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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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秋風,初升的月亮一如昨夜,高懸於深藍的天空中。

  下了火車,廠里的車直接把秦東送回了鍾家窪。隔著老遠,秦東就看到了柳枝、杜小桔和秦南,三個女人站在胡同口朝遠方眺望著,紅色的紗巾在杜小桔身上隨風起舞。

  「枝姐。」

  汽車停下了,秦東推開車門,一陣風吹過,他的眼中突然就酸澀起來。

  「哥——」

  秦南看到汽車微微一愣神,接著就飛奔著跑了過來,一下跳起來摟住了秦東的脖子。

  「哥——」

  「快下來,快下來。」秦東親熱地摸著她的腦袋,「車上還有東西呢,都是大姑娘了,也不怕人家師傅笑話。」他掏出一盒煙塞給廠里的師傅,把手中的大包小卷遞給秦南。

  杜小桔也站在一旁,接過秦南手裡的人造革皮包,她就是這樣笑著看著秦東,沒有言語,可是眼睛已經笑成彎彎的月牙。

  「哥,什麼東西這麼沉?是好吃的嗎?」

  「你就知道吃,」秦東笑著颳了一下秦南的鼻子,「走吧,回家,你們不用在這裡等,在家裡等著就行……」

  ……

  「大東出差回來了?」

  一路上,碰到的淨是熱情寒暄的鄰居,待走進小院,熟悉的香味就迎面撲了過來。

  柳枝已經做好了飯,「小南,去叫你杜叔過來吃飯。」還有兩個菜沒上鍋,她系好圍裙走進廚房。

  「好,馬上就去,」秦南搶上前來,「哥,好吃的在哪?」

  「嗯,那個包。」秦東指指牆角處。

  「鴨子啊,南京鹽水鴨?」秦南象個小土匪一樣把東西翻騰出來,「這是什麼,糖?」她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塊先塞進柳枝和杜小桔的嘴裡,自己緊接著也填進口裡一塊,「嗯,真甜,這是巧克力?」

  「巧克力酒心糖。」秦東促狹地看一眼妹妹。

  「啊,怎麼還有酒味?」秦南誇張地喊道,她馬上作勢如酒醉般暈倒,一屁股坐在柳枝洗衣服坐的小板凳上。

  一路小跑著跑進院的杜小樹馬上用屁股一撅她的肩膀,秦南就坐在了地上。

  「小樹……」

  秦南氣急,立即跳起來就攆了出去,看得院子裡的鄰居哈哈大笑。

  「叔,吃糖,嬸,你也嘗嘗,巧克力酒心的……」秦東拿著糖果在院子裡分發著。

  用糖果招待院子裡的鄰居,結果這些「新鮮零食」讓鄰居的眼睛都直了,羨慕不已,杜小桔笑著給每個眼巴巴的孩子送了5塊糖,孩子們如獲至寶,飛奔著出院炫耀去了。

  「糖,巧克力酒心的,你吃過嗎?」一個孩子舉著糖,路燈下,得意地搖晃著小腦袋。

  「給我一塊,我用四塊鈣奶餅乾跟你換。」另一個孩子咽口口水,拿出了兜里的餅乾。

  ……

  「這是給你的。」秦東把摺疊傘遞給杜小桔,雖然秋風乍起,但是秋雨也是常客,傘今年還能用得著。

  「我有雨衣。」雖然埋怨,但杜小桔還是接過摺疊的花傘,她仔細端量著,又抬眼望著秦東,看著她清水般的目光,秦東馬上有種陽光打在心頭的感覺。

  秦東正想拿出那件風衣,杜源帶著秦南和杜小樹走進來了,他先朝廚房裡瞅了一眼,又嗅一口滿院的香氣,這才看向秦東,「大東回來了?還順利嗎?」

  「順利,很順,」秦東看看低頭走進廚房的杜小桔,拿出香菸來,「叔,這是孝敬您的。」

  「外國煙?」杜源咧開嘴瞪大眼,「嚯,我這輩子還能抽上外國煙?」

  「那就嘗嘗。」秦東笑著撕開包裝,杜源忙攔住他,「不過年不過節,我不抽,還有三個月過年,等過年再說。」

  杜小樹眼珠滴溜亂轉,他指指另一個包,「東哥,這個包里放著什麼?能看嗎?」

  「怎麼不能看。」秦東一揚手,杜小樹迫不及待「噌」地拉開開拉鎖,杜源下意識也笑著轉過頭來。

  煙?

  笑容僵在了臉上,杜源已是站了起來,「噌」,他手疾眼快,又一下把拉鎖拉上了,「大東,你倒賣香菸?」他的聲音低下來,警惕地看著門外,生怕別人聽到。

  「叔,」對於杜源的職業敏感,秦東哭笑不得,「噌」,他自己個又拉開拉鎖,拿出裡面菸捲式打火機,「嚓」,火苗馬上照亮了黑暗。

  「打火機?」杜源將信將疑地接過來,自己又連續打了幾下,這才長舒一口氣,可是他又瞅著這滿包的打火機,「這些都是打火機?」

  「都是,」杜小樹很是眼熱,早自己擺弄起來,「我在南京進貨是五毛錢一個,我準備賣兩塊錢一個。」

  「一個掙一塊五?」杜源的臉上又出現了那幅牙疼的表情,「這是多少個?」

  「兩千個。」

  「那東哥,這就是……」杜小樹開始計算,無奈下學太早,一時半會兒算不明白。

  「三千塊。」杜源沒好氣地看看兒子,「大東,這玩藝,能賣得出去嗎?」

  秦東沒有回答,一個老警察都被這菸捲式打火機騙了,這種新奇感,他相信那些老菸民都願意試試。

  飯桌上,秦東到底還是打開一盒萬寶路,看杜源喝得正是酣暢,杜小樹把剩下的煙揣進兜里,又把菸捲式打火機順到兜里,貓著腰就跑了出去。

  趁著吃飯的空當,趁著秦南也拿著酒心巧克力出去顯擺的空當,秦東來到柳枝屋裡,一會兒,杜小桔也走進來。

  「嗯,你試試這件衣服。」秦東拿出那件米黃色的風衣,笑著遞給杜小桔。

  「風衣?」杜小桔接過來,「給我的?」她的臉上跳躍著歡快,「這也是友誼商店買的?」她笑著在大立櫃的鏡子跟前比量著,「我一個工人穿這個行嗎?會不會讓人笑話?」

  「怎麼不行,誰敢笑話?」秦東一挑眉毛,「你穿上肯定漂亮。」

  「去。」杜小桔扭捏著看看門外,杜源又一杯啤酒下肚,這美國煙和秦灣的啤酒侍候著,好不舒坦,「這得多少錢?」喜歡歸喜歡,杜小桔終於想到了關鍵問題。

  「二十。」秦東隨口道。

  「你就騙我吧。」杜小桔作勢拿起床上的笤帚,卻又輕輕放下,「墨水街上一條牛仔褲都賣二十塊,再說我的工作服穿不完,有錢也得省著花,」她看看外面的杜源,小聲問道,「這一趟,你花了多少錢?」

  「你不是會計嗎,你算算?」在杜小桔面前,秦東感覺最是輕鬆,他半倚在床上上下看著眼前的杜小桔,身姿苗條,美得清新自然。

  「我算不出,以後別買了,有錢省著點花。」杜小桔又拿起風衣來,這個年齡的姑娘也是愛美的,雖然平常穿著上班的藍布工作服,可是總要翻出小碎花或者紅色的領子來。

  走過賣風衣的櫃檯,她也總是端詳半天,總捨不得花錢。

  可是回到家,她忍不住又在鏡子前比量起來,小桔媽輕輕地推開門,「大東給買的?」

  「嗯,在南京友誼商店買的。」杜小桔心頭蕩漾著甜蜜,聲音卻小了下去。

  「這得好幾百吧,我聽說前院劉阿姨家的姑娘結婚,看中友誼商店一條裙子,托人兌換的外匯券,一條裙子都要二百多……」

  二百多?杜小桔心裡一顫,轉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個大東,他太能花錢了。」小桔媽似乎埋怨又似乎高興地走出屋子。

  「人家掙得也多,」杜源正倚在床頭端詳著手裡的萬寶路,隨口說道,「大東這趟又在南京進了兩千個打火機。」

  「兩千個?」小桔媽驚呼道,「能賣得出去嗎?」

  秦東掙得確實多,這不,前兩天,柳枝又往銀行里存了兩萬,聽說是秦東在南京掙的錢,鍾家窪的人都在說,這老秦家的錢就象水一樣往家裡流,「大東腦子活,……唉,別瞎琢磨了,睡覺吧,孩子們的事你別操心了。」杜源伸手就要關燈。

  「我不管大東掙多少,將來對小桔好就行。」小桔媽看看自己家姑娘的房門,擔心道,「我就是怕大東心眼太活,掙得錢太多,再看不上我們小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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