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雪夜承道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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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夜。

  岳霆仙山後山,柳元正拾階而上。

  不多時,少年沉默的站在承道殿前,隔著那緊閉的門戶,似是在與一道真切的目光對視。

  良久,殿中傳出元道老真人蒼老的嘆息聲音來。

  「進來罷。」

  「是。」

  清脆的應了一聲,柳元正伸手推開門,緩步入內。

  立身在道殿門口處,少年沉默,凝望著端坐在道殿中央的蒼老身影。

  平心而論,修道時日越久,柳元正便愈發難以理解元道老真人。

  到了老真人這樣的境界,塵世間又有甚麼是值得他留戀的?

  駐世良久的老真人,當真比得過仙鄉逍遙的仙人麼?

  這偌大的承道殿,雕樑畫棟,香燭繚繞,卻也非是人間盛景。

  駐世四萬年,倘若換做是自己,不過是畫地為牢,坐困紅塵。

  正感慨著,忽見原地里,老真人疲憊的睜開了眼眸,無聲息間,與少年對視。

  「這麼晚了,雪夜來後山,可是有甚麼緊要事?」

  聽得老真人的聲音,他似是剛從昏睡中清醒過來,連帶著喉嚨都有些渾濁。

  聞言,柳元正卻笑了笑。

  與往昔極不相同。

  很肆意,很無忌的笑容。

  他沒有回答老真人的話,只是緩步走到了老真人的面前,而後立定,居高臨下的望了老真人一眼。

  眼見得老真人這裡沒甚麼反應,柳元正自顧自的取出了一張蒲團,施施然的坐定,再翻手間,取出了棋盤,擺在兩人中間。

  自始至終,老真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少年的身上,不動聲色,不見喜怒。

  柳元正半低著頭,將兩盒棋子橫在棋盤中央。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祖師,弟子來尋您弈棋。」

  聞言,元道老真人反而啞然失笑。

  「只是弈棋麼?」

  話說出口,不等柳元正回答,老真人反而已經伸手,先抓起了一把棋子。

  「猜先罷。」

  聽得此言,少年遂也將準備好的話咽了下去。

  一時間,空蕩蕩的道殿裡,只剩下了一老一少棋子輕敲棋盤的聲音。

  少年的神情仍舊專注,只是老真人這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落子應著,視線卻始終落在少年的身上。

  良久,老真人忽地一笑。

  「你今日,很是大膽啊。」

  聞言,柳元正準備落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臉上笑容依舊。

  「祖師在意嗎?」

  不等老真人回應,少年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祖師若是在意,不論做甚麼,千般萬般皆錯在弟子。祖師若是不在意,那便不算是失禮。」

  說罷,柳元正果決的落子,靜待老真人的回應。

  瞧著棋盤上序盤的局勢,老真人沒有理會少年咄咄逼人的攻勢,轉而羚羊掛角的應了一手,再開口時,也不曾糾纏於之前的話題,轉而言及於旁處。

  「前些時日,你身上的傷,好全了?」

  這一回,柳元正沒有抬頭,只是悶聲應了一句。

  「回祖師,日夜搬運氣血,閉關良久,總歸是將那枚玉華靈身丹的藥力全數煉化了。」

  話音落時,元道老真人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太小瞧真人親自出手煉得寶丹了,更何況,玉華靈身丹,已經能夠算是太華仙宗的底蘊之一了!藥力你是煉化乾淨了,融入氣血裡面去了,寶丹中的靈韻呢?沉寂在你的四肢百骸之中,只是緩慢的流逝,浪費掉?這豈不是捨本逐末?」

  聞言,柳元正再度抬起頭來,恭敬地拱了拱手。

  「還請祖師教我。」

  老真人點點頭,目光落在了棋盤上。

  「你回宗之後,閉關已經良久,修為氣息仍舊停留在初入結丹境界,反而是一身氣血愈發雄渾,便是尋常結丹中期、後期修士都可以比擬,這是動了心思,準備輔修古劍修法門?還是說……」

  說話間,老真人渾濁的眼眸之中,似有萬千靈光飛快兜轉,話說到此處,老真人隨即面露恍然。

  「我明白了!」

  見老真人話說的如此露骨,柳元正這裡不見驚懼,臉上笑容更甚。

  「祖師明白了?」

  面對少年如此失禮的一問,老真人反而很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真的明白了。」

  「那祖師可有教我?」

  「怎麼?還要我這玄門仙宗的開派祖師,把你往歪路上帶?」

  「弟子聽不大明白,這分明是一宗道子,問道於自家祖師,怎麼還有甚歪路的事情?」

  「一宗道子?」

  「夜深至此,難不成弟子在夢裡?還是說五雷仙宗的首席道子,已經不是嶺南柳氏出身的元易道人了?」

  「你太大膽了……」

  「祖師在意嗎?」

  如此,你一言,我一語,短短片刻時間,棋局入中盤,黑白二色棋子很快便攜序盤之勢,糾纏在一起,如兩龍廝殺,於不可視之處見血!

  聽得柳元正輕快的發問,老真人沒有再說些甚麼,翻手間,取出了一枚玉簡,放在棋盤邊上。

  「這是《五聖蘊身靈紋天心秘錄》,說起來是很久遠時候的事情了,那會兒老夫還未立五雷仙宗,剛從玄青宗學成,出山雲遊,在南疆鎮殺散修之後所得。

  怎麼說呢,這秘錄中所記載的修法,根底里很是雜糅,有左道旁門的影子,也有玄門心經的痕跡,但融合的很是驚艷!很多想法便是老夫也覺得眼前一亮。

  仔細說,這也是養身壯氣血的法子,但卻是從靈韻中入手,想來最為契合你如今的狀態,需知,吾師雖為左道宗師,可他老人家匯總所學,也難免有滄海遺珠的時候。」

  到地里,蜜糖中還是裹了砒霜。

  話到最後,老真人露出了銳利的鋒芒。

  往日裡他是猜透了,如今,老真人竟也已經將話說透。

  少年先不緊不慢的落下一字,緊接著,便雙手捧起玉簡,而後收入乾坤袋裡。

  「弟子謝過祖師賜教,敢問祖師,這到底是左道的法?還是玄門的法?」

  聞言,老真人落子的動作,終於還是蒙的一頓。

  他的視線重新落到了柳元正的身上。

  渾濁的眼眸恍若鷹隼一般凝視著今夜尤其膽大的少年。

  一時間,恐怖的氣息縈繞在大殿中,連四方牆壁上香燭的焰光都前所未有的黯淡。

  少年不動如山,只是笑著望向老真人。

  良久,老真人落子。

  「這是玄門道子可以修行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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