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 勞動人民義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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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到中年,其實思想、價值觀基本定型,鮮有能再繼續改變的。

  當然也有人到中年宛若孩童,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仿佛一天一個樣。

  這不過是一個人在生理上成熟了,成年了,僅此而已,僅僅只是看上去是個成年人。

  「安陵散人」接受著自己的「愚蠢」和失敗,並且痛苦地去嘗試適應、改變,這種適應和改變,讓王角大為震撼。

  穿越前的自己,在不同的地方流竄站崗,貧富、貴賤、高低、上下……

  不同的人,幾乎都很難再跳入陌生的環境。

  這個環境,不是氣候,也不是什麼人文,是「不適應」。

  而當社會主流的發聲載體,承載某種特殊的口號時,這個口號,便成了自己的台階,倘若有人說破,便是勃然大怒。

  王角幾近於此,曾經也是妄想著,我只要不甩資本家,資本家就不能剝削我。

  看似正確,也僅僅是看似正確,甚至有些時候,看上去還挺美的。

  然而,當他站在這個貞觀紀元的大唐帝國前,才陡然明白,如果不反抗,就是之前的趙一錢。

  個人最低烈度的反抗,就是自強。

  技藝、知識、經驗、勇氣、精神甚至是依葫蘆畫瓢,都是如此。

  唯獨「非暴力不合作」,是萬萬不可取的。

  趙一錢的憊怠,只會進一步加速無數個趙一錢的沉淪。

  人們想像中的上位者剝無可剝的結果,是看不到的。

  苛捐雜稅、攤派捐獻、利息田賦……

  一個人只要還有動物性,就需要生存的必然要素,而上位者掌握這一切的時候,自然而然地,逼迫著「非暴力不合作」者沉淪為奴才。

  那樣的結果,王角拒絕。

  貞觀三百零二年,這個帝國,山南海北,遍地都是逃避的「智者」,這不是他們的過錯,因為個體,無法對抗組織。

  帝國本身,就是最大的暴力剝削組織,想要獲得理想中的世界,只有打破牢籠,撕裂枷鎖。

  而「智者」們自然是知道的,帝國如此之強,個人何等無力,不如風花雪月吹牛逼。

  所以,「安陵散人」的存在,或許震撼不到這個時代的任何人,甚至落在錢老漢眼中,區區「喪家之犬」,也敢言勇?

  然而卻能震撼到王角。

  錢老漢是不可能再改變自己的,他哪怕能力超絕,現在可以希冀的,就是自己的學生更強一點,再強一點。

  而「安陵散人」,他卻一直在嘗試,並且尋找道路。

  不是秘密的結社,不是個人的恐怖襲擊,他的組織很脆弱,卻有組織;他的革命不徹底,卻是革命。

  「愚者」的遲鈍或許會引來哄堂大笑,甚至他們的狼狽,還會成為絕大多數精英階層的談資,像看耍猴一樣看他們的稚嫩表演。

  然而,「安陵散人」從未懈怠。

  因為他從王角這裡,看到了新的道路,這裡的同行人,或許是這個社會,這個帝國,這個世界……最多的。

  那麼,這裡理應誕生世界上,最強大的組織,不是嗎?

  「安陵散人」或許無法聰明而迅捷地掌握這樣那樣的工具,但是他只要知道,在自己嘗試之外的道路上,走的人更多,那麼,自己只需要選擇加入,就是正確的。

  逆流而行……

  他可以這麼多,但是,他選擇拒絕!

  ……

  「委員長,昨天張先生來做什麼,我看他唉聲嘆氣的。」

  剛從茶陵縣視察軍務結束的郭威,進了辦公室之後,就好奇地問道。

  「這關你什麼事兒啊?問東問西的。」

  「嘿嘿,這不是還得化緣嘛。張先生門路廣,我看可以整幾個焊工過來,弄個裝甲車,到時候也好當指揮車用。」

  郭威將軍帽一脫,扣在了衣架上,然後坐到側邊的椅子上,伸手拿起茶壺就給自己倒水,然後道,「他要是心情不好,我這過去化緣,說不定也給不了幾個開元通寶的。他心情要是不錯,我再去開口,興趣還多送我五百發火箭彈。」

  「……」

  沖郭威比劃了一個大拇指,王角也是服氣的,「他在湘南忙活了大半年,結果什麼成果也沒有。甘正我人還沒有到湘南呢,在廣西境內,就先有了一支人馬。你說他的心情,能好嗎?」

  「這不廢話嘛,姓甘的那是教育部的尖兵,隨時可以抽調去河中省入職總警長的,這能一樣?他都這歲數了,還擱這不自量力呢。」

  喝了一氣涼茶,郭威將茶杯擱在茶几上,又道,「但是有一說一,我還是挺佩服張先生的,他自己其實也清楚,在湖南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小丑,就是個猴兒。『湖南三張』……嘿。」

  「噢?你還有佩服的人?」

  「……」

  見王角眼神鄙夷,郭威頓時縮了縮腦袋,「委員長,話不能這麼說不是?我可沒有天老大我老二的意思啊。韌性十足之輩,是真英雄。委員長你是這樣的,張先生也是。一個人,連自己的姓名都不要了,這說明,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忘記自己。」

  說到這裡,郭威也是讚嘆一聲:「我一開始,還以為張先生是為了老爺你『認祖歸宗』,才這麼捨得。可後來才發現,你別說是親侄兒,你就是親兒子,也不至於此。張先生很了不起。」

  左右看了看辦公室里人都不在,郭威又喊起了「老爺」。

  「人是善變的,能夠始終如一,真的很難。」

  王角笑了笑,道,「你一會兒去找他化緣,不如找些讓他高興高興的事情說。」

  「噫!我能有什麼高興的事情。」

  郭威說著,卻見王角遞了一份文件過來,「之前跟各地的民間團體、組織接觸,雖然咋雜七雜八的騙子也不少,但是基本上『斧頭幫』及類『斧頭幫』的香堂會水,還有礦工團體,婦女兒童權益團體,都很支持我們,當然,他們也更需要我們的幫助。」

  「總是需要一個正式的組織,來調和矛盾,來調動資源的。」

  「老爺,是不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嗯。」

  王角點了點頭,「『天涯洲』的單氏,成立了『新世界大唐復興黨』;王氏成立了『虎護國統一黨』;天龍江成立了『南天涯洲進步黨』……」

  聽到王角所說的每一條,郭威的臉皮都在跳,饒是已經成為一軍之長,但還是感覺到了心驚肉跳,他隱隱猜測,搞不好在南海,也會有這樣的動靜。

  畢竟,之前「獅駝嶺」就有了這樣的情況。

  果不其然,當郭威看到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黨派組織名稱之後,整個人的頭皮都在緊繃,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咕。

  下意識地,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茶。

  「老爺……」

  「還沒有全面擴散,但是京城已經勒令各方,必須表明忠誠。」

  王角嘆了口氣,「錢老大這是故意放任啊。」

  「為什麼?!這對錢鏐到底有什麼好處?」

  「帝國不拆了,他們怎麼重新瓜分世界?」

  此言一出,郭威頓時瞭然,那些帝國的寡頭,比三百年前的「五姓七望」,強了何止一點半點。

  這不是什麼一家一姓在一州一地的絕對控制,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全方面無死角的壟斷。

  發展生產力是不可能的,因為發展生產力,首先就是要打破他們現有的權柄,打破現有的壟斷。

  而擴張已經到了極限,社會資源的開發也到了盡頭,死成千上萬的人,和選擇讓渡權力,自然而然地,幾乎是都不用考慮,帝國的寡頭,帝國的實際統治者們,都是選擇了後者。

  包括幾個月前被刺殺的「瀚海公」張濬。

  此刻才徹底明白的郭威,頓時勃然大怒:「他媽的,難道寧肯通過死傷千萬的方式,也不願意分一口吃的出來嗎?!桀紂比之當朝諸公,誠乃千古聖君也!!!」

  罵娘解決不了什麼,看穿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郭威只是郭威,一個二十多歲三十歲不到的鄉下武裝力量頭子。

  「不要輕易動怒。」

  王角面無表情地看著郭威,淡然道,「現在時機也成熟了,我們的宣傳,也逐漸深入到了贛西,至少豫章、南昌這樣的發達城市,還有周邊的鄉村、山寨,我們的宣傳隊、運輸隊,都是宣傳到位的。」

  「我們在湖南三分之一的地區,江西一個州幾個縣的地方,已經有了很強的號召力。這個時侯,趁著這一波風潮,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把旗幟打出來。『郭雀兒』,這面旗,旗幟我來揚,但是旗杆,你握得住嗎?」

  「捨我其誰!」

  郭威站了起來,肅然道,「老爺一句話,指哪兒打哪兒!天大地大,沒有我郭威去不得地方!沒有我郭威不敢殺的害人精!!」

  「好。」

  王角點了點頭,從抽屜中,拿出了一隻小小的本子,還有一把精緻的手槍。

  手槍壓在了明顯是證件的本子上,緩緩向前一推,王角道:「你的了。」

  「是!」

  郭威行了一禮,雙手拿過了槍和證件。

  槍隨手插入槍套中,拿起證件,封皮上只有一行字:勞動人民義勇軍第一軍。

  翻開之後,就是郭威的證件照,職務欄上,赫然寫著「軍長」二字。

  「等十月十六之後,『盤古瑤』那裡結束了事情,甘正我發來電報,我們就成立『勞動人民黨』。」

  「是!」

  「沒有大會。」

  「是!」

  「沒有鮮花。」

  「是!」

  「沒有掌聲。」

  「是!」

  「但是我要看到豫章縣,南昌城,我要我們的部隊,在贛江邊上看到對岸。」

  「是!」

  ……

  和世界各地如火如荼的地方、組織在成立黨派不同,安仁縣在湖南省,都是如此的低調,如火如荼的,只有趁著秋冬時節的疏浚河道,加強水庫。

  灌溉渠要多開,梯田要多壘,山塘水壩要多建,工廠的產量產能要增加,過冬的口糧要儲備。

  哪怕是牲口,只怕今年的湖南,只有安仁縣的牲口,能過一個肥年。

  熱火朝天的,只有工廠、土地上的勞動。

  這是強迫的,卻又不是強迫的。

  哪怕是「萬畝風塘」的學生們,也是熟練地跟著「進步一號」打轉轉,這是鍋駝機,他們只是聽說過,在以前,是如此的。

  現在,卻要自己學會用,因為這是自己的。

  每個人都明白,熱火朝天的,在這裡,只有勞動。

  而每個人,都是勞動者。

  《貞觀三百年》章節將持續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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