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符咒通神明,今朝度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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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伴隨冷韻的幽香飄來。

  卻是修行完畢的山神蕭輕素落於周逸身旁,略施一禮。

  當她的目光落向周逸面前的水鏡時,不由一怔。

  即便隔著水鏡術,她也能感知出庭院枯井前,那幾名儀態不凡之人所擁有的高深修為。

  尤其是白袍男子和藍袍老者。

  二人往那裡隨隨便便一站,竟如淵渟岳峙,陰陽守神,體洞虛無,與天地合一,渾然一體。

  「莫非是兩名魂氣真人?」

  蕭輕素眼神微變。

  尋常的魂氣高人,單論修為功力,已不輸妖鬼之中的封號縣主。

  而更進一步的魂氣真人,殺伐之力,堪比封號太守。

  廣元郡里,神不知鬼不覺間,竟多出了兩名封號太守層面的術修,這是何等可怕之事!

  很快,蕭輕素看清楚了庭院中的情形。

  也看到了不遠處神色慌亂的不良人。

  「敢問聖僧,此處難道是不良人衙署?」

  見周逸點頭不語,蕭輕素心中再度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自上古以來,中土一統,王朝更迭。

  無論是哪朝哪代,都有著類似不良人這般,遊走仙凡之間,斬妖除魔,在盛世之時,守護百姓的隱秘勢力。

  他們或直屬於帝祚,或聽命於中樞,並受當世道統扶持,因此權勢極大,聽調不聽宣,無論是世俗官府還是一地香火之神,都對其禮讓三分。

  而相應的,他們的衙署老巢既隱秘且又防衛森嚴。

  畢竟乃是國之重器,帝王之寶,平日裡深藏而不露。

  可眼下,聖僧就這麼釋放著水鏡術,在自己的山神廟裡,堂而皇之地查看起不良人衙署所隱藏的各路高人,以及人馬勢力分布。

  若非自己親眼所見,簡直無法相信。

  她略一思量,低聲問:「聖僧人所用的莫非是符咒之術?」

  周逸也沒隱瞞,微微頷首:「符咒包羅萬象,覆蓋魑魅魍魎,乃絕地天通後,通達神明的捷徑。只可惜……」

  ……可惜佛門諸般咒語皆已失傳,他至今也只得無名佛經里的一個「度」字。

  而他之所以能悄無聲息滲透進不良人衙署,自然全憑衛小腸隨身攜帶的,外觀與普通榆錢葉幾無分別的葉符。

  見蕭輕素沉吟不語,周逸道:「還要麻煩山神娘娘替小僧跑個腿,將衙署內的勢力情況,告知城東河神廟,並邀河神廟今夜一起來助拳。」

  蕭輕素錯愕,有些為難道:「聖僧怕是不知,那河神老黃出門已有月余,至今未歸。留守河神廟的,乃是一頭名為擁劍的蟹妖,這擁劍死板固執,不是那麼好說動。」

  周逸笑道:「無妨。你只需說明唇亡齒寒的利害干係,順便提下小僧的名號,他應當會答應。」

  蕭輕素再度愕然,心中暗暗驚奇,這些日子從未見聖僧與河神廟有過任何來往,可聽聖僧的口氣,似乎與老黃一系也很熟稔。

  「城隍廟那邊?」

  「小僧自會去提醒。」

  「是,那輕素去了……」

  蕭輕素拱手拜別,走兩步後卻又停下,低聲道:「若聖僧有將郡府不良人一網打盡的想法,可要小心天師道……」

  聞言,周逸笑了起來:「你想多了,小僧此番只為了捎話給某人,並沒有宣戰樹敵之意。」

  「捎話?」

  蕭輕素怔了怔,笑著走出涼亭,心中自是不大相信。

  幾日接觸下來,她也發現了聖僧並非自己所想的那麼單純,話語之中,時常透露高深機鋒,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為了捎話,便大動干戈,直接滲透進一方不良人衙署。

  這和聖僧時常說那只是母貓其實是公貓一樣的荒謬。

  總之,一定是隱藏深意。

  蕭輕素暗自揣摩,走過廊下,就見那已經洗乾淨了的小狸奴,正在不遠處的桃花樹下喝茶看書,見到自己還煞有介事地起身行禮,猶如在唱肥喏。

  饒是她歷經兩朝,見多識廣,也覺得好生古怪。

  周逸則繼續在亭中觀看著水鏡里的情景。

  此時畫面已經來到了地底水牢。

  幽暗濕悶的水牢中,散發著積年累月的霉臭味。

  即便隔著水鏡之術,周逸仿佛也能嗅到。

  想到那人被困其中已有數月,不由輕嘆了口氣。

  「第一次見你,還是幾個月前旺財村外,你被大妖鬼車重創,只剩最一口氣。

  見你不同於別的不良人,臨死之前還在喊著要『救百姓』,小僧敬你品行,便讓牛頭將你救下。

  果然,你迴轉不良衙署,堅稱是一個僧人斬了妖救了你,因此惹惱了上司,被關入水牢。

  所以說,趙平生……你欠小僧的三千兩買命財,到底還想拖到什麼時候?」

  ……

  不良衙署。

  水牢。

  「切,什麼仙長高人的,還不是這麼容易就讓我給混進來了。」

  衛小腸抱著兩條膀子,一邊嘀咕,一邊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沒走幾步,袖中那片大點的圓葉,突然向後飛出。

  變大之後,化作一面青色的圓盾,封堵住了石階甬道上方的牢門。

  絲絲縷縷的青色氣流,從變化後的葉符中溢散開來,宛如一根根長須觸手,竟在轉眼之間,遊走遍布於水牢四面八方各個角落。

  儼然已將水牢覆蓋遮蔽。

  「這……」

  衛小腸回頭見到這一幕,驚訝不已。

  沒過多久,隱隱聽見破風聲傳來,似有人在外攻擊水牢入口,過了許久,方才安靜。

  「恩人到底有何用意?」

  衛小腸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封在了水牢里。

  雖然有些奇怪,可也並未深想。

  剛走了幾步,他就被左邊牢籠中的景象所震懾,目光久久難以收回。

  水牢中的囚犯,有的渾身冒著黑煙,有的背生雙角,有的在啃噬自己,有的不男不女。

  他隱約能看到一絲絲黑氣,在這些人體內蔓延遊走,卻早已根深蒂固,難以消除。

  陡然間,他明白過來什麼,眼裡流露出痛苦以及同情。

  自己之前那段時間的處境,與他們也都差不多,淪為妖怪,痛苦不堪。

  也多虧那位行俠仗義的酒葫蘆大俠,也就是恩人,給了自己那兩片葉子,幫自己祛除了妖性。

  若非如此,自己如今恐怕已經徹底變成妖怪了吧。

  「不管怎樣,我都不該懷疑恩人。」

  衛小腸抿了抿唇,走過那片水牢,很快又看到一座水牢。

  水牢中關著兩人,其中一名女子略顯眼熟。

  「是她……那個不良人。」

  衛小腸認了出來,那個抱膝假寐的女不良人,正是之前自己被圍殺那晚,唯一一個為自己說話的不良人。

  這時,水牢中的女子也被驚醒。

  韋幼娘睜開雙眼,看到是衛小腸不由一怔。

  旋即她意識到什麼,眼中流露出一絲驚喜,趕忙去喊一旁傷痕累累的韋業成。

  「她見到我幹嘛這麼開心?同樣都被關在裡面,還指望某救她不成?」

  衛小腸心中奇怪,腳下卻並不停留。

  他繼續向前走,不多時來到第三座水牢前。

  牢里關著此間最後一名囚犯。

  那是一個十分平靜的年輕人。

  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頭髮卻已全部花白,皮膚也在水中泡得蒼白,滿是褶皺。

  或許因為關押時間太久,和看守者已經混得很熟,竟然借到了一本書,此時正借著上方逼仄天井滲進的微光,捧卷而讀。

  衛小腸在牢門前站定。

  他滿臉古怪地凝視著那人,沉默片刻,道:「你是不是叫趙平生?」

  趙平生抬起頭,臉上竟浮起一絲微笑:「正是,敢問閣下是?」

  「我叫衛小腸。對了,有人托我給你帶一句話,並且給你送來了一片葉子。」

  衛小腸從袖中取出那片榆錢葉,隨後開始回憶起至今不知姓名的恩人,臨走前所留下的那番話。

  趙平生看到榆錢葉子,不由怔了怔,隨後將書卷塞入衣襟,道:「閣下請說。」

  隔壁水牢中,韋幼娘,以及剛剛甦醒的韋業成也在豎耳傾聽。

  尤其是韋幼娘,當她看到那片榆錢葉子時,明媚清澈的眸底閃過一絲激動。

  衛小腸抓了抓頭頂所剩不多的捲髮,隨後努力模仿著恩人的語氣。

  「趙平生,都已經過去四個多月,欠我的買命財,莫非不打算還了?

  明日之後,牢門開啟,記得執此葉,前往城南的城隍廟。」

  說完,衛小腸把手伸進柵欄,想將榆錢葉子遞給那人。

  見那人依舊只是原地僵坐,目瞪口呆。

  衛小腸輕嘆口氣,「早知道會這樣。」

  恩人讓他捎的這話本就莫名其妙,沒頭沒尾。

  而這片榆錢葉子,在沒有見識過它威力之人看來,簡直就是搞笑。

  衛小腸正思索著該如何解釋,這葉符不可思議變幻莫測的神威,心頭咯噔一跳。

  就見那個名叫趙平生的被囚者忽然仰頭大笑。

  可笑著笑著,趙平生眼中卻流淌出淚水,轉眼已是淚流滿面。

  偌大的漢子,為守真相蒙冤入獄,承受凌辱,日夜煎熬,卻從來都是一笑了之。

  此時竟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你這是……」

  不等衛小腸再多說什麼。

  趙平生已經畢恭畢敬,雙手舉越頭頂,接過榆錢葉子,抱緊在懷中。

  「是他……他終於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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