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仙丸誕妖嗣,夜襲寒鱉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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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石派,並非真的煮石頭。

  而是尋覓奇珍異石,煉製丹法之道。

  施術的威力與藥術差不多,卻沒有藥術那麼容易上手,只有修煉到極高深境界時,才能「丹石護道,縱橫天下」。

  然而現如今,煮石派的精髓早已失傳。

  即便他這位煮石派當代大弟子,也才煉出了一枚最普通的護道石丹,勉強能夠幫助氣感武人,緩慢恢復體力真氣而已。

  一道隱透血光的真氣,從對面傾盪而來。

  轟!

  九名武人齊齊後退,要麼跌坐在地,再也起不來身,要麼口噴鮮血,面露絕望。

  「別……」

  林川看著手中丹石表面浮起的裂紋,臉色蒼白。

  對面那名開府匪頭雙頰泛起血潮般的紅光,哈哈大笑。

  「你這個術士簡直是廢物!虧得二當家謹慎,留下一道法符對付你,現在可以省下了。」

  林川身軀一顫。

  感受著身旁眾武人迷惑、失望的目光,他暗暗咬牙,忍不住大吼:「都這個時,您怎麼還不出來!再不出來,我們全都死光了,還怎麼保護那些流民百姓!」

  他話音剛落。

  忽然間,空氣一陣波動。

  一名身著襴衫,頭戴幞頭,腰間佩玉的年輕公子,出現在了那名開府匪頭身後。

  他那隻宛如敷粉的蒼手,已然插入那名匪頭的背心。

  噗!

  心臟在手中捏爆,隨後飛速收手。

  一氣呵成,快如雷霆。

  嘭!

  前一刻還在囂張發狂的匪頭轟然倒地。

  夜雲幾乎足不點地,仿佛幽魂般出現在一名名氣感水匪身後。

  每次現身,都會有一名水匪被捏爆心臟,倒地而亡。

  短短兩個呼吸間,但凡修為已達氣感的水匪頭目,皆暴斃於夜雲手下,無一倖免。

  其餘的水匪們神色驚恐且複雜,看著那名手指滴著鮮血,默然而立的男子,沒有一人敢開口。

  許久,才有人小聲道:「幫……幫主。」

  「哼,還記得我是幫主?這一年來,你等竟為虎作倀,成了二當家那個妖物劫持百姓的幫凶,將我昔日之言全都拋諸腦後,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全都給我跪下!」

  夜雲眼如岩電,目射寒光,冷冷掃過眾匪。

  隨著他一口氣連殺十來名高手,一年多來所喪失的威信也在這一刻重新回來。

  嘩啦!

  四周密密麻麻、數百名水匪一股腦地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請求幫主開恩。

  夜雲微微搖頭,並未動容。

  直到這時,他才轉身朝向林川並那九名江湖武人,略施一禮,道了聲抱歉,隨後又將自己經歷大致講述了一番。

  九名武人表情變得精彩紛呈,顯然沒想到水匪之禍,竟是牛渚磯水幫內亂所致。

  可當聽夜雲說起「二當家」是個妖物時,眾武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不信之色,卻忌憚夜雲那神出鬼沒的武功,敷衍應答。

  唯獨林川低著頭,始終沒敢正眼去看那位貴公子模樣的水幫幫主,後背卻已被冷汗浸濕,黏糊糊一片。

  忽然,他感應到什麼,臉色微變,脫口道:「小心!」

  就見那名已被捏碎心臟而亡的開府匪頭筆直地坐起身,身體一陣顫抖,竟從肋下伸出了一隻赤紅的巨螯,橫掃向夜雲。

  夜雲反應疾快,抽身避退,可眉頭卻緊緊皺起。

  一枚青色的鱗片,漂浮於半空,緩緩轉動,釋放出一股股妖炁。

  那些死去的水匪頭目,要麼站起,要麼坐直。

  他們的屍身里,或是冒出螯鉗,或是鑽出魚鰭,須臾變大,撐破屍囊,變成相貌醜陋的水族妖物爬了出來,嘶吼著圍攻向夜雲。

  一時間,水寨中妖氣橫流,腥臭沖天。

  九名武人大驚失色。

  眾水匪更是驚恐欲絕。

  就在這時,從夜雲身後響起一陣佛號聲——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妖孽豈敢!」

  嗡!

  金光沖天!

  一名盤坐虛空的小僧人莊嚴肅穆,念誦佛經,隨後裹挾金光沖向那一頭頭森然可怖的妖物。

  唰!

  但凡被金光小僧穿身而過,那妖物便如被烈焰所焚,瞬間化作灰燼,飄散一空。

  唰唰唰唰……轉眼間,十幾頭妖物皆已灰飛煙滅。

  金光小僧懸浮於半空,喧誦無名佛經。

  一道道白光鋪灑而下,墜向四周匪眾。

  不多時,已有數十名匪眾,痛哭哀嚎,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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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顯像是水族的螯鰭尾鱗,從他們的身體各處鑽出,洞穿五臟六腑,沒過多久便已斷氣。

  另有上百名匪徒面露痛苦,卻還能忍受,一陣抽搐之後,紛紛彎腰嘔吐。

  就見那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黃水中,似有蟲子大小的怪物在扭動掙扎。

  俄爾便已消融在佛光之中。

  做完這一切後,金光小僧雙掌合十,口喧佛號,向外飛出,化回榆錢葉子,消隱於夜幕江上。

  山寨內鴉雀無聲,從高寨上的流民百姓,到原本只是單純來打匪的江湖武人,再到寨中數百名水匪,無不面露驚悚,卻無人敢吱聲。

  半晌,夜雲收回目光,面色複雜,冷哼道:

  「你們還真以為二當家……也就是那個妖物給你們服用的『赤丹』是仙丹?

  當水匪就能獲得仙丹?世上哪有這等荒唐之事?

  實話告訴你們,這赤丹本是某個大妖所產的卵丸。

  為了讓你們服用之後,成為它的子嗣,氣息才能通過那妖島禁制,以便運送流民上島,供它修行。」

  察覺到不遠處,那名唯一還保持鎮定的儒服男子略顯複雜的目光。

  夜雲頓了頓,補充道:「這一切,自然都是適才救下你等的那名高僧,告訴本幫主的。還不拜謝高僧救命之恩,從今往後,再不可有半點作惡的念頭……」

  卻還有一句話,夜雲並沒有當眾說出……你們已犯下的罪孽,自有人間官府裁斷。

  眾皆如夢初醒。

  無論是水寨眾人,還是被囚的流民百姓,紛紛隔空而拜,向那位神通廣大救下自己卻不曾露面的高僧禱祝祈福。

  就連那九名武人,也都露出劫後餘生之色,口中念念有詞,無論生平信不信佛,此刻也都心生景仰。

  眾人里,唯獨煮石派大弟子林川,握緊拳頭,望向寨外,眼神格外複雜。

  「真的是他……」

  ……

  「服食妖卵,成其子嗣,好歹毒噁心的妖術。」

  周逸收起空氣中飄過的那行黑色小字。

  水寨中發生的一切,皆已呈現。

  那些水幫夥計里,小半數並未同流合污,卻有大半數淪為水匪。

  數百名水匪里,又有小半被餵食了妖卵,如今大多都已死絕,至於剩下的水匪如何處置,就看那位夜叉幫主的了。

  此時出現在周逸眼前的,是一片煙波浩淼,霧氣升騰的龐大水域。

  這裡是南庭江分支流域中,水域規模足能夠排進前十的小涇河中段。

  總共貫穿三座郡府數十縣城上百村落,比起流經廣元郡,自己所熟悉的那條玉清河,水勢大了何止五倍。

  乃是劍南道上,排名第二的河流。

  前方的那道飛馳的青光,終於墜下。

  咻!

  化身石渚磯二當家的夜叉鑽入河中霧氣,隨後消失不見。

  「嗯?」

  周逸駕馭著夜馬,停頓在半空。

  他自然能夠感應到,下方就是大當家夜雲口中,冒充仙島的寒鱉島。

  「人間術法與妖術,果然相差甚大。」

  周逸自摸著光頭,目光閃爍。

  他原本是打算一劍劈島,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斬了這幫妖怪,立威震懾,痛快了事。

  可眼下卻發現,那妖島竟被藏於一重重禁制的庇護之中。

  具體位置在哪。

  方圓多少里。

  其中是否還有活著的百姓。

  這一切,一概無法得知。

  萬一一劍劈歪,無論是打草驚蛇,又或傷及無辜,都非周僧人所願見到的。

  「難怪夜雲說那烏頭大王謹慎,這些能活到成為封號太守的,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一時間,周逸倒有些後悔,適才忘了取些妖卵,以便矇混過關。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何況他只是一個正在還俗道路上艱難邁進的年輕僧人而已。

  當下,周逸隱著身形,圍繞河中方圓上百里的霧氣轉悠了一圈。

  並未發現有出來巡邏的小妖小怪。

  他此前所對陣過的封號太守,要麼是鬼怪,要麼是山神,要麼是混跡人間的布袋,還從未對上過霸占一方的妖物。

  自從進入了廣元郡以來,第一次遇上如此難搞的局面。

  「看來只能這麼辦了。」

  周逸尋思片刻,返身退至稍遠點的流域,感應向四面八方。

  方圓百里,都無人或是妖窺探。

  周逸不再遲疑,手捏印訣。

  「召來!」

  空氣中浮起一片漩渦。

  來自文和縣城南小院的榆錢葉子,化作青色流光,成群結隊地飛來。

  轉眼間,數以百計的榆錢葉兒,豎立浮現於周逸面前。

  周逸閉目凝神,養生之力幻化成術道之炁,點向數以百計的榆錢葉子。

  葉落於河,或化作一艘艘舟舸,或化作兇惡水匪,或化流民百姓……

  當周逸再度睜開眼睛時。

  身後的寒水之上,安靜地漂浮著一支正在押送數百流民的水匪大軍。

  「不錯不錯。」

  周逸一臉滿意,落入船頭眾匪之中,揮手一抹面門,幻化成那名開府修為的水匪頭頭。

  雖然沒有妖氣,可如此興師動眾,又都是熟臉,運氣好點,或許能賺得那些妖物開啟護島禁制。

  周逸如是想著,心中默念:「芝麻芝麻快開門……」

  嘩!嘩!嘩……

  船行大河,划槳搖楫,水浪翻滾聲中,隱隱傳出「流民百姓」的哭泣。

  不多時,「水匪大軍」已至霧氣前。

  從霧氣中響起一聲冷喝:「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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