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琉璃的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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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給雲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讓琉璃有些不敢確認了。在她的記憶中棠棣的聲音低沉充滿磁性,但這人的聲音卻帶走幾分尖細,與棠棣的聲音並不完全相似。

  「你抬起頭來。」琉璃道。

  太監抬起頭,熟悉的眉眼讓琉璃猛地從貴妃榻上站了起來。

  「真的是你!?」

  太監,也就是棠棣苦笑。

  「是我。」

  「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跟這人說。」琉璃擺手將其餘宮女太監趕出了門。她雖然激動,但在宮中這麼多年,做事謹慎了許多。

  「你,你怎麼又進宮了?而且還,還……」琉璃說不下去了。

  棠棣苦笑,接著琉璃的話說下去:「奴才如今是太監了。」

  「你別自稱奴才。」琉璃聽著棠棣自稱奴才,非常不習慣,眉頭皺了起來。

  棠棣:「娘娘,奴才現在是太監,如果不自稱奴才,被其他人聽到了,一頂『沒有規矩』的帽子砸下來,奴才就沒有命了。」

  「這……」琉璃嘆了口氣,她自然知道宮中人多口雜,若棠棣不自稱奴才,真的是害了他。

  「隨便你吧。」琉璃怏怏地道,「你怎麼進宮了?展尋蘭呢?」

  棠棣的臉色更暗了:「尋蘭進宮了,我是來找她的。」

  「進宮了?」琉璃驚,「她還沒有放棄向皇上報仇?」

  棠棣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尋蘭要向皇上報仇?」

  琉璃失言,眼珠子轉了轉,找了一個理由:「有天晚上,我去找你,卻看到你和展尋蘭在一起,你抱著她安慰她,你們兩個的話我全部聽到了。展尋蘭是叛臣之女,她要為自己的父兄親人報仇,想要刺殺皇帝。」

  「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了啊!」

  「不錯,所以我被皇上選中的那天,你們兩人來見我的時候,我沒有見你們。我知道你們打著藥倒我,冒充我接近皇上,行刺皇上的打算。」

  「原來如此,原來你早知道我們的打算,所以用拒絕的方式阻止我們。」棠棣恍然。

  「是!我不能讓你們冒險,更不能讓你們害死教坊司的人。」

  「害死教坊司的人?」棠棣有些不明白,「我和尋蘭行刺皇上,跟教坊司的人沒有關係,皇上不可能殺了整個教坊司的人吧?」

  「連坐,你們沒有聽過嗎?你們是教坊司的人,皇上會懷疑教坊司有你們的同夥。你們慷慨赴死,有想過我和教坊司的人嗎?棠棣,教坊司的許多人跟我們一起生活了許多年,你為了一個女人,竟忍心大家陪著你們一起死嗎?」琉璃聲音道最後有些悽厲,話語中充滿了怨言,這是她臨死前最想弄明白的問題。

  棠棣本來已經站起身,此時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不,我沒有想著大家陪我一起死。我以為救只有我陪著尋蘭一起死,不會連累其他人……」

  「第一個連累的人就是我。展尋蘭可是冒充我才接近了皇上的身邊,不管我是不是被你們藥倒,皇上第一個要治罪的人絕對是我!」琉璃幽幽地道。

  「對不起,對不起……」棠棣一個勁兒跟琉璃道歉。如今琉璃一說,他才明白當初他和展尋蘭的打算是有多麼自私,會害死多少人。

  琉璃嘆了一口氣,心裏面最大的怨恨說出口後,她的心平靜了。

  「你們兩個離開皇宮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沒有成親嗎?沒有孩子們?若是有了孩子,展尋蘭應該不會想著報仇才是。」琉璃問,怨恨沒有了,愛恨情仇消失了,恢復了嬪妃身份的自稱。

  「沒有。當初離開皇宮的時候,尋蘭就跟奴才起了隔閡。」棠棣長嘆一口氣,「奴才實是很高興能夠離開皇宮,遠離仇恨,可以跟尋蘭過普通夫妻的生活,生兒育女。然而,尋蘭不這樣想,她心裏面只有仇恨,從來沒有想過放下仇恨跟奴才過平淡的生活。她那個時候就有些埋怨奴才,認為奴才不理解她,不幫助她,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跟奴才說話。」

  「奴才和尋蘭出宮後用娘娘給的錢買了房子和一個小鋪子,做起了小生意。生意很好,奴才一心撲在生意上,想著給尋蘭賺取更好的生活,沒想到忽略了尋蘭,使得她的距離跟奴才越來越遠。我們每天交流的時間都非常少,她又沉默寡言,讓奴才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奴才知道,她肯定在埋怨奴才,所以才會一直不願意跟奴才成親。」

  「你們一直都沒有成親?」琉璃驚到了。她已維護這兩個人深愛,就算展尋蘭因為無法報仇不開心,但肯定也會很快成親,但沒有想到,兩人竟然沒有成親!從他們離開皇宮到現在,有六年了吧?

  棠棣苦笑搖頭:「沒有。尋蘭一直說自己心情不好,不想成親,奴才不忍心逼迫她。」

  琉璃無語半晌:「你對她真好。展尋蘭實在太笨了,竟然辜負了你的深情。」

  棠棣嘆氣:「在她心中,仇恨勝過愛。」

  琉璃:「那是她還不夠愛你。真正深愛一個人,會為了那個人做任何事情。就如同你深愛展尋蘭,願意幫她報仇,跟她一起死,甚至不管是否牽連親人朋友。如果她深愛你,就會放棄仇恨,好好跟你一起生活。」

  棠棣表情苦澀不已,艱難地扯著嘴角道:「娘娘,你不要因為生氣就這麼打擊奴才吧?」

  琉璃淡淡地道:「本宮實話實話。」

  「實話?」棠棣嘆息,「最傷人啊!」

  琉璃:「看你如今的樣子,已經被傷得不輕,多本宮幾句實話也不會傷害得更深。」

  「娘娘,你變了。」

  「本宮在後宮中生活了六年,早已經不是那個單純只會跳舞的小丫頭了。而且,你變得比本宮更多。你現在還能彈奏出一曲讓你自己滿意的古琴曲嗎?」

  棠棣怔了一下,又笑了,笑容更加苦澀:「彈不出了,再也彈不出了,奴才已經廢了。」

  琉璃嘆息:「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值得嗎?棠棣從來不敢想這個問題,但琉璃忽然提出這個問題,容不得他逃避。

  值得嗎?棠棣問自己。他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古琴,失去了雖所有的家財,失去了做男人的尊嚴,他甚至差點兒害死自己的朋友,只為了追尋心中只有仇人的愛人,值得嗎?

  「也許……不值得吧。」棠棣正視了這個問題,給出客觀的答案,「只不過奴才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奴才已經習慣了追尋她。」

  「唉——」琉璃嘆氣,「你以後就在本宮的宮裡做事吧。看在曾經的情分上,本宮會照顧你的。至於展尋蘭的下落,本宮讓人幫你查找。」

  「多謝娘娘。」棠棣跪下,感激地給琉璃磕了個頭。

  看著曾經喜歡的人給自己磕頭,琉璃心中五味雜陳。

  有琉璃這個一宮之主幫助,棠棣很快就知道了展尋蘭的下落。她如今在一個低微的妃嬪那裡做灑掃的粗使宮女,不說接近皇帝了,進宮這麼久,連皇帝一面都沒有見到。

  棠棣聽到這個消息,鬆了一口氣,晚間就跑去找展尋蘭了。

  琉璃沒有心情睡覺,不是因為對棠棣還有感情,而是擔心這兩個人再做出什麼事情來。不小心送掉自己的性命還是其次,若是連累她可就不好了。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兒子女兒要照顧,要保護。因此,她派人偷偷跟在棠棣身後,監視棠棣與展尋蘭見面,若兩人有什麼異動,就讓跟去人打暈兩人,將他們綁起來。

  到了半夜,棠棣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琉璃沒有睡覺,將其叫到臥室里。

  坐在床上,琉璃抱著被子問棠棣:「展尋蘭和你說了什麼?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棠棣木木地道:「她說,她不愛我,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咦?」琉璃驚訝,「當初在教坊司的時候,你們兩個的感情那麼好,她怎麼會說不愛你?」

  棠棣:「她說她當時只是喜歡,還談不到愛的程度。她那個時候做為罪奴的身份被送到教坊司,對一起都很陌生很惶恐。這個時候我對她伸出了雙手,對她友善對她溫柔,她就像溺水的人要抓住稻草一樣想要緊緊抓住我,才會跟我那樣親密,認同我的接近,跟我成為情侶。」

  「她還說,她原本沒有想著報仇的,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怎樣報仇。是因為你,因為皇上看中了你,讓她看到了接近皇上、可以報仇的希望。是你挑起了她心中報仇的欲望!」

  琉璃聽到這話氣笑了:「她可真會推卸責任。」

  棠棣眼中滿是心痛與難過:「我沒有想到她會這樣。」

  棠棣呻吟一聲,雙手捂住臉跪了下來,眼淚順著手指縫溢出:「原來,這些年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話,我的感情也是笑話。為什麼?為什麼她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說揩?我寧願她欺騙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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