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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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的陣法幾乎將以西昌城為中心的五百里範圍籠罩在內。

  絲絲天道氣息垂落如珠簾,將多寶道人在內的諸多截教子弟封鎖其中,變作籠中鳥。

  唯有姒癸以毫釐之差驚險脫身而出,成為作壁上觀的看戲者。

  沒錯,純粹的看戲者。

  雲中子為了成功算計截教一眾門人,不惜拿闡截一方的修士作誘餌,所以闡教門人以及被請過來助拳的散修一派,同樣被困在其中。

  不過陣法的操控者是雲中子,理論上來說,闡教一方的修士是安全的。

  如果雲中子沒想過趁機清掃散修一派的話。

  話說這樣看著別人打生打死,自己悠然自得看戲的感覺,還蠻爽的。

  難怪聖人喜歡作為棋手,在背後操控眾生。

  多寶道人神色陰沉看著雲中子:「以你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布置出勾連天道,威力這般大的陣法,這是師伯的手筆吧?」

  這時的他,已經反應過來,雲中子要是有這本事,也不至於這麼多年無法晉升准聖,更不至於先前輕而易舉敗在他手裡。

  況且,三教弟子當中,除了人教那位玄都師兄一身修為神通深不見底,別的的師兄弟,他多少知道一點根底的。

  雲中子在闡教二代弟子中都不是最強的,對方要有這種本事,這麼多年以來,也不可能不透露一點風聲。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座陣法與師伯元始聖人脫不開干係。

  要不是篤定雲中子本事稀疏,奈何不了他,他何至於這點警覺性都沒有?

  他以為前些日子大師伯太上道人出面,此次天庭的建立和天帝之位的爭奪,諸聖相約聖人不得輕易出手,他們就會遵守約定。

  終究是自己低估了二師伯元始道人對天庭之爭的重視程度,以至於沒有防備對方會暗中插手戰局。

  雲中子惱怒道:「多寶師兄莫要信口開河,你看不起師弟我,認為我沒這個能力沒關係,但你不能往老師身上潑髒水。」

  「他同樣是你的師長,又是堂堂聖人,豈容你隨意污衊?」

  多寶道人嗤笑一聲:「貧道只是猜測,師弟沒必要如此慌張,至於師弟說此陣為你所布置?」

  他緩緩抽出一柄血紅色小劍,奮力一劈,劍鋒所至,隱隱泛出白色。

  那是空間破裂的跡象。

  然而縱然如此,劍鋒斬在天道氣息所化的牢籠上,牢籠深深凹進去,卻沒斷裂。

  待到小劍收回,凹進去的部分瞬間恢復原樣,不但沒有受損,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多寶道人充滿譏諷的聲音響起:「師弟若能獨立布置出如此陣法,何須龜縮在這西昌城,節節敗退而無動於衷,早就將貧道一起鎮壓了。」

  他越發確定是元始道人的手筆。

  雲中子嘴硬道:「現在鎮壓也不遲。」

  多寶道人悠哉道:「現在嗎?來的正好,貧道正想看看師弟不拿出師伯給的法寶,是如何單憑一己之力鎮壓貧道的?」

  「或者說,貧道就站在這裡,你鎮壓個試試?」

  雲中子反而冷靜下來:「師兄的確實力非凡,貧道一時半會鎮壓不了,但鎮壓其餘截教子弟卻是夠了,師兄莫急,容貧道先鎮壓了其他人,再和師兄慢慢玩。」

  多寶道人臉色為之一變:「你敢?」

  雲中子淡然道:「貧道有什麼不敢的,師兄難道還能掙脫束縛阻止貧道不成?」

  「當然,師兄也不是沒有挽救他們的辦法,比如你和他們發下大道誓言,從此不介入此次天庭建立以及天帝之位的爭奪,貧道立刻撤了陣法,放了各位同門。」

  「否則,貧道只能狠心將師兄以及各位同門鎮壓到這件事塵埃落定之後。」

  相比耗費巨大代價去鎮壓一群截教弟子,這種逼迫截教子弟認輸的方式,不但省事,反而能得到老師的高度讚揚。

  回應他的是多寶道人冰冷的聲音:「你做夢,截教弟子不會輕易認輸,而且貧道不認為你能鎮壓的了我截教子弟。」

  雲中子輕笑道:「師兄該不會在拖延時間,指望你那僥倖逃離的弟子求援,助你脫困吧?」

  「如果是這樣,貧道還是勸師兄死了這條心,我在外邊布置了十五名金仙境散修,個個實力非凡,聯合起來鎮壓他根本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

  多寶道人沒有回應,而是仔細觀察了一會雲中子的神色表情。

  「你之所以遲遲不動手,是因為操控這座陣法不容易吧?是消耗太大,還是單純的操控困難?」

  「這明顯不是你或者師伯的能力,是藉助了法寶之力吧,盤古幡還是三寶玉如意?」

  雲中子冷笑道:「師兄倒是挺有想像力,可惜都不是,既然師兄執迷不悟,莫怪貧道下手無情。」

  多寶道人搖了搖頭,一臉嚴肅說道:「貧道說了,你誰都鎮壓不了。」

  雲中子嗤笑:「是嗎?師兄倒好大的口氣,就是不知有沒有這個……」

  本事兩個字尚未說出口,多寶道人祭出的一件法寶,直接讓他神色慌張,臉色大變。

  卻見一柄古樸蒼茫卻又蘊含極致殺機的長劍從虛空中一點點冒出,浮在多寶道人面前。

  僅僅是劍身散發出來的殺意,就將多寶道人周圍的天道氣息攪的七零八落,再也無法困住他。

  「誅、仙、劍。」

  雲中子只覺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嗓子眼,讓他說話都變得極為困難。

  多寶道人猜的沒錯,他身上有一面幡旗,這面幡旗是元始道人親手製造的盤古幡仿製品,因此具備部分先天至寶盤古幡的威能。

  這種程度的威能對於聖人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對聖人以下的修仙者而言,仍是跨不過去的鴻溝。

  所以他以自身為誘餌,以盤古幡仿製品的幡旗為網,輕而易舉將截教弟子一網打盡。

  他本以為勝券在握,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用的仿製品,多寶道人反手祭出了誅仙劍的本體。

  通天師叔怎麼敢將誅仙劍交給他?他又怎麼敢當著自己的面使用?

  太上師伯定的規矩都不用遵守的嗎?

  這可是以殺伐之力名揚三界的至寶。

  相比正品而言,想都不用想,盤古幡仿製品不堪一擊。

  眼看多寶道人將要揮動誅仙劍破陣,雲中子連忙制止道:「師兄且慢。」

  多寶道人將劍提在半空中。

  「怎麼,你怕了?」

  雲中子強忍著惱怒,竭力心平氣和說道:「這一場是截教技高一籌,貧道沒想過通天師叔會把誅仙劍交給你,實際相差懸殊,貧道敗的不冤,亦心服口服。」

  「但師弟勸師兄不要妄動,這座陣法一道被破開,貧道會趁它爆裂之前,早一步激發它全部的威能。」

  「屆時陣法籠罩範圍內,天道氣息肆虐,師兄或安然無恙,但承受衝擊的截教子弟,可沒這般幸運,正常而言,隕落幾個金仙境,根本不算什麼。」

  多寶道人冷聲道:「你在威脅我?」

  雲中子連忙擺手:「師弟不敢,大陣籠罩範圍內,可不僅僅只有截教弟子,也有不少闡教門人,一旦真的陣法破裂,誰都逃不過,大家同為三教弟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師兄又何必趕盡殺絕?」

  多寶道人淡然回道:「貧道當然不會趕盡殺絕,所以只要你代表這裡的闡教門人認輸,向大道發下誓言,貧道可以放過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闡教不是想讓我截教認輸並發下大道誓言,永不參與此事嗎?

  來,先發個誓再來聽聽。

  雲中子吐出一口濁氣:「這點貧道不可能答應,若師兄堅決如此,那就魚死網破,師弟想看看師兄是不是真的這般鐵石心腸,為了立功,連截教門人都能犧牲。」

  多寶道人淡然:「廢話少說,你究竟想做什麼?」

  這一刻雲中子腦袋裡沒有半分遲疑:「貧道想此事和師兄打個賭,不知師兄可敢接受?」

  多寶道人微微皺眉:「賭約?什麼賭約?」

  雲中子咬牙道:「你我兩方各派一些同境界修士鬥法,輸的離開,從此不參與此次爭端。」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本來他是可以將截教弟子一網打盡的,誰知多寶道人握著一張王牌,讓他謀劃落空。

  如他所言,他是可以採取同歸於盡的方式,要死大家一起死。

  但他也清楚,有誅仙劍在手的多寶道人,不會讓他輕易引爆大陣。

  換而言之,在他引爆大陣之前,手持誅仙劍的多寶,起碼能斬破小半個大陣,剩下能有幾分威力,誰也不知道。

  但身為準聖境界的寥寥幾人,基本沒有隕落之憂,就連大羅金仙保命手段強的話,活下來問題不大,可能到最後就死一些金仙。

  而這些金仙,拋開散修一派的不論,可是有一部分是闡截兩教的弟子。

  回頭多寶向通天師叔告狀,都不用通天師叔因門下弟子隕落而上門追究,自家老師就會嚴懲不貸辦事不利的他。

  屆時和廣成子一樣被鎮壓在玉虛宮面壁思過都是奢望,極有可能被廢除修為逐出山門。

  他思來想去,唯有順利度過這劫,方得安穩。

  於是急中生智想出一個賭約。

  大不了事後反悔,就說是被多寶道人拿著誅仙劍逼迫的。

  相比他借用盤古幡的仿製品,多寶拿著通天師叔的誅仙劍,更容易惹人非議。

  回頭就將全部責任推到對方身上。

  面對誅仙劍退讓,老師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吧?

  多寶道人沉思片刻,目光幽冷看著雲中子:「正面鬥法,闡教弟子根本不是我截教弟子的對手,說吧,你有什麼陰謀?」

  雲中子看著被自己算計了一次,變得異常警惕的多寶道人哭笑不得。

  「除此之外,師兄還有別的辦法嗎?難道師兄非得一意孤行,拉著截教弟子與我闡教弟子同歸於盡?」

  多寶道人擺了擺手道:「那也不必說什麼賭約,撤去大陣,許下大道誓言,貧道可以放你們安然離去。」

  雲中子惱道:「多寶師兄莫要得寸進尺,不答應賭約可以,但我們不可能許下大道誓言,大不了一拍兩散。」

  多寶道人面前的誅仙劍晃了晃:「是嗎?」

  雲中子呼吸一滯,卻不打算再讓步:「師兄若是不信,大可試試。」

  多寶道人又一次沉默不語。

  雙方僵持許久。

  多寶道人看了一眼猶在大陣中掙扎的同門,漠然道:「賭約可以答應,你以大道起誓吧。」

  雲中子微微鬆了口氣:「好。」

  接著當著多寶道人的面,以大道的名義起誓,只要多寶道人答應賭約以及不動用誅仙劍,他就撤掉大陣,放出截教弟子。

  多寶道人同樣起誓,雲中子撤去大陣後,他收回誅仙劍,參照雙方協定的賭約行事。

  雲中子確定危機暫時解除,看了一眼面前的誅仙劍,毫不猶豫撤掉大陣。

  一面九丈九尺高的幡旗落在他手上,隨後化為飛灰。

  這座大陣,已經耗盡了盤古幡仿製品的威能。

  況且,銷毀證據,也是他樂見其成的事。

  反觀多寶,誅仙劍可跑不掉。

  想到此處,雲中子眼中流露笑意:「請師兄收回誅仙劍。」

  多寶道人微微點頭:「好。」

  只見殺機沖天的誅仙劍,慢慢化作一塊道韻流轉幾乎噴薄而出的石頭,落回多寶道人手中。

  雲中子臉色大變:「這是從先天靈寶退化至後天靈寶的分寶岩?」

  多寶道人一改先前的不忿和惱怒,淡然道:「沒錯,師弟該不會真以為老師會將誅仙劍這等至寶賜予貧道使用吧?」

  「那些聖人至寶但凡有一件流落在外,都是聖人以下修士的災難,正常而言,老師又怎會做這等事?」

  誆騙雲中子自毀長城的他,現在心情極度舒爽。

  讓你借師伯之力謀算我,失算了吧。

  雲中子羞憤到險些噴出一大口鮮血。

  從頭到尾,他就像個小丑一樣,因為一件模仿的至寶,算計自己丟了最大的倚仗。

  不僅如此,被當作傻子一樣被騙了的他,該怎麼和老師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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