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月色沉故人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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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檀一下子坐了起來,頭有些暈,胸口還有些噁心,卻仍舊努力從中空的瓷枕中摸出一把斧頭。

  銳器相交,刺耳的金石之聲在夜裡顯得格外的突兀和刺耳,但睡在隔壁的白芷和紅豆竟絲毫未覺。

  月光透過窗欞,那黑衣人身上灑滿駁雜的光亮,顯得詭異又莫測。

  沈秋檀細看其身形,是個男人,好似還有些熟悉。

  「鼠輩,竟用迷香!」沈秋檀喝道。

  「你身上又是什麼香?」為何有些熟悉?

  沈秋檀和那黑衣人幾乎同時開口,沈秋檀暗怪自己問些廢話,這麼大動靜沒人來,恐怕不光是白芷和紅豆被迷暈了,想必外祖母和弟弟那裡也是這般。

  舅舅回廣陵前已經安排了近百的護院,看如今架勢,護院們應該已經全部被控制住了。

  好大的手筆,來人究竟是誰!

  此前,陳德潤又為沈秋檀請了武術教習,以沈秋檀如今的身手,尋常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然而在過了幾招之後,沈秋檀竟然覺得招架吃力。

  身上有些軟,力氣都使不出,是迷藥的作用。

  藥效上涌,視線越來越模糊,手上動作也越來越慢,沈秋檀狠下心來咬了自己的舌尖,好痛啊我靠,今夜不將這黑衣人弄死,誓不罷休!

  「沒用的,你果然還是那位沈九姑娘。」

  沈秋檀一愣,這個聲音……

  「你是……蕭暘!」

  黑衣人收了劍,自己扯下蒙面的黑巾:「沈姑娘好記性,也好堅韌的意志。」

  他本來帶了迷藥的解藥,沒想到沈九的意志能抗住迷藥,如此倒是省了。

  「閣下深夜至此,又弄這般陣仗,不知有何賜教?」沈秋檀抱著斧子,另一隻手摸到了桌上的茶壺,將一盞冷茶全部灌進喉中,腦中才覺得清醒了些。

  藥效這麼快就消了?

  「放心,不過是加了些安神的好物,對你家人沒什麼害處。」

  「哦,這麼說我還要謝謝蕭世子呢!」她一手抱著斧頭,一手拎著茶壺,坐到了靠窗的塌上,然後把窗戶一開,迎著獵獵寒風淡淡道:「說罷。」

  蕭暘看著眼前這個圓乎乎軟綿綿的,又冷冰冰的小姑娘,心中不禁和三年前的相見做了個對比:「這京城的風水真是養人,若非姑娘風姿不減,蕭某都不敢認。」

  「呵,蕭大人莫非是來敘舊?」自己如今模樣和當初在濟北州確實天壤地別。

  蕭暘跟著坐到了塌上,逼得沈秋檀又往旁邊靠了靠:「我且問你,當年你父親都給你留下了什麼?」

  「一個弟弟,一塊木牌,一荷包飴糖。」沈秋檀態度良好,實話實說。

  「可有帳冊?」蕭暘知她不會乖乖就範,不如單刀直入。

  帳冊?不是早都給他了麼?怎麼還要帳冊?沈秋檀鼓著圓圓的腮幫子,面露不解。

  「那小花貓是你養的吧?」

  「哪一隻小花貓?山莊安靜,前些日子表哥確實帶回來兩隻小花貓。」不知何時,沈秋檀丟了斧頭,換了把芝鶴延齡的團扇輕輕搖著,總做舒緩柔和,十分的嬌軟淑女,好似剛才拿斧頭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蕭暘的嘴角抽了抽,硬邦邦的道:「何必顧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問的是哪一隻。」

  「可我確實不知啊!」沈秋檀一臉的誠懇,月光下一雙眼睛燦若琉璃。

  「不要與我耍花招,如今你的弟弟、外祖母,包括你那表哥表弟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間。」

  沈秋檀又想拎斧子了,可終究還是忍了。須臾,她眼中的怒色緩緩平靜,嘴角露出兩個小梨渦,她笑了:「你不會。」

  蕭暘輕哼一聲。

  沈秋檀慢悠悠的道:「世子十歲投軍,十一歲遠赴邊關,十三歲率領三千將士大敗烏古斯部三萬敵軍,揚名涼州,也揚名天下。」

  「至十五歲,世子已經是京畿十六衛的千牛衛大將軍,到如今更是虎踞一方的節度使大人。」

  沈秋檀小心的看著蕭暘神色,見他沒有打斷又緩聲道:「盛名隆隆,放眼大寧,其他同輩只能望世子項背,卻不能趕超。」

  「然而,有多大的名聲也就有多重的負累,何況每一個戰功都是用累累白骨壘砌的。」

  蕭暘變了臉色就要開口,沈秋檀不給他機會:「世子如今不過二十有三,刀槍之下卻有亡魂千萬。可秋檀認為,世子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沈秋檀的眸子更亮了,好像天上的星辰都歸於其中,她下了木塌,定定的看著蕭暘:「我敬重世子是個英雄,為保大寧安寧披肝瀝膽,不計後果,所以,即便如今世子以我家人性命做要挾,我仍舊相信大人不是濫殺無辜之輩。」我外祖母和弟弟,可都是良民的。

  好歹她也在他身邊做了好久的肥兔子,蕭暘此人,若說他心狠手辣絕不為過,可他也軍令嚴明、克己醒身,絕非大奸大惡之輩。

  換一個角度,他甚至可稱英雄。

  蕭暘眯著眼,盯著眼前笑眯眯對自己滿是敬重的沈秋檀,原本肚裡準備好的話竟然忘了接茬。

  嗯,明明知道這小丫頭是給自己戴高帽,可這種被吹捧的感覺,竟然不很討厭啊。

  可若是這麼容易就被她擼順了毛,自己還有何顏面可言?

  「你說的不錯,事有利弊,卻難分對錯,如今我是只知你手裡有我需要的東西,而你在乎的人的性命皆在我股掌之中。」

  真是個巧言令色的小丫頭,差一點他就要信了,還好關鍵時刻他想起了這小丫頭當時是如何在重重把守之下逃跑的:「既然你不認識小花貓,那便將剩餘的帳冊交出來。」

  沈秋檀癟了嘴,眼看就要哭出來:「可我委實不知啊!」

  「你……你要幹什麼?」眼看著蕭暘也站了起來,還靠近自己,沈秋檀聲音里全是驚恐:「就算是屈打成招,我也沒有的!」

  誰要屈打成招?

  沒被這小丫頭騙了,卻要被她氣死了,蕭暘不由冷哼道:「不要以為你現在做出一副軟綿之態,我就會忘了你方才使斧子的模樣……」

  沈秋檀:……

  好女不跟男斗,她有些難過的對著蕭暘伸出雙手,一副等著被綁的樣子:「那你打我吧,看我招不招,不過打我一個就夠了,我外祖母太老,我弟弟又年幼,打起來也沒甚意思。」

  「呵呵,難道打你很有意思?」

  「打我……當然也沒什麼意思……可總要拿出誠意來,我可是個實心眼兒的好人。」沈秋檀滿臉落寞:「原本以為你也是個好人,沒想到是我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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