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辱人父母者,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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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婦人機械般的扭過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是個約十七八歲的少年,眉目清秀,男生女相,裡間穿著青色曲裾長袍,外面套了件白色銀狐裘衣,皺著眉頭,正看著自己。

  模樣......怎麼隱隱有些像自家外出一年的暮兒?

  只是變化實在太大,面容更加清秀好看,個子也更高,穿著那麼華麗,婦人不敢認。

  「你是......」

  婦人遲疑,試探道:「暮兒?」

  小丫頭也瞪大了眼睛,清脆地問道:「是大哥嗎?」

  陳暮皺起眉頭,看到自己的娘渾身髒兮兮的,眼睛哭腫了,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情緒上去攙扶,沉聲道:「娘,誰欺負你了。」

  婦人這才醒悟過來,真的是自己的大兒子回來了,又驚又喜,眼淚止不住地簌簌往下落,大喊道:「暮兒,真的是你。快,快去縣城救你爹,我攔不住他,再晚就來不及了。」

  「耶耶怎麼了,別著急,慢慢說。」

  陳暮急忙安撫了自己的母親,然而婦人好似是悲喜交加之下沖了魂,看到他竟是一下子仿佛癱軟,一時間口不能言,說不出話來。

  小丫頭年紀小,什麼都不知道。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也紛紛走出來查看情況。

  看到是離家外出一年的陳青大兒子回來,也是七嘴八舌,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陳暮還沒說話,身後的劉關張差點沒氣死。

  「還有王法嗎?強搶村民田地,逼迫良家子為奴,如此視我大漢律法為無物,當真是膽大包天。」

  昭烈帝那暴脾氣,當時就怒髮衝冠,對陳暮惡狠狠地說道:「四弟,走!」

  「四弟,殺奔縣城去,俺要屠了那張家和縣令滿門。」

  張飛也是氣得不行,雖然聽說那豪強也姓張,沒準上溯幾百年跟他還有點親戚,但再近的親戚,這一次也得大開殺戒了。

  關羽雖然沒有說話,卻本來通紅的臉色變得鐵青,握緊了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眼睛眯起來。

  關公不睜眼,睜眼要殺人!

  陳暮也不廢話,向周圍的鄰居拱手一禮道:「請各位叔伯嬸姨照顧好我娘。」

  「他們去了有半個時辰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你趕緊過去看看。」

  「應該的,但你去了千萬別和他們起衝突,救回你耶耶就行。」

  「是啊,那張家和縣令咱們可惹不起。」

  眾人過來幫助陳暮把他娘攙扶住,七嘴八舌勸說陳暮只要把人救回來便行,不要和豪強縣令起了衝突。

  陳暮默不作聲,只是將馬拉過來,翻身上馬,全速催動馬力,開始往縣城趕。

  四匹駿馬奔馳如飛,這個時候也不管惜不惜馬了。

  安順鄉離縣城不遠,也就那麼兩三公里距離,駿馬狂奔之下,也就那麼五六分鐘時間。

  遠遠的城門口站崗的士兵看到奔馬襲來,有年輕的士兵執著長矛想上去將人喝止住,卻被年老的士兵拉住,低喝道:「不要命了。」

  「城內禁止縱馬。」年輕的士兵還想爭辯一句。

  「你看不到那幾人身上都穿著什麼衣服嗎?都是達官顯貴,攔他們你是不是想死?」

  老兵一巴掌拍在年輕士兵的頭上,同時對城門口進城的百姓大聲呵斥驅散:「大家都讓一讓,散開,全給我散開聽到沒有!」

  陳暮緊繃著臉,縱馬一騎當先衝進城內。

  以前也來過蒲陰城,他知道縣衙在哪,進入大街主幹道後,一路馳騁,好在如今是冬日,大街上並不熱鬧,不至於弄得雞飛狗跳。

  縣衙位於城西,兩個值守的門下督盜賊兵丁百無聊呀地站在門口,忽然只覺得地面震動,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只見四匹高頭大馬狂奔而來,直撲衙門,看那排山倒海的架勢,像是要將縣衙踩踏為齏粉。

  「止馬!」

  兵丁舉起手中的長矛,對準四人大喝。

  陳暮勒住馬繩,在衙門口停下,冷漠地對二人說道:「陳家村的村民在哪裡?」

  說他的父親這兩人肯定不認識,但說陳家村村民,他們應該知道。

  兩人面面相覷,想拒絕回答。

  但看四人穿著華麗,腰間鼓鼓囊囊,像是佩戴了官印,感覺不太好惹,便說道:「是那個陳家村的瘸子?跪在衙門前半個時辰,縣令說不見,便一瘸一拐地跟他兒子走了。」

  啪!

  馬鞭甩下來,抽打在他的臉上。

  張飛怒目而視,大聲呵斥道:「侮辱我老伯,信不信殺了你?」

  兩個門下督盜賊兵丁連連後退,向來都是他們欺負百姓,哪有人欺負他們?

  吃痛之下,又怕兩人打不過四人,捂著臉跑回了衙門裡大喊大叫,要糾集人手回來報復。

  張飛勃然大怒,拿著丈八點鋼矛要進去殺人。

  陳暮趕忙止住了他:「三哥,先找到我耶耶要緊,回頭再找這縣令算帳。」

  「對,找老伯要緊。」

  張飛含恨收了鋼矛,惡狠狠地瞪了縣衙一眼,勒馬轉頭。

  陳暮也回頭看了眼這個縣衙大門。

  我父親瘸了?

  還讓我父親下跪?

  很好。

  這個仇我記下了。

  陳暮忍著仇恨,調轉馬頭離開。

  豪強張家在蒲陰人盡皆知,張家在城裡有房子,但整個宗族都住在城外的塢堡里。

  漢末時期黃巾之亂後,塢堡大行其道,北方豪強為了自保,無不紛紛鑄造堡壘,聚集奴僕族人以自守,張家人同樣如此。

  西城外的官道邊,張家莊園。

  莊園建築規模宏大,占地面積近百畝,以塢堡形式建立。外圍建有約一丈五尺高的圍牆,四角一端各有一處二丈多高的角樓,上面有人站崗放哨,居高臨下,警惕地看著每一個過路人。

  四人騎著馬來到大門口,陳暮臉色鐵青,但還是強忍著對劉關張低聲道:「大哥二哥三哥,待會先別衝動,等找到我耶耶再說。」

  劉備摸了摸腰間的雙股劍,點點頭:「我知道。」

  「若是老伯受了什麼委屈,我必屠殺了這張家。」張飛臉上的青筋暴跳,已經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

  關羽沒有說話,但他不說話,就是最好的回應。

  四人到門前的時候早就被角樓上的人注意到,指著他們大喝道:「爾等是何人?」

  「叫你們家主人出來。」

  陳暮語氣生硬地命令。

  「你們是什麼東西,也配見我主人?」

  角樓上的人毫不客氣地回應。

  「婢子!」

  陳暮舉起腰間的官印大聲呵斥:「睜大汝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官印為龜鈕銅印,腰間配墨絲黑綬三采。

  這是官員的象徵。

  六百石的官吏在中央洛陽只能算芝麻大點的小官,畢竟天子腳下,王公貴族無數。

  但在地上郡縣,卻已經是與縣令同等級的存在。

  沒想到那角樓上的張氏族人嗤笑道:「不過是個小小的六百石官,也敢來我張家撒野?」

  雖然語氣已經不似剛才那麼放肆,但輕蔑的態度依舊十足。

  「那這個夠不夠?」

  劉備眯著眼睛,把自己腰間的官印取出來亮相。

  他的官職是濟南相,兩千石,官印本來也應該是兩千石銀制龜鈕印。

  但他是列侯,被錄入皇室族譜,所以上面的顏色是金色。

  明晃晃的金子在陽光下發亮,閃瞎了人狗眼。

  角樓上的人愣了片刻,然後手忙腳亂地爬下去,往莊園裡面跑,向主人去報信去了。

  劉關張陳四人就這樣坐在馬上,矗立於張家莊園門前靜靜等待。

  誰也沒有說話,氣氛逐漸壓抑,另外幾個角樓上的人隱隱能感覺到到來者不善,可那金色的官印,卻仿佛一座山壓在他們頭頂,令他們不敢作聲。

  片刻後,嘎吱一聲。

  大門打開。

  一個中年男人帶著數名奴僕急急忙忙走出來,見到劉備,拱手施禮:「鄙人張湖見過大人,不知道是哪位列侯駕臨蒲陰?」

  之所以知道是列侯,是因為漢朝的金印只有萬石官員以及列侯才有。

  能夠擁有金印的官員,只有三公和大將軍。

  九卿的官印都是銀的。

  三公和大將軍幾乎不可能跑到這小小的蒲陰來,所以張家豪強主人猜測應該是某位過路的列侯。

  難道是右北平太守劉政?

  那劉政是中山簡王劉焉的後代,因素有才幹,被錄入宗室封為亭侯,領右北平太守,只是看年紀似乎不太像,太年輕了些。

  「我是濟南相劉備。」

  劉備平靜地說道。

  還未等張湖說話,陳暮淡淡地道:「我兄長要回幽州探親,路過此地,想找你家借宿歇息,不知方便與否?」

  列侯要在自己家借宿?

  張湖大喜:「自無不可,貴賓快請進來。」

  四人下馬進門。

  陳暮走進院子,裝作隨口問道:「對了,剛才見一瘸腿漢子和一個少年來了你家,不知人在何處呀?」

  張湖納悶道:「貴賓找那瘸腿漢子做什麼?」

  「哦,無事。」

  確定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可能在張莊,陳暮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沒有太大情緒波動,平靜說道:「那漢子落了些東西,被我撿到了,想歸還給他。」

  張湖嗤笑道:「一個鄉野賤民而已,諸位貴客又何須理他。」

  劉備將手摸向腰間的雙股劍,關羽握緊了青龍偃月刀,張飛眼神中的凶厲之色像是能殺人。

  陳暮眼眸中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殺意,緩緩開口:「誒,張家主人怎麼能如此說。我大哥素有仁義之名,撿到了人家的東西自然要歸還,你這般做豈不是陷我大哥於無義?你把那人叫出來,我們當面還給他。」

  「這......」

  張湖遲疑,沒想到來的貴客如此有道德品質,撿到了人家的東西要還給人家,只是那瘸腿漢子......\n

  「難道張家主人是有什麼事情在隱瞞?我等可是親眼見那漢子進的莊園。」

  陳暮用言語逼問。

  張湖無奈之下,只得道:「那漢子是我張家奴僕,因為犯了事情被打了一頓,現在關在地牢里,貴客還是不要去見他了,東西交予給我,我來轉達便是。」

  劉關張三人已經壓抑不住火氣,唯獨陳暮知道,現在還不能動手,自己父親在人家手裡,可不能讓他們狗急跳牆,傷害到父親。

  想了想,陳暮說道:「既然是張家奴僕,東西交予你也無可厚非,只是東西貴重,還是得親自見一面才放心。」

  張湖有點不悅,這是在懷疑他的人品。不過很快又想到陳家父子來的時候,帶了不少錢財。

  莫非是還有什麼貴重物品不慎落下,被這四位貴客撿到?

  一時間張湖有些貪婪。

  想起反正那陳家父子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口不能言,讓他們見一面又何妨?

  於是對身邊的奴僕說道:「去把陳家父子帶出來。」

  四人被請進廳堂就坐。

  張湖察言觀色,有點納悶於四人的臉色怎麼都不好看,但陳暮編造了謊言,也想著一個鄉野村夫能與一地太守列侯有何關係?

  若是一地太守也算不得什麼,畢竟他的族親張純可就是中山國本地太守,外地太守能奈他何。

  關鍵人家還是列侯,身份尊貴,總不能與一個村夫扯上聯繫。

  想到此,張湖放心不少。

  過了片刻,奴僕將兩個渾身血污的人帶進來,丟在地上。

  關羽張飛二人噌一下站起來,急忙過去攙扶。

  張湖不解道:「二位貴客這是.......」

  還未等他話說完,劉備拔劍而起,一劍柄拍在了他腦門,含怒暴喝道:「賊子安敢!」

  張湖一下子被拍倒在地上。

  陳暮只是默默地抽出了寶劍,瞄準了地上張湖的脖子。

  「主人!」

  周圍的奴僕驚愕大喊。

  張湖被打得頭暈腦脹,再清醒過來時,眼前只見寶劍襲來,嚇得魂飛魄散,哭喊道:「客人,這是做什麼,莫要如此,有話好說!」

  噗嗤!

  天子賜的寶劍第一次穿入了人的身體裡,刺穿了頸部大動脈,鮮血噴涌而出,濺到了陳暮臉上!

  辱人父母者,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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