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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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九重陰惻惻道:「小弟妹子,人家尤大哥要大開殺戒,你們怎麼說?」

  周老嘆倏地移到金環真旁,探手挽著她的小蠻腰,還在她臉蛋上香一口怪笑道:「妹子怎麼說,哥哥我自然和你共進同退,比翼齊眉啊!」

  金環真在他攬抱下花枝亂顫的笑道:「當然是和你同生卻…不共死哩!前世!」

  當她說到「不共死」時,語調轉促,一肘重撞在周老嘆脅下去。

  周老嘆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嘶,整個人拋飛開去,滾往一撮草叢中。

  同一時間破風聲起,丁九重從亭內疾退後遁,而尤鳥倦則箭矢般往他追去,兩個人迅速沒入亭後依峭壁而生的密林去。

  金環真悠悠地來到俯伏不動的周老嘆旁,嬌嘆道:「周小弟你確是沒有絲毫長進,二十年這麼久仍不知親夫怎及姦夫好的道理。念在一場夫妻的情份,就多贈你一腳吧!」

  「砰」!

  周老嘆應腳滾動,直至撞上夜未央藏身的大樹腳根處,才停下來。

  金環真逕自上山,沒有回頭。

  夜未央眉頭微皺,世上居然會有這等無情無義的女子,讓他很是震驚。

  本該死得極透的周老嘆,竟從地上若無其事的彈起來怪笑道:「不長進的只會是他,今趟還不中計。」

  言罷得意的怪笑遁去了。

  夜未央這才從樹上跳下來,然後追蹤尤鳥倦和丁九重的方向攀山上去。

  他大搖大擺地在山路上走著,不多時窄路突然變得開闊起來,在斜陽夕照下,一彎山溪在密密層層、挺拔粗壯的楠樹林中蜿蜒而來,潺潺流動。最動人處是林木間有三條小巧又造型各異的小木橋,互為對襯,各倚一角,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小橋組合空間,成為了通往寺廟的唯一通路。

  依循林路小橋,夜未央不急不緩地走了過去。

  山路一轉,前方赫然出現另一小亭,建於危崖邊緣處,面對著山外廣闊無盡的空間和落日雄壯的美景,教人胸襟懷抱從幽深擴展至似與宇宙並行不悖的境界。

  劇烈的變化,令夜未央震撼不已,呆立亭內,好一會後,始收拾心情,繼續登山。

  山路斜斜深進山中,穿過另一座密林後,是近百級石階,直指廟門。

  這座沒有名字的古廟,依山座落在坡台之上,石階已有被破毀損裂的情況,野草蔓生,顯然是被荒棄了好一段日子,在黃昏的幽暗中多了份陰森的感覺。

  夜未央深吸一口氣,拾級登階。

  四個邪門之極的凶人的出現,讓夜未央深刻了意識到了自己此行不虛,邪帝之墓極有可能就在這裡。

  石階盡於腳底,洞開的廟門內里黑沉沉的,透出腐朽的氣息。

  夜未央沒有絲毫猶豫,跨過門檻,踏進廟內。

  燈火倏地亮起。

  夜未央定神一看,只見一位長發垂腰的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燃亮佛台上供奉菩薩的一盞油燈。

  佛像殘破剝落,塵封網結,一片蕭條冷寂。

  夜未央環視一掃,正奇怪為何尤鳥倦等人一個不見,白衣女子那清越甜美的聲音在他耳旁輕輕響起道:「請問前輩是那一位高人?」

  夜未央來這之前臉上戴了面具,所以面貌沒有顯露出來。

  夜未央見她仍以玉背對看自己,淡淡道:「姑娘轉過身來一看,不就可知老夫是誰嗎?」他聲音低沉嘶啞,聽起來年紀不小,

  白衣女子柔聲道:「前輩莫非也是為了邪帝舍利而來?」

  夜未央道:「是的。」他很大方地承認了。

  白衣女子道:「前輩並非魔門中人,修行不易,我勸前輩還是速速退去,莫要主動尋死。」

  夜未央怪笑道:「我偏不信邪,要在旁看看。姑娘不用理會老夫的生死。」

  說罷便走到一旁,貼牆坐下。

  白衣女子仍是背對門口,凝望燈芯上跳動的火焰,上半身似若熔進油燈色光里去,不但襯托出她如雲秀髮的輕軟柔貼,更使她有若刀削的香肩益顯優美蔓妙的線條。

  只是她亭亭玉立的背影,便使人感到她秘不可測,秀逸出塵的奇異美麗。

  她始終沒轉過身來,幽幽淺嘆,似是再沒有興趣去管夜未央的行止。

  夕陽的餘輝終於消散最後一抹光芒,佛台上的一點光亮成了這暗黑天地唯一的光明,映得白衣少女愈加孤高超然,難以測度。

  蟬唱蟲鳴的聲音,盈滿廟外的空間,既充實又空靈,而雜亂中又隱含一種難以描述的節奏,使本是死寂的荒廟黑夜充滿生機。

  異音驀地在廟外響起。

  初聽時似是嬰兒哭啼的聲音,接著變成女子的慘呼哀號。這分明是一種能夠影響人情緒的魔音。

  白衣女子卻置若罔聞,依然是那麼閒雅平靜的姿態。

  夜未央本不明白為何自己看不到她的容顏表情,卻仍能清晰無誤地感覺到她的情緒,經過思索和反省後,始悉然悟到自己是從她背影微妙的動靜,掌握到她內心的情況。包括她在衣服下肌肉和血脈那些常人難察的動靜反應。

  外面的魔音再起變化,從忽前忽後,左起右落,飄忽無定,變成集中在廟門外的廣場,且愈趨高亢難聽,變成鬼啾魅號,若定力稍遜者,不捂耳發抖才怪。

  那就似忽然到達修羅地府,成千上萬的慘死鬼,正來向你索命,魅影幢幢,殺機暗蘊。

  白衣女子幽幽輕嘆,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枝竹簫,放到嘴邊,卻沒有吹奏出任何聲音。

  夜未央正感事有蹊蹺時,一絲清音,似在地平的遠處緩緩升起,然後保留在那遙不可觸的距離,充滿生機地躍動,無論鬼啾聲變得如何扭曲可怖,刺耳凌厲,撲天蓋地,彷似能把任何人淹沒窒息的驚濤駭浪。可是白衣女子奏出的音符,卻像一葉永不會沉沒的小扁舟,有時雖被如牆巨浪沖拋,但最後總能安然徜徉。

  夜未央完全迷醉在白衣女子動人的簫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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