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 張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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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省省城長沙,省府專門接待貴賓的地方,叫做「洞庭宮」,又稱「洞庭福德宮」,既是賓館,也是神廟,香火不絕有一百多年。

  主祀正神便是「福德正神」,貞觀九十年前後,又多稱「張福德大伯爺」,蓋因這個「張福德」,把原先的青草湖給收拾妥帖,鬧了幾百年的水患,不敢說根絕,卻是總算能讓人有個反應時間。

  「福德水利樞紐」,除了能夠防洪排澇,還能給省城長沙,以及北面的湘陰縣提供可貴的電力。

  只是鄉民之中,知道「張福德大伯爺」是哪個的,卻是少之又少。

  「黑皮妹兒你真是好耍喲~~你個本地女娃兒,連『大伯爺』就是張夫子都不曉得嘜?」

  賓館中給「福德正神」上了香,一身男裝的金飛山這才驚奇地發現,在朝廷的官方神冊上,這個「張福德」,居然就是張德……

  和白雲山那個輪大錘的猛男形象有點不一樣,這長沙本地供奉的,顯然要慈眉善目多了。

  「我老家江西的。」

  彭彥苒黑著臉,不耐煩地站到了一旁,守著蕭溫,懶得跟金飛山拌嘴。

  其實她此刻也是有些羞惱,好歹是「長沙路忠武軍」中,少數能拿得出手的頂尖人物,結果連長沙本地的行情,也是一無所知。

  這也不怪她,實在是「長沙路忠武軍」在省府這邊,根本上不得台面,湖南省各州拿什麼大龍頭當人看的,屬於少數,也就是縣級的官僚,為了一些麻煩不方便的事情,才會找上「長沙路忠武軍」這等邊緣勢力。

  似「洞庭宮」這樣的高端場所,實際上天然就屏蔽了兩個階層的勢力。

  彭彥苒知道張德,也知道張福德,但把兩個人串起來,因為屬於小眾冷僻的典故,自然就沒辦法知道。

  即便人言相傳,也未必會真的記下。

  一如常人以為同等緯度,春暖秋寒,大抵上一樣的,卻不知道黑水的冬天,比保加爾部寒冷不知道多少。

  「夫人,這兩天可真是累慘嘍~~」

  同樣懶得跟彭彥苒鬼扯的金飛山,一把摟著蕭溫的胳膊,然後半嗔半嬌地抱怨起來,「官人只曉得自己舒服,也不管我們幾個……」

  蕭溫無奈地搖了搖頭,雙手交疊在小腹前:「你在我面前抱怨個什麼,你要是想他,去安仁鎮就是,我又不攔著你什麼。」

  「夫人~~妾身離不開你嘛~~」

  一臉不依,輕微地晃著蕭溫的胳膊,卻被一旁的彭彥苒喝道:「你注意點!」

  「曉得~~曉得~~老子曉得~~」

  翻了個白眼兒,金飛山嘿嘿一笑,「夫人生個少爺出來,妾身要準備啥子禮物唵?」

  「還是別操這個心了,昨天幾個省進奏院『上座選人』家的夫人,已經旁敲側擊,我們既然要代相公行事,就要多想想怎麼梳理。」

  蕭溫住在「洞庭宮」,除了想「張福德大伯爺」保佑之外,便是好跟那些湖南省的達官貴人家的貴婦們交流。

  如今王角身居三縣委員,這可不是說笑的,原本以為就是走個流程。

  結果萬萬沒想到,別的州縣,「新義勇委員會」還沒有出什麼成果呢,耒陽縣那邊就已經傳來了消息,說是王委員在安仁鎮的成果頗豐。

  當然投訴、告狀的更多,「長沙路忠武軍」聽說這些事情之後,馬家的人也是各種姿態擺出來,恨不得直接跪在「洞庭宮」外頭表態,這讓彭彥苒更覺丟人。

  這幾天,彭彥苒連娘家都沒有回,實在是回去之後,當真是變了個樣。

  以前家裡的兄弟只是怕她,現在家裡的兄弟已經不怕她了,不怕的原因就一個:姐姐,您給姐夫帶個話,我們也很想給姐夫幫忙啊……

  如今各地都在樹典型,湖南省這邊就打算把王角豎起來,成不成不重要,業績只要吹,就不怕沒有。

  有人信,這就行了。

  「相公遞交給長沙的報告,現在已經過審,湖南省進奏院的『上座選人』,要求就是安仁鎮『撤軍改縣』之後,縣進奏院中的『選人』,得是他們的人。」

  「曾家、李家、張家……」彭彥苒一臉憂愁,「夫人,這些都不好惹,都是湖南的土皇帝,應付起來,只怕是困難重重。」

  「要相信相公。」

  蕭溫一臉的鄭重,「我們就是給相公打掩護的。」

  其實蕭溫並不能理解王角在做什麼,突然說不去洛陽了,往窮山溝里鑽,永樂江那種鬼地方,十年都沒有一個權貴路過,偏偏王角鑽進去之後,還玩得不亦樂乎。

  丈夫既然有了選擇,她這個做妻子的,除了想辦法支持,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給了重金,從長沙、衡陽等地,叫了不少大夫過去安仁鎮,這才算是放了心。

  唯恐丈夫得病,有大夫在,有個頭疼腦熱,總算也是能解決。

  「夫人,之前教育廳的人說了,『學兵隊』已經前往安仁鎮,這時候,應該已經跟相公見面了。這些人,狠起來都不算人,相公能應付嗎?」

  「北蒼省大考狀頭,除了相公扯旗造反,否則,『學兵隊』的人,只會供著他。」

  蕭溫一臉的自信,只是心中卻忐忑無比,她在蕭家這麼多年,見得太多「見財起意」「見利忘義」,任何包裝出來的名聲,她都是一概不信的。

  倘若傳言得多了,便要信其真,那頭一個反例,就是她的丈夫,她的枕邊人。

  要不是無意中發現了那些小黃文,豈能相信北蒼省狀頭髮家致富靠這個?

  「算算時間,相公現在,應該也會有新的消息傳來。」

  「夫人誒~~就算是消息,都是啥子消息嘛~~今天公審這個,明天殺了那個,要不是妾身曉得行市,還差點兒以為官人是啥子山大王……」

  「天天有人來告他的狀,比什麼來信都強。」

  蕭溫輕輕地拍了拍抱怨的金飛山,這女人嘴巴毒是毒了一點兒,可實際上比誰都在意丈夫的安危。

  說話間,外頭傳來了聲音:「王夫人,『上座選人』張相公的夫人到了。」

  「好,我這就來。」

  蕭溫深吸一口氣,然後道,「去會會張夫子的後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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