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君子之禮……一匣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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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老悶著頭,臉上依舊掛著怪異的笑。

  眼角卻不時抽搐兩下。

  適才在巷口,遇上那個氣質宛如陰間帝王的人間捕頭時,他就心生過一絲退意。

  而此時,見到這好似地府行宮,又如佛菩寶殿的城南小院時,他愈發驚覺這小小文和縣非同一般,心中再度萌生退意。

  「洒家究竟該如何是好?」

  麻老翻身下驢。

  趁旁邊的食客們不注意,一口將驢子吞入腹中。

  隨後叫了碗餛飩,一邊埋頭吃著,一邊掐指而算。

  他擅長卜算推演,占微風而知天下大赦,即便在亂道盟中,也堪稱一絕。

  他只用了十來年,便噬主上位,並且暗中施法,蠱惑劍南隱門的各方頭目。

  方才成為了劍南隱門真正意義上的掌控者。

  這其中,雖有亂道盟相助。

  可更多時候,卻是他自己步步為營,遊走各方,絞盡腦汁,推演卜算,方才經營出的大好局面。

  他也知道,自己對於亂道盟而言,不過是一枚用來掌控劍南隱門的棋子,方便作亂人間。

  他又何曾不想提升自己在盟中地位,與盟中諸位大佬,如那空山姥母者,真正的分庭抗禮?

  可隨著那具籌備多年,潛力難測的飛天女屍,在廣元郡府外煉化太陰之體的最後關頭,被不知來路的高人強行放走。

  他的願望也隨之破滅。

  雖恨之入骨,近乎瘋癲。

  可他卻知道,那高人能喚醒女屍,手段堪比斡旋造化,斗轉星移,乃是人間地仙一流的存在,當世真正的神仙人物。

  或許也只是一時興起為之。

  算自己倒霉。

  此後一個多月的風平浪靜,仿佛也證實了,那位深不可測的人間地仙,應當已經遊歷到別處去了。

  估計早就把自己給忘記。

  ……

  「咦……竟然算不出來?」

  麻老連吃了三碗素餛飩。

  可任憑他如何掐捏推演,都卜算不出今晚究竟是凶是吉,會成還是會敗。

  這種感覺,就仿佛是有高人干擾了天機,影響了他的占卜。

  周圍響起食客們的議論聲。

  「今晚可是徐府大宴的最後一天啊,縣令、縣尉等諸公都將前往徐府,為徐太守餞行。」

  「是啊,聽說明日上午,徐太守便將動身赴任嶺南。」

  「徐二郎沒能留在廣元郡,實在太可惜了。」

  麻老低著頭,目中寒光隱現。

  「的確是可惜了,若你安心做一縣民,於這縣城之中潦草一生,說不定洒家還會放你一馬。」

  他雖未能卜算出凶吉,可卻分析出了利弊得失。

  結論是,這縣城雖有些古怪,然則,他自身修為已至大荒太守,更是有著從空山姥母那借來的魂鈴,堪比節度使一擊。

  就算前方院中的僧人,是倖存於世的佛門高僧,哪怕強如早已絕跡的金剛護法,也絕非自己的對手。

  所以……今晚該幹嘛幹嘛!

  麻老打定主意,不再遲疑。

  他起身走到餛飩鋪老闆面前,笑著問:「不知可有清水?」

  「有啊,客官且坐,小老兒這就是給你倒一碗。」

  「一碗不夠,至少得九碗。」

  「啊?」

  「噢?這有一桶?甚好。」

  麻老走到棚邊抱起水桶仰頭飲盡,隨後哈哈大笑,騎驢而去。

  眾食客目瞪口呆。

  半晌,才有人低聲提醒:「老闆,他可有結帳?」

  「啊!」

  老闆此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追出去。

  黃昏暮色,行人來去匆匆,那騎驢老者卻已不見蹤影。

  「老匹夫!老賊貨!幾碗餛飩而已也賴帳!居然想到討水喝這種法子?你怎不去喝你那驢尿啊!」

  ……

  徐府。

  黃昏落下時,庭院中已是高朋滿座,人頭攢動。

  巨燭高燃,長燈輝映,侍女們托著菜碟餐盤,在石燈幢間來回穿梭。

  「恭喜徐太守,祝徐太守此番嶺南之行,馬到功成。」

  「徐太守『無一日不忘君恩』的事跡,如今已是天下皆知了。」

  「哈哈哈,有那七篇策,想來過不了幾年,那『假節』嶺南就要變為『真節』了。」

  宴席尚未正式開始,文和縣的三位父母官,便已早早前來恭賀。

  張縣令,朱縣尉,還有宋縣丞,堪稱文和縣三巨頭。

  可在嶺南代理節度使徐芝陵徐太守面前,這三位的官職可就顯得太過寒磣。

  好在徐芝陵平素待人和善,溫文爾雅,與三位父母官交情也都不錯,更沒有因為今日驟升高位而有所怠慢。

  「多謝三位前來赴宴。三位心意徐某收下,可這賀禮,還請收回吧。」

  「這怎麼行。」

  「哪有送禮不收的道理?」

  「莫非徐太守嫌我等官微禮輕?」

  徐芝陵微笑擺手。

  「某知三位,皆是清廉父母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而與徐某則是君子之交,此交淡如水,亦可甘如飴。

  唯獨不能多那阿堵之物,多,則變味。」

  張縣令苦笑搖頭:「難怪傳聞那日徐府堂上,京城天使大讚徐君『天下能吏之典範,我等皆不如之』。單單此君子之風,便是我等學不來的。」

  宋縣丞手捋鬍鬚,笑道:「君子之風,治國之才,徐太守兼而有之,這才是最難得的。」

  張縣令微微頷首,接口道:「縣丞說得極是,昔年徐太守方才弱冠之齡,便於殿試中探花,武略入三甲,允文允武,世之奇才。聖人更是在金鑾殿上興起而作詩,『一方文武魁天下,萬里英雄入彀中』,指的便是徐太守啊。」

  聽著文人引經據典,賣弄風騷,朱縣尉自然有些插不上話。

  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向徐芝陵的長案前,眼前微微一亮,仿佛發現了某個巨大的破綻。

  「徐太守說是不收禮,可這銅匣,分明剛剛出硎,不知是何人所送賀禮?」

  朱縣尉略顯得意地說道。

  一旁飄來張縣令微微不悅的目光。

  宋縣丞更是暗暗搖頭,這小朱不會捧哏倒也罷了,連眼色都不會看了,居然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

  徐芝陵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隨後看向案上銅匣,淡淡一笑。

  「這是某今晚收下的唯一一份賀禮,只因為,此乃真正的君子之禮。」

  「哦?」

  聞言,張縣令三人臉上皆露好奇之色。

  張、宋二人還沒有開口,朱縣尉卻忍不住道:「不知我等可有榮幸,見識一番,究竟何為君子之禮?」

  張縣令正要喝斥,徐芝陵笑道,「無妨,也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掀開銅匣。

  張宋朱三人低頭看去。

  「這是……」

  「一匣子榆錢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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