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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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留他們兩個單獨聊好一點,過來這邊坐,一起喝兩杯。」

  項世豪看到霍威和七喜準備跟盛嘉樹進俞兆漢所在的病房,喊住了兩人。

  霍威猶豫一下,最終聽了項世豪的話,把整間房留給了盛嘉樹與俞兆漢。

  俞兆漢被姣婆英扶著回到病床上,朝姣婆英擺擺手:「你先出去,我同阿蟹聊幾句。」

  姣婆英沒有應聲,直接走出了房間,盛嘉樹看了看簡陋的病房,最後小心翼翼扯過一把折凳,坐到了俞兆漢的床邊:

  「三叔,傷的重不重?」

  「多虧這些年練拳,雖然傷些元氣,但沒什麼大礙。」俞兆漢看向盛嘉樹:「你不來見我,今晚我也要去見你,但是你主動能來,我很開心。」

  「三叔,我來其實兩件事,第一件事,你中槍與我無關,第二件事,我對和盛堂的龍頭沒興趣,你要坐龍頭,我支持你。」盛嘉樹從口袋裡取出煙盒,抖出兩支叼在嘴裡點燃,分了一支遞給俞兆漢,語氣肯定的說道。

  俞兆漢夾著香菸幽幽吐了口煙霧:「和盛堂是你盛家的,盛家江山盛家坐,交給我一個外人,你捨得?就算你捨得,幫會裡那些老傢伙們會捨得嗎?」

  「我當然捨得,做生意也好,找份正當工作也好,甚至哪怕什麼都不做,只做個包租公也好,都比整天提心弔膽做個戰戰兢兢的龍頭舒服,我自幼就見我父親被人前呼後擁,威風八面的場面,可也見過父親出去整晚不歸家,母親徹夜不眠對著佛像念經祈福,也見過我大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太子哥,中了六刀,被包紮的好像個木乃伊一樣抬回家,既然見多了這種畫面,何必選一條這麼危險的路去走,我和我父親大哥不一樣,他們沒得選,我現在還可以選擇。」盛嘉樹盯著手裡的香菸,語氣有些唏噓的說道:「所以,從得知家裡出事的消息之後,我就打定了主意,不準備做和盛堂的龍頭,誰來做,我都不會做。」

  俞兆漢嘿了一聲:「你不做,由不得你。」

  「叔伯那邊,我來解決。」盛嘉樹看向俞兆漢,嘴角稍稍上翹說道。

  俞兆漢盯著盛嘉樹:「讓我信他們肯聽你的話,不如讓我信太陽從西邊冒出來。」

  「如果三叔你做了龍頭,和盛堂會是什麼樣子?」盛嘉樹沒有繼續與俞兆漢爭論那些叔伯信不信自己,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

  俞兆漢楞了一下,隨後斟酌了一下思路,才慢慢開口:「我做了龍頭,第一件事,就是幫社團多打下幾條街,多開幾家大檔,壯大實力,一來擦亮和盛堂的招牌,二,也算是新龍頭上任,為社團開疆闢土。」

  「那就是說,你坐上龍頭就要先要樹敵?」盛嘉樹彈了一下菸灰問道。

  俞兆漢嘴裡冒出一口煙霧:「歷來都是這樣,江湖規矩,新龍頭上位,怎麼能不搞些動靜出來,你就算想扮死狗,社團那些叔伯也不會讓你清靜,會逼著你去做,想服眾,就要拿出功勞來,我那個死鬼老豆同盛哥鬥了一輩子,最後死在了盛哥手裡,起因是什麼?就是因為他那時候被盛哥尊稱阿叔,可是下面兄弟卻只服盛哥,連和字頭招攬這些魚佬時,也只對盛哥說,允許盛哥選一個字,開堂口,為什麼兄弟也好,和字頭也好,會捧盛哥而不是我老豆,還不是因為面對全字頭,潮州幫跑去長洲島搶魚市生意時,是盛哥親自帶人把對方打退,讓整個長洲島清一色?這個江湖,是靠搏命換地位的。」

  「不是應該為了賺錢嗎?」盛嘉樹用手撓了一下臉,語氣有些好奇:「打生打死還不是為了賺錢?如果不用打生打死,就能賺到錢,三叔你願不願意做?」

  「哪有那麼好的事,我們又不是那些大富豪,很多江湖人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能看懂報紙上幾個字的,都能被堂口捧起來做揸數,不靠這身力氣拼命,去靠根本沒用的腦子賺錢?難道全都上街賣魚蛋?」俞兆漢說到最後,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馬上牽扯到傷口,又吸了口冷氣。

  盛嘉樹看向俞兆漢:「三叔,如果我做龍頭的話,首先,我會清洗一批無用的人,然後精簡堂口,之前和盛堂是按照地區劃分堂口,以後會按照和盛堂現有的四塊主要業務來劃分,選出四位大佬,有人負責字花檔賭場的生意,有人負責鴉片館生意,有人負責酒帘導遊社的生意,有人負責大小押當鋪放貸的生意,這四個堂口,每個堂口最多留用五十名兄弟,但是我會再為各個大佬聘請一位秘書,也就是你們說的揸數,懂英文,懂法律,懂財務,各個堂口的大佬不懂的,他懂,各個堂口的手下不懂的,他懂,這四位揸數和四個堂口大佬,加上龍頭九個人,組成社團的元老會,定期開會,根據每周的生意報表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或者市面上冒出什麼新生意,與其他社團有什麼新矛盾,都由元老會來討論決定,堂口不用按月交數,收到的每一筆錢都由揸數隨時存入社團指定的銀行帳戶,社團所有人每個月固定日期領薪水,包括龍頭,龍頭每月兩萬塊,堂口大佬與揸數每人一萬塊,並且元老會成員每年年底,享受社團進帳利潤的分紅,至於其他留用的社團成員,每月五千塊,只要做事用心,以後會不斷提拔晉升,只要成員進入過社團元老會,就是社團終身元老,以後生養死葬一應開支,社團負責開銷。」

  「你開玩笑咩?」俞兆漢先是認真的聽著,可是聽到每個堂口只有五十名兄弟時,就不以為意的撇撇嘴,不過總算沒打斷盛嘉樹,等盛嘉樹說完,才接口說道:「五十個兄弟,別的字頭來地盤插旗,難道只靠五十個人打回去?」

  「借兵嘍?」盛嘉樹反問道:「社團四個堂口賺來的錢,拿出一部分,用來江湖借兵,五十個兄弟,是讓你當做心腹得力助手來培養,用來開枝散葉,壯大生意,那些打生打死的活,只要有錢,你可以交給其他社團的人去做。」

  「自己的生意,靠其他字頭的人幫忙睇場?」俞兆漢摩挲著下巴說道:「算了,你還是專心做正當生意好了,社團不是你這樣搞的,幾百人的社團,邊個會怕你。」

  「死蠢!咳咳咳……」門外突然響起花柳龍的聲音,他推著輪椅撞開門,雖然臉色蒼白,但是卻眼睛放光:「火牛不搞,我搞,阿蟹,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全字頭,兩年內,我捧你做坐館的位置!」

  「你偷聽?」俞兆漢看向花柳龍,語氣不善的開口:「這是老火家事,你不會不懂規矩吧?」

  「我去屙尿路過,聽到幾句。」花柳龍沒理會俞兆漢,而是盯著盛嘉樹繼續追問:「喂,阿蟹,我是花柳龍,火牛的好兄弟,跟你老豆四海哥也是多年交情,同你大哥太子更是感情好到沒話說……」

  盛嘉樹低頭笑了一聲:「龍哥,我聽說的不是這樣,好像你和我大哥打過好多次才對。」

  「打是親罵是愛嘛,能合夥開賭檔,雖然之後翻臉,但交情仍在,都是小弟們互相不順眼而已。」花柳龍眼神渴望的盯著盛嘉樹:「盲秋死在你手裡這件事,我都當沒發生過,你也不要太小氣了吧?」

  「盲秋……盲秋死在阿蟹手上?」俞兆漢聽到花柳龍的話,劇烈的咳嗽了兩聲,不敢置信的問道。

  盲秋是花柳龍的得力頭馬,俞兆漢見過很多次,一身功夫極為強橫,雖然還沒有大底身份,但是所有認識盲秋的人,都認定這傢伙早晚上位,博一個紅棍名頭,現在花柳龍居然說,盲秋死在了盛嘉樹的手裡?

  花柳龍不以為意:「當然是真的,被潑硫酸活活燒死,是他活該,帶人去找阿蟹麻煩,分明是想坑我,不要聊這件事,阿蟹,繼續講你剛才說的,做了龍頭之後做的那些事。」

  「講完了,大概就這樣,後續的事,要看前面能不能按照這樣鋪開,如果能鋪開,才能講後面如何運作社團更好的發展。」盛嘉樹聳聳肩:「不過三叔覺得我講的不對。」

  「他白痴,自己名字都認不全,我就不同嘅,我看連環畫冊都不用老闆幫忙念書名來的,不折不扣文化人。」花柳龍對盛嘉樹說道。

  花柳龍說的連環畫冊,其實就是街邊出租小人書的地攤,雖然都是小人書,可是種類卻五花八門,除了《三國》《水滸》《西遊》《紅樓》這些耳熟能詳的名著,還有一些落魄文人為了賺稿費編撰的當代故事,更有一些書商會出一些艷情連環畫冊,諸如《金瓶梅》《肉蒲團》《燈草和尚》等,總之,男女老少,都能在書攤找到自己喜歡的讀物。

  俞兆漢不耐煩的朝花柳龍擺擺手:「我同阿蟹說堂口的事,你是外人……」

  「堂口的事?當然選阿蟹做龍頭,你不想想,一睜眼,手下幾百個兄弟要吃要喝要賺錢,你不愁咩?做小弟的闖了禍,你不頭疼咩?我反正被這些事煩的要死,現在阿蟹講的明顯是正路來的,打生打死搶地盤有什麼用,賺錢最重要嘛,不過,阿蟹,你剛剛只是講了把堂口按照社團做的生意分開,還沒講怎麼才能更賺錢……」花柳龍回懟俞兆漢幾句之後,繼續對著盛嘉樹追問,三十幾歲的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盛嘉樹猶豫的看看俞兆漢,又看看目光爍爍的花柳龍,最終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換成了一句:「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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