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斬盡魔性,負重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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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氏心中一慌,下意識抱緊自家女兒,轉頭便要返回屋裡。

  老者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胳膊,湊近臉龐,笑嘻嘻道。

  「夫人先別走,此女命數,貴不可言,留在一小縣城,實在可惜。

  不如,把她送給洒家吧?」

  ……

  「救命啊,來人啊!搶娃娃了!」

  呂氏吃疼,大聲呼喚求救。

  周圍的鄰里婦人紛紛擼起袖走,喝斥著上前。

  「嗯?」

  麻老目中寒光隱動,威懾天降。

  普通百姓,哪裡承受得住,全身發抖,如墜冰窟,無不停下腳步,面色蒼白表情恐慌。

  麻老轉過頭,笑著看向顫如篩糠的呂氏:「與其一生當那凡夫俗子,不如隨洒家修術。對你家女兒而言,絕對是一場天大機緣。還不鬆手!」

  呂氏面無人色,眼淚汪汪,被嚇得不敢說話,只能拼盡全身力氣護住自家孩兒。

  驀然,她回想起一個月前的某個清晨,自己還在半夢半醒時,夫君突然沒頭沒腦說的一句話。

  「日後要是我不在,你們娘倆若遇危險,記得大喊一聲『大大王救命』。」

  「哇!」

  呂家女娃突然大哭起來。

  麻老笑臉上浮起一絲不耐煩,張開大口,便要將女娃吞入肚中。

  呂氏心一橫,不顧三七二十,扯破嗓子大喊:「求大大王救我女兒!」

  聲音尚未落下,天色陡然陰沉了下來。

  蠟坊巷前,狂風大起,飛沙走石,漫天陰氣滾滾而來。

  附近的百姓,皆掩袖遮鼻,雙眼難以睜開。

  呂氏也是雙眼緊閉,膽戰心驚。

  唯獨那女嬰止住哭泣,睜大雙眼,好奇地盯著陰風之中,那一條條奇形怪狀猙獰恐怖的透明人影,隨後開心得咯咯直笑。

  肉眼凡胎所無法看見之處,鬼卒環繞,牛頭矗立,不時有鬼魂陰怪從遠處飛來,駐足停留。

  「噢?」

  麻老合上嘴巴,轉頭掃過已將自己團團包圍的文和縣眾鬼怪,目光落向那幾頭虛耗,旋即冷笑:「可是此地縣城隍派你等過來的?怎麼,區區幾頭小鬼小怪,就想要阻止洒家?」

  感應到麻老身上飄出的恐怖氣息,為首那名四丈虛耗卻毫不慌張。

  「冥律規定,不得奪人嬰童。更何況此女之父,乃是陰間大大王點化之人。不管你是何方高人,還請放開女嬰,退出我縣,否則冥律森嚴,饒你不得!」

  「噢?陰間大大王?難不成指的是城隍的頂頭上司?真是好大的名頭啊。」

  麻老戲謔一笑:「不知你家大大王現在何處啊?某好去拜訪一番。」

  四丈虛耗乃是耗頭心腹,自知大大王神通廣大,絲毫不懼,淡淡道:「我家大大王隱居城南小院,不過我輩勸你,早點離開,以免自誤。」

  「哈哈哈……」

  麻老仿佛聽到了什麼很好玩的話,忍不住仰頭大笑。

  「區區縣鬼,口氣如此之大,真是一群井底之蛙。」

  他正準備帶走女嬰,順便了結這群毫無眼力見的鬼卒陰怪。

  忽在這時,從遠處傳來一聲爆喝。

  「賊匹夫!休傷我妻女!」

  卻是剛剛散衙回來的呂無咎從巷口拐進來,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從腰間抽出挎刀,紅著雙眼,不顧三七二十一,咆哮著沖向老翁。

  麻老轉頭看去,剎那間,臉上笑容僵住,表情凝固,眸子撐圓充滿驚駭。

  「這……這……這不可能……」

  麻老不可思議地看著向自己奔來的人間捕頭,倒吸一口冷氣。

  那分明只是一個連氣感都未獲得的,再普通不過的武人。

  可他的身上,卻縈繞著渾厚的陰煞之氣。

  偏偏這陰煞之氣卻被另一股淡黃色的氣機所阻擋。

  非但沒有侵入他體內,反而相輔相成,環繞通體,竟如黃袍加身。

  此人,分明只是個無比尋常的凡間捕頭,可觀其面相,竟隱隱有著陰間君王之姿!

  「難怪能有此女!虎父無犬女,難怪啊!」

  「此人,不可輕易招惹,倘若結下仇怨,日後可是個大麻煩!」

  麻老一念閃過,鬆開呂氏和女嬰,怪笑兩聲,翻身上了驢背,幾個呼吸已然消失在小橋流水盡頭。

  沒能追上的呂無咎滿臉震怒,他左手摟著瑟瑟發抖的妻子,右手捧著黑眼珠不停轉動仍在咯咯直笑的女兒,目光漸漸柔和。

  「娘子,剛剛怎麼回事?那人是誰?」

  「一個外鄉老翁,說些不清不楚的怪話,還說要帶走我們女兒。」

  「大膽!這賊匹夫!惡拐子!在呂某的地盤上竟敢如此放肆!難道不知昔日郡里百小兒被盜案,就是呂某破的!」

  「是了夫君,那位大大王究竟是何人?我剛才喊了一聲,突然感覺起風了,那老翁也停了下來。」

  「這……呵呵,既然有用,那以後有事沒事就多喊喊。」

  呂無咎笑呵呵地寬慰道。

  餘光里,巷道盡頭的鬼卒亡魂們,向自己躬身行禮。

  而那些牛首虛耗們,則一個個凶神惡煞,朝他乾瞪眼,顯然很不滿意最後那句話。

  『看不到,看不到,某什麼都看不到。那晚只是一場夢,某沒有離開過家門,也沒有斬過什麼鬼!』

  呂無咎心中默默念叨,自我暗示自欺欺人,眼神卻有些迷離。

  摟著妻女回屋的路上,他突然道:「是了,娘子。要不我們一家子,搬去郡里吧。」

  呂氏一怔:「朱縣尉幾次與你說項,想要舉薦你去郡里,郡里那幫大老爺也有意任你為總捕,可每次都被你婉拒。怎麼今個兒突然轉了性子?你果真捨得離開文和縣這幫老弟兄?」

  「嗨,這有什麼捨不得,又不是以後都不見到了。不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呂無咎也該更進一步咯。」

  呂無咎和妻子有說有笑向回走著,心中卻暗暗思索。

  那驢子跑得飛快的老翁,估摸著也不是什麼人間善輩。

  就算逸塵真能護著自家女兒,可我女兒才兩個月啊,就開始整天對這些鬼怪笑個不停!

  再這樣下去,長大了還怎麼當淑女,怎麼嫁狀元郎,怎麼封誥命夫人?

  怕是日後只會變成第二個小陳池啊。

  一個和尚,竟被陰間鬼怪們恭稱為大大王……嘶,等老子離開文和縣,去了郡府,離和尚手下的這幫鬼怪們遠遠的,再也別和這個怪和尚碰面!

  這樣才能有利於我乖女成長啊!

  ……

  城南小院外。

  相隔百來步的街角餛飩鋪子前,老翁吁止驢步,驚疑不定地望向榆錢樹葉掩映下的小院。

  「這……」

  他微微張大嘴巴。

  普通人大凡能看到的,只是一間清黃牆青瓦、簡潔樸素的小院。

  可落在他的法眼之中,那分明是一座陰氣環繞,連通幽冥穢土的地府藏宮!

  有鬼卒開道,還有牛頭陰怪鎮守。

  當然,白日裡,它們都不曾顯化。

  或在打瞌睡,或是化形變小。

  沒等他想明白。

  忽然間,一陣悠揚且渾厚的誦經聲,從院中朗朗傳出。

  瑩白的華光亦從院中升起,裹挾著熠熠金輝,覆蓋住了縈繞小院的太陰之氣。

  小院的感觀再度發生轉變。

  從那城隍鬼王殿,變成了佛陀廟宇,菩薩行舍。

  「……不會吧!」

  麻老臉上的笑容僵硬著,森然詭譎。

  他的雙肩輕輕顫抖,也不知是震驚,還是悚然。

  一旁剛從城隍廟附近出來的縣民食客們,自然也都聽見了誦經聲,倒是習以為常。

  他們偶爾也會談論一下那位幾乎足不出戶的年輕僧人。

  說說妙手銀僧的諢號,以及縣裡趣聞。

  「所以說……文和縣陰間大大王,竟是一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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