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歷史的書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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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武五年的新年對於劉備來說,是他登基到如今最開心的一次新年。

  并州收復之後,張飛就不用再在西河駐守。

  涼州那邊也大事已定,剩下的就是用政策來穩定地方防止羌人叛亂,關羽自然也能回來。

  陳暮給田豐和張遼高順他們留下了自己的安排之後,於上月返回。

  這樣劉備終於可以在除登基後的章武元年以外,首次與三位兄弟在大漢皇都洛陽城一起過一個團團圓圓的新年。

  現在的洛陽城是最繁忙的時候,整個洛水沿岸一片熱火朝天,北面的黃河溝通洛水,南面又要連通尹水、汝水、穎水,還要擴展原來的河流河道。

  在封建時代,這必然是一個大工程。秦始皇和隋煬帝時期,像這樣的大工程,往往會採取徭役制度,強行征丁修建長城或者運河。

  但陳暮認為,遇事則不達,強行征丁無法提高百姓的主觀能動性,因此採取的是僱傭制度,開挖河道僱傭民夫修建。

  羅斯福新政嘛,對於一個剛剛從分裂危機恢復的國家來說,儘快繁榮昌盛,大搞建設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就跟後世城市大搞房地產提升GDP一樣,招商引資本身就是為了活躍經濟,帶動地方發展富裕。

  反正現在國家有錢,日本的金銀銅礦挖了四百年都沒完全枯竭,儲量或許不是世界第一,但它的優點是露天礦多,容易開採,可以不斷往國內運輸。

  無限制印錢的好處體現在這裡,國家信譽不崩塌,等到糧食產量提升上來,物質和經濟就都能夠保證。

  只是僱傭制度確實能夠提高主觀能動性,但也有明顯的壞處和漏洞。

  那就是大家都是辛苦工作一天,累死累活有錢拿,慢工細活同樣有錢拿,那為什麼不選擇上班摸魚呢?

  所以又不得不催生監工制度。

  監工倒不會打人,而是發現偷懶耍滑者,就要記錄起來,剋扣工錢。

  然後又衍生出其它問題。

  比如監工徇私舞弊,親戚朋友曠工摸魚照給工資。或者公報私仇,給看不順眼的人故意扣錢。又或者貪污腐敗,造假的花名冊拿虧空。

  為此,上層管理部門,負責工人管理的司空屬民院,負責建設的太僕下轄交通院,負責撥款的少府聯合組織巡查組。

  洛陽運河渠段分為南北,北面河段溝通黃河,南面河段溝通尹水、汝水、穎水,工程量非常大,參與進來的民夫百姓達到十多萬,沿線能夠帶動很高的經濟發展。

  而且除了洛陽河段以外,還有河南河段、南陽河段、豫州河段、兗州徐州河段,比歷史上的京杭大運河還多了一個黃河到漢江再到長江的工程。

  這樣總工程量就非常龐大,參與進來的民夫多達上百萬,受惠百姓達上千萬,撒下去的錢跟金山銀山沒什麼區別,數以千億計!

  如此大的工程很難杜絕貪官污吏上下其手,因此朝廷大部分精力都圍繞著運河展開,監管和治理就是重中之重。

  不過現在也才剛剛開了個頭,運河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挖通,在缺少機械作業的古代社會,只能靠人力一點一點來。還得時時刻刻測量以及研究,防止河道泛濫衍生出災害。

  至少目前來說,有這麼大的一個工程兜底,再加上國家正在大力發展生產力,推廣高產農作物,糧食和財政方面就不用擔心,大方向基本盤不會被動搖。

  十二月底,洛陽的河道挖掘工程暫時停了下來,工地上漸漸冷清。洛陽街面上卻是無比熱鬧,東西二市的人流量比往日多了數倍不止。

  新年從春秋戰國開始,就是漢人最重要的節日之一。自打漢武帝時期,農曆確立之後,就成為了漢朝三大節日之首。

  每逢新年,普天同慶。偶爾皇帝還要大赦天下,向天祭祀禱告,祈求神靈和祖先庇佑,國泰民安。

  劉備在年前就做了規模浩大的祭祀,除了祭祀太一、社稷、后土、五帝以外,還有劉邦劉秀劉志劉宏等歷代皇帝,沒有追封他的父親和祖父,因為光武帝劉秀也沒有追封。

  他和劉秀都屬於把自己從宗室小宗過繼到大宗,如光武帝是把自己過繼到漢元帝劉奭名下,劉備則是把自己過繼到漢桓帝劉志名下。

  所以二人都只能認繼父做爹,親父的話不能追封。這屬於禮法上的問題,即便是皇帝也必須遵守。

  在祭祀結束之後,幾名從青州過來的客人坐著馬車緩緩駛入了洛陽東市。

  「烤紅薯哦,新鮮的烤紅薯。」

  「玉米饢,玉米饢。」

  「烤土豆了,好吃的烤土豆了。」

  街面上人來人往,有開店的商戶,有經營小吃的流動商販,也有走街串巷的貨郎。

  東市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上擠滿了人,商鋪鱗次櫛比,商品琳琅滿目。商人們賣力吆喝兜售著手中的商品,百姓在人群中穿梭,流連忘返,購置新年的年貨。

  從章武三年十二月前往美洲的船隊回航,紅薯玉米土豆等作物就已經在大漢播種了一年,兩熟之後,洛陽周邊產量已經很大。

  因為這些作物對普通農田並沒有侵害,即便是山坡野地也能種,不挑地,產量又很高,很管飽。

  所以在大力推廣下,種的人很多,由農學院派人指導,在洛陽的種植面積已經達數十萬畝,市面上已經逐漸出現了這些作物的農產品。

  而隨著河道工程的開始,大量工人領了工錢,就能夠去市場上消費這些農產品。

  這樣工農互補,同時也能夠催動經濟發展。

  最重要的是大街小巷還用石灰塗抹了很多標語,如「納稅光榮,逃稅可恥」,「商人和農民交稅,國家有錢才能發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之類的話。

  在能夠吃飽飯的前提條件下,商業是催動社會進步的重要途徑。因此工商部門成立之後,商戶經營都要掛牌頒布許可,包括流動商販。

  街面上隨時都能看到身穿制服的工商人員四處巡視,嚴查商戶偷稅漏稅行為,至於擺攤的流動商販,則暫時不收稅。

  這麼做的原因是保護工農經濟以及個體戶這個弱勢群體,不過還是要規範攤位,不能讓他們搶道占道。

  數輛馬車掛著官牌從東市二里外的邙山東崗的龍虎鄉進入城東馬市,東市外亭舍行人無數,天子腳下,又是臨近年關,附近縣鄉每天都有人進城販賣商品,絡繹不絕。

  由於人潮擁擠,車隊的行進速度非常緩慢。周圍百姓即便是看到了官牌,想要讓路,也很難往四周挪移。

  馬車上在青州待了三四年的龐德公挑開車簾,四處觀望,看到這繁華熱鬧的景象,不由對同車的老友司馬徽道:「德操,洛陽現在繁華得緊呢。」

  司馬徽笑道:「聽說是因為朝廷在挖運河,帶動了沿岸經濟。洛陽周邊各鄉縣百姓在農閒時基本都會去河道做工,大家有了閒錢,就能出來買東西。那《陳子商書》里不是說了嗎?經濟流通就能推動國家發展。」

  「是啊。」

  龐德公感嘆道:「這陳子歸還真是當代孔子,他說孔子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相比於孔子的思想,陳子歸的思想確實要比孔子偉大。他不僅讓國家昌盛,能讓人人都吃飽飯,還能讓每個人都心甘情願擁戴,未來可期呀。」

  司馬徽點點頭道:「我上次回家鄉,還是從荊州離開之後,路過潁川去了一次。此次家人給了我書信,說潁川如今修運河,將來南來北往的商貿都會途徑潁川,家鄉的特產也能賣出去。」

  「此乃利國利民的大事業也。」

  龐德公說道:「此次皇帝召我們來洛陽,想必就是為了荊州之事,你怎麼看?」

  司馬徽想了想道:「荊州各大世家與我們多有交往,劉表不自量力,負隅頑抗,乃是螳臂當車。若能說動荊州諸多世家,則荊州可破。」

  龐德公沉吟道:「嗯,襄陽四面環水,易守難攻。確實只能從內部著手,到時面見天子,就以此策獻之。」

  二人說話間,車隊就已經過了東市,穿過了耗門,抵達了洛陽皇宮內,三公府門口。

  此時耗門處有人等待,乃是中常侍王植奉命前來迎接。

  見到車隊之後,王植上前攔住馬車,拱手問道:「可是龐德公與德操公?」

  「是。」

  龐德公在車內回應。

  王植道:「陛下和丞相已經在等二位了,請隨我來。」

  他也坐上馬車,在前面引路。

  車隊繼續向前,抵達了南宮正門朱雀門,穿過朱雀門之後,就是司馬門和鴻德門。

  鴻德門是通向明光殿、雲台殿、含章殿、宣室殿等三公九卿,內閣大臣以及尚書台等重要部門的辦公地。

  而司馬門則是通往皇宮內部的正門,要穿過端門、卻非門,抵達卻非殿,然後過了卻非殿後方的章台門,就是大漢最高朝會地崇德殿。

  不過崇德殿往往是開超級朝會的時候才會用,此殿內部很大,堪比一個足球場,能容納上千名官員同時開大會。

  除了過年以外,很少啟用。因此王植是帶著龐德公與司馬徽穿過章台門之後,右轉去了章德殿。

  兩人年歲都已經不小,從青州過來千里奔波,旅途勞頓,本應該休息一下才對。

  然而他們昨夜其實就已經抵達了洛陽城外的龍虎鄉,當時天色已晚,就在鄉亭找了間客棧休息。今天進的城,所以從出發到進皇宮,只有不到一個時辰,不算疲倦。

  進入章德殿,就看到殿內皇帝坐在上首最高位置,他的旁邊稍微下一點的地方,離了天子大概兩三米,坐著另外三人,正喝酒飲宴,好不高興。

  「陛下,龐德公與德操公來了。」

  王植進殿回稟。

  章德殿外殿並不大,跟普通人家的中廳差不多,所以進入殿內和殿內的人距離很近,大概也就二十多米,都能看得清楚。

  「鄉野老夫,見過天子。」

  龐德公和司馬徽緩緩進入殿內,向上首的劉備拱手行禮。

  見二人過來,到殿下見禮,劉備連忙起身說道:「二位大賢勿要多禮,今日是朕私下宴請二位與三位兄弟,就在朕的身邊坐下,不要拘泥於禮節,大家一同用餐就是。」

  「多謝陛下。」

  兩人見劉備很是隨和,意外的同時也對他好感倍增,因為二人本來就不喜循規蹈矩,愛自由隨性,因此各種規矩反而是束縛,讓他們不舒服。

  現在這種交往方式就讓他們很受用,所以也就沒有那麼多禮節,直接走過來在陳暮關羽張飛身邊坐下。

  三人都起身拱手行禮,二人也回了一禮,各自安坐之後才正式上菜。

  陳暮看到兩個人精神矍鑠,眉宇間光彩熠熠,笑著說道:「二公從青州來洛陽,沿途一路,有何感受?」

  龐德公讚嘆道:「丞相當初曾經跟我說不屑孔子,只爭朝夕。我雖然從當時丞相的治國理念當中覺得或許不是大話,但今日所見,才明白丞相的目光之長遠,確實有不屑孔子之能。」

  雖然漢朝已經開始獨尊儒術,但還沒有對孔子進行神話。至少像曹操要殺孔家人,隨便找個藉口就殺了。還有如王充等學者,也曾經指出孔子的一些觀點不好。

  所以即便是有人自誇比孔子厲害,東漢的士林開放程度,也不會做其做什麼。頂多說一聲狂生活著言語譏諷幾句,而像陳暮那樣確實做到了實事,不僅完成了輔佐劉備統一大業,還兌現了他讓國家富足的諾言,就更加無人指摘。

  「先生還是沒有理解我的話,我並不是不屑孔子。只是想告訴大家,七百年前孔子或許是那個時代的先哲聖人。但時代變遷,二者不能比較。」

  陳暮搖搖頭道:「今日有今日的強者,明日也有明日的強者,他們在歷史留名,只能對比當時,而不能比較當下,千百年後,無數人比我們要強,至少現在,我們在引領這個時代的發展,讓它走向更強的輝煌罷了。大家都是先驅者,又何必分孰強孰弱呢?」

  司馬徽聽到他的話,感嘆道:「丞相的境界,已經到了我們難以企及的高度呀。」

  龐德公撫須讚嘆道:「是了,你們都是強者!」

  「哈哈哈哈。」

  陳暮大笑道:「不是你們,是我們!今日二位坐在這裡,不也將歷史留名,帶領著人們改變這個時代嗎?」

  「借丞相之風,愧不敢當呀。」

  龐德公頗為慚愧,他去青州看過,那裡的變化已經不是他能夠想像的,那裡的新知識,新環境,新思想,都是他望塵莫及的東西。

  這幾年他去哪裡,一邊當著儒學院的教書先生,講解古書經文。可又何嘗不是其它學院的學生?重新學習新的知識。

  即便是歷史留名,也是乘上了陳暮這艘大船。因為即便是沒有他和司馬徽,陳暮要拿下荊州也易如反掌。

  所以他能夠坐在這裡,僅僅只是幫助朝廷更快得奪取荊州而已,這本身就沒有什麼值得誇讚的。

  然而劉備卻嚴肅說道:「四弟經常說,時代的變遷和國家的發展進步,往往需要一小撮目光長遠的精英人士帶領。正如高祖有蕭何張良韓信陳平,世祖有雲台二十八將。我能得幾位兄弟,亦有諸多謀臣武將,便是因為他們的相助,才有今日。二位能夠看清楚局勢,又何嘗不能稱為強者呢?」

  陳暮舉起酒杯,高聲道:「大哥說得沒錯,歷史一頁篇章,無數百姓如野草般枯萎,連一個姓名都留不下,而能書寫歷史的人,方才是強者。不止是我們,天下強者如雲,你們都是站在這個時代的精英,既是如此,何不讓我們共同努力,創造出一個強盛的帝國?」

  「大家都是強者!當痛飲此杯!」

  「喝!」

  「哈哈哈哈哈!」

  關羽張飛亦是興高采烈,高聲祝酒,舉杯同飲。

  此般豪邁,感染了龐德公與司馬徽,二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與四人共飲一杯。

  是了。

  這天下強者如雲,但能站在最後的,才是歷史的書寫者。

  而除了那些強者以外,在他們頭上的,便是像陳暮這樣,不僅書寫了歷史,還書寫了未來!

  既然能夠在有生之年,見到像他這樣的人出現,又何嘗不做一回乘風者,跟著他一同見證未來強盛大漢的崛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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