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劉備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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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五年八月中旬,望日,如果是後世,應當是中秋佳節時期。

  可惜漢人不過中秋,街面上沒有一點過節的氣氛。

  陳暮與典韋出了東門,抵達馬市外。

  洛陽東市是最熱鬧的地方,馬市、粟市、商市鱗次櫛比,每日人來人往,無比繁華。

  劉備從青州而來,自然是走魏郡過陽武一路向西,穿過芒山抵達洛陽。

  這年頭沒個電話,也沒有手機,想要提前知道消息很難。

  不過劉備又不是孤身上任,自然可以提前派人過來。差不多到什麼地方,也好有個准信。

  馬市二里外的,芒山腳下的東崗龍虎鄉,亭舍下來往行人無數,天子腳下,附近縣鄉每天都有人進城販賣商品,絡繹不絕。

  遠處自東邊緩緩而來一隊人馬,劉備騎著一匹白馬在隊伍最前頭,沒有驅趕百姓,緊跟著人流,漸漸向前挪動。

  典韋遠遠看見,一邊向劉備招手示意,一邊對身邊坐在亭舍中喝茶下棋的陳暮道:「子歸,使君來了。」

  「嗯,知道了。」

  陳暮笑了笑,劉備這次來洛陽赴任,談不上是件好事,因為丟了濟南,但也談不上壞事,畢竟他本來就要來洛陽。

  只是按照原本計劃,是明年帶兵過來,現在孤身上任,就帶著二十多個護衛,力量少了很多。

  不過無所謂,反正關羽張飛還留在青州,到時候讓他們過來也行。

  白馬在人群當中頗為顯要,今年已經二十八歲的劉備還是長得辣麼帥,面如冠玉,引得不少妙齡女子頻頻側目,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

  「良弼!」

  劉備註意到了在亭舍門口招手的典韋,心中一喜,翻身下馬,牽著馬匹快速往前方走。

  過了片刻,終於到了亭舍門口,只見了典韋一人,不由疑惑道:「子歸呢?」

  「在呢。」

  陳暮對外喊了一句,放下手裡的茶杯,用最後一顆棋子將對面圍死。

  那位五十多歲的亭長愣了片刻,苦笑道:「尚書令棋藝精湛,老夫遠遠不如。」

  「承讓。」

  陳暮站起身,將一條白色絲巾圍在臉上,這才篤步走出去。

  劉備納悶道:「四弟,你以巾蒙面,是何故?」

  漢人講究光明磊落,跟人見面,遮住臉要麼是怕羞,要麼是臉上長了東西不得已而為之,但不管怎麼樣,都是不禮貌的行為。

  典韋笑道:「使君有所不知,子歸每日上朝都要坐在馬車裡,不能見人,不然洛陽的女子會為之發狂。」

  「噢噢。」

  劉備恍然大悟,這才想起來,自己四弟有「傾城之姿」,連女人都嫉妒的精緻面容,確實不宜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面。

  陳暮說道:「大哥是第一次來洛陽,按道理應該逛逛,只是天色已晚,先回去再說。」

  「走吧。」

  劉備跟著陳暮的馬車緩緩進入洛陽。

  洛陽比之濟南繁華百倍不止。

  劉備也是第一次看到這般熱鬧的場景,在馬上好奇四下觀望,嘖嘖稱奇。

  從馬市穿過抵達外城,街上人頭攢動,招牌林立,各類商鋪鱗次櫛比,賣食物的香味、人流渾濁的汗味、酒肆的酒香、馬市傳來刺鼻的馬糞味道。

  這一切仿佛重疊在一起,都在告訴著劉備——這裡是真正的洛陽。

  相比於陳暮第一次來洛陽時的失望,劉備第一次來洛陽,眼中則是充滿了震撼與自豪。

  震撼的是原來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那麼大的城市,一眼望不到頭的人口。

  雖然曾經也游過學,但劉備最遠也只在冀州附近溜達,叔父給的遊學經費沒法支撐他去更遠的地方。

  所以他見過最繁華的城市,也就是冀州巨鹿那一代。

  如今到了洛陽,他才明白什麼叫張袂成陰,什麼叫揮汗成雨,什麼叫比肩繼踵。

  與洛陽相比,不管是濟南還是巨鹿,亦或者整個青州,都像是鄉野村鎮。

  一股自豪感,從劉備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自豪的是這座城市的創立者,和他一樣,都是高祖的子孫。

  這是劉備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漢帝國的偉大,感受到大漢的國力之強盛。

  而這片土地是自己的祖先打下來的,這座城市,也是自己祖先的後代建造,他們與自己一樣,都流淌著劉家人的血液。

  自己現在進洛陽,就是在為這片土地而奮鬥,在為這座城市的安寧而努力,幫助自己的族兄穩定這江山。

  這一刻,劉備心中豪情萬丈,鬥志昂揚,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燒,在激情澎湃。

  若是此時高坐明堂上的天子讓劉備去死,估計他都一萬個願意。

  便在這個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音。

  劉備眺目觀望,看到不遠處一片混亂,數十人互相毆打在一起,準確來說,應該是四五十人圍攻十餘人,只是被圍攻的那一方有個漢子相當厲害,短時間內拿不下,雙方已經開始有人拔刀子,場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周圍的百姓紛紛走開,洛陽城內是禁止帶刀劍入城的,但這裡是外城,也是洛陽九成以上人口居住地,要想管制這一百多萬的人口實在過於困難,根本不可能行禁令。

  因此每次發生打架鬥毆的事情,時有刀劍拼殺,鬧出人命案子來。

  雖然這裡是洛陽令的轄區,然而河南尹也有資格處理,因為河南尹是洛陽令的上司,包括洛陽在內,河南二十多個縣,都歸劉備管。

  所以看到這一幕,劉備當即大喝道:「止戈!」

  可沒人聽他的。

  一來場面太混亂,二來聲音嘈雜,除非劉備有張飛那嗓門,不然根本勸不住殺紅眼的眾人。

  無奈之下,他只能一邊拍馬上前,一邊對周圍護衛道:「疏散百姓,把人控制住。」

  「典韋,去幫忙。」

  「子歸你呢?」

  「無妨,我在車裡很安全。」

  「好,那我去了。」

  典韋提著兩把短戟也沖了過去。

  劉備殺入人群當中,雙股劍挽出漂亮的劍花,趁著還沒出人命的關口,頃刻間分開了幾人。

  典韋隨後趕到,那偉岸的身軀猶如一個龐然大物,隨手一揮,就能摔倒一人。

  不過片刻功夫,兩邊人馬都倒了一地,只剩下那個身手不錯的漢子。

  陳暮撩開車門帘,瞳孔一縮,其中一方居然是彭岑。

  東漢的遊俠兒說得好聽點叫遊俠,難聽點其實就是小混混,屬於上不得台面的地下勢力。

  那彭岑就是洛陽地下世界的一股力量,手底下有百餘兄弟,平日在東市混。

  嚴格上來說,彭岑並不是張讓的人,而是張讓族侄的手下的手下。

  畢竟一個地方小混混,想跟張讓那種級別的人搭上很近的關係,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既然彭岑參與進來,也從側面說明,這裡面有宦官參與,就是不知道是誰。

  叮叮叮!

  劉備典韋與二十多名護衛一擁而上,先將圍攻的那一方全部打倒,又轉而攻向被圍攻的那一方。

  只是被圍攻的那一方人數雖少,卻訓練有素,有個漢子相當厲害,短時間內居然招架住了劉備與典韋的攻擊,竟是拿不下。

  不過劉備的戰力好歹也有80,再加上一個90多的典韋,普通人還真遭不住。很快那漢子也被擊退,不得不離得稍遠一些,不敢加入戰圈,場面一時間就被控制住。

  劉備大喝道:「洛陽皇都,天子腳下,爾等也敢聚眾鬥毆,甚至取了刀劍,不怕官府律令?」

  「你這人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一個面白無須的小廝尖聲喝道。

  劉備皺眉道:「我管你是何人,只要犯了律法,就應該捉拿下獄。」

  「我看誰敢捉我下獄。」

  便在此時,一青年男子帶著城門尉數十士兵趕到,隱隱將劉備等人包圍起來。

  見到主人來了,那小廝大喜,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衝到青年腳下哭訴道:「少郎,我本為少郎買馬,哪知道被那漢子強要了,還打傷了我等,少郎可要為我等做主呀。」

  「放屁!」

  被打退的漢子厲聲道:「我等乃是并州丁刺史麾下,刺史早前求大將軍幫忙,買了一批戰馬,要運往前線與休屠作戰。哪知道你這廝跳出來要搶奪,現在你還污衊我等,是何居心?」

  即便是在洛陽馬市,戰馬也是稀缺資源,一來價格昂貴,二來馬畢竟是生物,每日吃喝拉撒不是一個小數目,沒有馬商會壓一大批戰馬在手裡。

  所以每次有戰馬交易,一般都是提前訂貨,再由馬商通過自己渠道,從幽州并州涼州等地,運到洛陽來。

  像之前侯栩找孫老頭弄戰馬,僅僅只要五匹馬,就得等幾天,可見戰馬並不是隨時隨地就能買到。

  現在并州在打仗,鮮卑人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在打仗期間跟自己的敵人交易這樣的戰略物資。

  因此并州的戰馬肯定弄不到,只能從相對穩定的幽州和涼州購買再運到洛陽來。

  由於幽州和涼州偏遠,成本更高,價格更貴,需要的時間自然也會更長。

  丁原得了何進的命令,讓他收復并州。所以早前在河內招兵買馬,又陸陸續續訂購了一批戰馬。

  如今皇甫嵩跟丁原與休屠各族處於僵持階段,急需要馬匹,上月又訂購了一批,今日才剛剛到貨,結果遇上了這麼一檔子事。

  那青年是權貴之子,昨日忽然心起,想要買一批戰馬,用來打獵,於是派遣家奴來買馬。

  之前也說過,戰馬要提前訂購,可那青年等不了那麼長時間,非要將這批現成的戰馬留下來,這才引發了與丁原麾下的士兵衝突。

  前因後果劉備也弄清楚了,便高聲道:「爾等搶奪人家的馬匹,又聚眾鬥毆,犯了律法,跟我回洛陽衙門受審!」

  青年臉色鐵青道:「你是何人?知道我是誰嗎?」

  「哼。」

  劉備冷哼一聲:「某乃新任河南尹劉備,你犯了罪,就應該受罰。」

  青年嗤笑道:「原來是河南尹,真是好大個官。我父親是城門校尉趙延,我伯父大人乃是中常侍趙忠,你不過是個河南尹,也敢管我?」

  四周圍觀的百姓聽到是這人,頓時往後稍了稍,不敢靠近過來。

  趙忠之侄趙鱗的惡名,在洛陽外城可是人盡皆知。

  仗著自己父親是城門校尉,經常用城門尉的士兵欺壓百姓,百姓敢怒不敢言。

  「管的就是你。」

  劉備是個典型的愣頭青暴脾氣,他哪知道這裡面的厲害,當場就準備要上去將這人拿下。

  便在此時,陳暮解下面巾,從車裡出來,咳嗽一聲,說道:「趙鱗。」

  「哦?」

  趙鱗看過去,看見陳暮,臉色才稍稍放緩,拱手道:「原來是尚書令。」

  在東漢官場,看的可不是你官職有多高,而是看你在天子面前的受寵程度。

  像鴻都館的樂松等人,不過六百石,可因為受寵,連三公九卿都忌憚,後來還被寫入《後漢書·酷吏列傳》里,可見一斑。

  因此陳暮雖只是千石尚書令,可一來尚書令本就權重,為三獨坐之一。二來受寵於天子,可謂風雲人物。

  即便是趙鱗,也不得不忌憚於他。

  「今日之事,看在我的面上,便就此作罷吧。」

  陳暮緩緩說道。

  趙鱗不敢得罪陳暮,便橫了劉備一眼,傲然道:「既然是尚書令出言,那此事便罷了,走。」

  說罷一揮手,帶著城門尉的士兵與家奴,還有彭岑等遊俠兒離開,原地只剩下愕然不已的劉備與丁原麾下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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