,破開了絕望的陰霾。

  梨樹下帶走韋幼娘。

  河旁咬斷妖蟒救下卓三郎。

  懸崖邊接住一名被拋在半空的中年男子。

  踩死林中的插翅惡虎,銜走了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

  僅是幾次眨眼的功夫,夜馬便已從壁畫中救下了十多人,馱負於背,隨後調轉方向,朝著壁畫外的大殿踏蹄奔來。

  踢躂,踢躂,踢躂……轟隆!

  火光從壁畫中央爆綻開來。

  將牆壁震碎出一個金光熠熠的窟窿。

  夜馬馱負眾人,從窟窿中奔騰而出,腳下似有流風生出,徑直飛越郡府七人的頭頂,從天而降,在周逸身旁落下。

  隨後它匍匐垂首,搖擺著雪白如拂塵的尾巴,宛如一條小犬,討好地看著僧人。

  周逸眼神溫柔:「善哉。」

  闃寂無聲的大殿在漫長安靜後,響起一陣陣砰然下跪的聲音。

  無論是法智法信,還是卓夢媛方子期等人,全都跪倒在地。

  法智法信等精怪自然是被嚇破了膽,戰戰兢兢,乞求活命。

  趙海舟等諸公子則匍匐在地,滿臉敬畏。

  想到他們之前竟把這樣一位遊戲人間的絕世高人,當成落魄江湖的名門子弟,甚至還動過收為門客的念頭,此時只覺恍如隔世,無比的不真實。

  所有人心裡,都盤桓著同一個念頭。

  「這,才是真正的人間聖僧啊……」

  轟隆!

  雷聲驟響。

  宛如紫蛇的閃電從雲端劈降。

  俄爾,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雨越來越大,雨聲越來越嘈雜。

  詭異的是,寺廟殿宇中沒有絲毫濕氣。

  周逸凝神看向壁畫中央,被夜馬硬生生撞開的窟窿口。

  雨聲竟是從那傳來。

  目光穿過窟窿,儼然能看到另一個鮮活的世界。

  畫卷里的世界,雨越下越大,江河湖泊水位開始攀升,很快便漫過了堤岸,化作一股洪水,向外面的世界席捲而來。

  殿內眾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滿臉不可思議。

  周逸淡然道:「快走吧,業果寺今日註定在劫難逃。」

  卓夢媛悄悄打量著光頭下那張好看的側臉,小心翼翼問:「聖僧不走嗎?」

  又來聖僧?

  罷了,總比銀僧好聽一點。

  周逸淡定道:「小僧還有未盡之事,諸位,就此別過。」

  「是,聖僧。」

  卓夢媛、方子期等七人依依不捨,朝向周逸拜了又拜,方才轉身向殿外走去。

  而此時,那數十名被怪僧們迷惑的農夫小販也逐漸恢復清醒,雖不知發生了什麼,可看到對面突如其來的洪水,也知是大禍臨頭,驚慌失措地向外逃去。

  只剩幾名年輕體壯的青年男子,幫著卓夢媛七人一同將地上的昏迷者背出大殿。

  剛跨出殿門,身後響起一聲佛號。

  「善哉。你們下了山後若無路可走,便壘起石塊,敲擊河邊社橘,大喊三聲『玉清』,自會有人來接。」

  ……

  洪水源源不斷從壁畫中湧出。

  不多時,水位已經漫過了膝蓋。

  周逸身上卻沒有沾上半點水漬。

  一圈淡淡的金光從墜甲中散發,從上往下,籠罩周越,釋放出能避水火風塵的威能,將洪水阻擋在外。

  唐朝民間流行燒尾宴。

  用以慶賀學子中舉、官員升遷。

  其來歷,正是源自於水族精怪化形時借天火燒斷尾巴的奪道之舉。

  而燒尾時遺留之物,聚其一身靈氣,乃人間至寶。

  然而這麼一件墜甲,能否抵得上玉清國主私下通風報信,以致李九娘被其兄強行帶走的過失,卻又是另外一說了。

  大殿內,法智法信等倖存怪僧並沒有離去。

  他們匍匐在洪水之中,朝向壁畫連連叩首。

  「師父醒了……師父饒命。」

  「師父息怒啊!我等所做,也是為了振興業果寺。」

  「我等錯了,求師父網開一面啊。」

  壁畫世界中的某處,響起一陣低沉渾厚的嘆息。

  「貧僧於壁畫中閉關,你等不僅封塗了出口,還與邪魔外道勾結,作出如此傷天害理的行徑。阿彌陀佛,貧僧當初實在不該點化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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