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逢團聚忽聞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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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時近暮春,楊柳葉豐春花盡。

  陳舅舅便是踩著春日的尾巴回到了京城,他激動的給陳老夫人請安,又給沈秋檀姐弟帶來了不少新奇玩意兒,看著正趕上沐休日回來的陳延英、陳延芳兩個兒子更是喜出望外。

  眾人一番廝見,陳老夫人將一眾小輩都趕了出去。

  「德潤,辛苦你了。家中可安泰?秀雲和蓉兒可還好?」陳老夫人親自給兒子倒了茶。

  「都好都好,母親放心!秀雲還給您老人家做了抹額、襪子,囑咐兒子在京中多呆些日子,連兒子冬日裡的衣裳都打點好了。」說起自己的媳婦,陳大郎很是滿意。

  「嗯,她向來是個賢惠的。家中的生意沒有你親自鎮著,沒出什麼紕漏吧?」這兒媳是自己親選的,兒子滿意,她自然是開心的。

  「有幾處司空見慣的小把戲,兒子已經料理清楚了,倒是京中乾燥,母親身子可還適應?」

  陳老夫人臉上就露出慈愛模樣:「我兒是個孝順的,知道惦記著我老婆子。」

  「瞧母親說的,兒子才離開小半年竟客氣了起來。」陳德潤笑得憨厚,對這個嫡母他敬重的很。

  他生母本是個農戶之女,因為長得結實看上去好生養,被嫡母納了回去給父親做妾,後來自己出生,父親要去外邊的州郡巡查鋪子,嫡母不放心便叫自己的生母跟著,也好照顧父親飲食起居,誰知父親行路至山中,竟遇到了暴雨,那泥漿、山坡被大雨衝垮,父親和生母連帶著幾個僕人都被埋了乾淨……

  商海沉浮,這麼多年,是嫡母一直在苦撐著沈家,又替自己聘請名師,可自己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子,下場試了兩回連童生試都沒過,不得已對進學死了心專門學著料理家中生意。

  可教養之恩,他從不敢忘。

  陳老夫人猶豫著,到底沒有一回來就說沈秋檀的事,只吩咐陳德潤回去好好歇息。

  再親近,終歸不是親生的。

  她自覺對這個兒子是極好了,可若是提出用家中積蓄為棽棽和懋懋買個鬆快,怕是會影響母子情誼。

  畢竟延英和延芳也是她的孫子。

  …………

  而沈秋檀自從那日之後,便再沒提過帶著弟弟分家單過的事兒。

  如今疼愛她的舅舅回來了,她高興的親自盯著廚房的婆子整治了一桌子菜,到了酉時,天剛剛擦黑,一家子人也聚齊了。

  他們家還沒有那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沈秋檀安排丫鬟婆子把菜上齊了,笑著問陳德潤:「舅舅,我給舅母和小表妹準備的禮物,她們可喜歡?」

  舅舅如今兩地奔波必然不是長久的事,若是延英表哥今歲能過了秋試,想必陳家不用到明年年底就要舉家遷來京城,如今陳德潤已經在準備了。

  而陳延英小小年紀早就有了秀才功名,沈秋檀瞧著,他似乎比沈家兩位堂兄更有些讀書天賦。

  「喜歡,怎麼不喜歡?你那小布偶做的好,蓉兒天天抱著不撒手呢!」

  「那真是太好了!」沈秋檀挨著陳老夫人坐了,陳老夫人的另一邊是陳延英,跟著才是陳德潤。

  「這文惠皇后真是厲害,桌子都能做成圓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團團圓圓的吃個飯,是真好!」陳老夫人贊了一口。

  陳延芳咕噥道:「文惠皇后的功績太多了,我竟不知咱們這吃飯的桌子都是她改進的。不過她幹嘛要主張興科舉呀,念書真的是頭疼啊……」學渣的苦惱,誰能懂啊。

  「混說什麼!」陳德潤被自己的大小兒子包圍坐著,順手就用筷子敲了小兒子的腦門。

  陳老夫人打著哈哈:「吃飯,吃飯!」

  沈秋檀眼珠一轉,難怪圓桌在這個時候就這麼普及了,經濟民生上有些地方發展的快,有些地方卻沒什麼進展,原來都是穿越前輩文惠皇后之故。

  足足一個多時辰,眾人才算是酒足飯飽,沈秋檀吃的不少,便在院中閒逛起來。

  一彎新月掛在樹梢,海棠花瓣鋪了一地,像是夢裡的錦。

  「母親,兒子總感覺路上越來越不太平了,咱們這莊子是不是不太牢靠?」

  不遠處的飯桌上,陳舅舅小聲的說著話,沈秋檀豎起了耳朵。

  「你的意思是……要整治?」陳老夫人皺起了眉頭,這裡可是京畿重地。

  「依兒子愚見,不如我們去京城裡頭或買或賃一套宅子,兒子心裡總有些不安……」

  「可是路上又遇到了什麼,還是聽說了什麼?」

  「都有。」

  陳老夫人打量這莊子的圍牆,還是矮了些,周圍幾戶雖說都是京中權貴的莊子,可權貴們並不常住在這裡,若是真發生了點兒什麼事,連個支應的也沒有:「也罷,無論好壞,先準備著總是好的。」

  只是,若是回了京城,外孫女就不好一直借著在莊子裡養兵的由頭住在外頭了。

  沈秋檀坐在了海棠樹下的藤椅上,眉頭一皺,莫非真的是要亂了?

  空間裡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水,看樣子還是不夠,趁手的武器,甚至能防身的所有東西,能置辦的還是要置辦一些才是。

  「更深露重,表妹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長了年歲的陳延英身姿挺拔,燈光的映襯下,更顯得溫潤若玉。

  沈秋檀連忙站了起來:「一高興就吃多了,表哥學裡可還好?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麼?」

  陳延英莞爾:「哪裡有那麼多有趣的事,倒是如今局勢……」

  他看見沈秋檀瞪大了一雙杏仁眼,純真信任的看著自己,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真是讀書讀糊塗了,竟然將家裡妹妹當成了同窗,還想議論局勢。

  「沒什麼,只不過表妹最近出門驚醒著些,或者乾脆少出門,如今京畿周圍的州郡都有些不安寧。」

  「真的已經到了這般田地?聖上就不管麼?」

  陳延英看看左右,見表妹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甚至義憤的樣子,便想給她過過心:「如何管,嚴閣老的女婿,國公府陸家的嫡子,那個叫陸錚的,之前被聖上派去了淮南,還不是接二連三的被人行刺,聽說前不久直接被刺中了胸口,怕是命不久矣!」

  「啊?」怎會如此?沈秋檀一臉煞白,身子不自知的晃了一晃。

  陳延英見有效,蓋棺定論道:「你看他一個有權有勢的,一冒頭都被人掐滅了,我們這等升斗小民,還是自己在意些才好。」

  沈秋檀心裡有些悶痛:「我知道了,表哥早些歇了,秋檀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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