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 北,襲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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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蛟……」

  看到這個兇惡無比的山怪,沈以樂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數月以前。

  乾山發現山神蛟仿佛是風暴的開端——一場席捲整個西朝的慘烈風暴。

  當初只有武當的部分弟子被捲入其中,他們封鎖了山脈,發現了疑似千手毒女的人,還有恭蓮隊的陳簡……

  而現在,武林已徹底深陷戰爭的泥潭。最弱小的門派企圖建功立業,在政權重塑中分得一杯羹;最強大的門派則想要保存實力,在後續紛爭中保有一席之地。

  直到這時,沈以樂才意識到她肩負了多麼重的擔子,她現在是武當的掌門。這個在中原屹立百年的門派,是生存還是毀滅取決於她的一念之間。誠然,她是朝廷為控制武林而扶持上位的掌門,但她還是掌門,掌門不分高低貴賤,她坐上了首把交椅,就要為門派負責。

  山神蛟突出鮮紅的信子,鞭撻空氣發出猙獰的嘶吼,沈以樂看著周圍的尊俠客,而尊俠客都看向她,這些見風使舵的俠客們在平日並不承認她的身份,可到了危機時刻,目光又紛紛落到她身上。

  由你指揮。

  他們用眼神把責任壓了過來。沈以樂感到無助。她是武當的首席大弟子,但平日修煉的都是單打獨鬥的功夫,哪有什麼領導才能?

  她咬緊牙關。

  「迎敵!」

  命令越簡短越好,說太多會暴露她在指揮方面的無能。這道命令下去,來自不同幫派的武者都沒有明顯的舉動,他們當然理解沈以樂的話,可十多個人聚在一起,該怎麼把這條山神蛟大卸八塊?

  「你們幾個!」糜舟大吼著拿劍指向木訥地兩人,「去看住山神蛟的尾巴。那邊的五個人隨我一同砍下他的腦袋。」他轉過身面向沈以樂,眼神堅定不移,「沈掌門,看它眼睛,它定然是受人操縱,那人應該在不遠,你帶著剩下的幾人前去尋找——如何?」

  糜舟給足了沈以樂面子,她感激地向放蕩漢子點了點頭,隨後招呼剩下的兩名武當俠客和另外一名小幫派的大手,四人越過山神蛟掃蕩的範圍,朝著山的高處跑去。

  山神蛟發覺有人從身旁溜走,立刻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銳利得像劍一樣刺入耳朵。沈以樂連忙運氣阻擋,同時意識到這隻山神蛟不同於野生怪物,它應該和東海龍王操縱的山神蛟類似,汲取了大量能量,能超常發揮威力。

  耳廓變得有些濕潤,是鮮血從耳朵里淌了出來。她暗地自罵反應太慢,並用手擦乾血跡。

  山神蛟剛準備阻攔他們,糜舟率領地突襲小隊已登上了它的腦袋,刀光劍影閃過,山神蛟發出一陣哀鳴,不過操控者完全掌控了它的行為,它強忍著疼痛,拼命用汲取的氣息治癒傷口。

  無論如何,山神蛟這邊算是牽扯成功了。

  沈以樂左顧右盼。既然是操縱者,肯定會站在能鳥瞰戰場的地方。

  最高點,哪是最高點?

  她和身旁的武者同時把目光投向相同的山峰。那裡位置很好,離這大概兩里的距離,茂密叢林構成了天然的隱蔽所,而且她能感覺到,強大的澤氣正在山峰散發。

  「跟上我!」

  沈以樂強迫自己展現魄力,如果這場戰鬥的風頭全被糜舟搶去,未來的日子會備受煎熬,流言蜚語……

  三名尊俠客立刻跟上,似乎是想在武當掌門面前有最完美的表現。沈以樂內心毫無徵兆地產生一種征服的快感,她有些體會到身居高位的樂趣了。

  他們登山的速度很快,在澤氣的輔助下,幾人如履平地,在雜草叢生的山林間穿梭,山神蛟已被甩到很後面,八個武者正在與狂躁的怪物較量,沈以樂借著餘光觀察底下的戰況,山神蛟的一舉一動都透露著人類的智慧,它會躲開致命的傷害,也會硬抗無關緊要的摩擦,並不斷伺機尋找殺死武者的機會。她看到兩名武者因躲閃不及時而身負重傷,鮮血濺散半空,像是開了一紅花。

  她心頭一緊,加快了上山的步伐。

  「掌門,在那裡!」一個武者指向了山頭的一處隱秘樹林。

  循聲望去,一道長袍的黑影在陰翳里搖晃——風吹拂起操縱者的衣角,暴露了他的位置。

  「把他解決了!快!」沈以樂率先沖了上去。此舉看似魯莽,但都在沈以樂的考慮範疇,操縱者不可能孤身一人躲在山間老林,一定有人保護他。她一個箭步看似直取操縱者的項上人頭,實則誘騙保護者出來。

  另一個隱藏在樹林裡的人飛竄了出來,正中沈以樂下懷。

  光影交錯,兩柄長劍抵在一起,火光拉出一道長而絢爛的氣焰,沈以樂與保護者凝視良久,兩人默契般同時向後退去,站定在叢林的兩側,保護者身後的男人也顯出身影,他躲在漆黑帶綠的衣袍中,一雙通紅的眼睛與山神蛟的大腦相連。

  「不愧是武當的新掌門,力道果然非同凡響。」保護者神情自若地橫劍站在沈以樂身前,挑釁道,「這可惜這點氣力,連看門都不夠格。」

  沈以樂沒有理會男子的話語。雙劍互點讓她對保護者的實力有了大體了解。

  「他很強,你們小心。」她低聲警告其他的俠客,「我纏住他,你們想辦法除掉操縱者,那人說不定就是巫術師。」

  「是。」尊俠客們低聲應允。

  保護者張開雙手:「請掌門出招吧。」

  「動手!」

  沈以樂下達命令後就不再言語,身體隨劍而起,崢嶸磅礴的青山墓抬掌既出,氣浪勢如破竹撞向保護者,風將他的衣袍壓在身上,勾勒出了瘦弱的身型,他看上去不堪一擊,卻自信滿滿地站在青山墓前。

  沈以樂雙手一揮,金針飛竄出去,藏進了席捲落葉和雜草的風浪,為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真正意圖,她甚至沒在金針中注入澤氣——這是一次性的攻擊招式,如果她想收回金針,只能老老實實逐根撿起,而生死之間,對方顯然不會留給她補給的時間。

  保護者沒有動搖,他忽然單膝跪下,右掌猛然拍向地面。

  一陣鐘鳴隨山崩地裂同時響起,青山墓的浪潮拍,打在了堅不可摧的金鐘罩上。保護者露出笑容,剛準備開口嬉笑青山墓的弱小,富有血色的臉突變成一片慘白。

  中了!沈以樂暗自吶喊。

  金鐘罩擋住青山墓,卻遺漏了兩根金針,金針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刺入保護者的胸膛,鑽進、穿過,兩道細小的血跡從他的身後飆出,他的身體沿著血液劃出的拋物線,向後倒了下去,他的臉還來不及轉為驚愕便失了性命。

  原來是虛張聲勢……沈以樂紅撲著臉頰。

  她誤判了對手的實力,害得自己膽戰心驚。

  不過無可厚非。這是真正的廝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身邊不會有醫者,不會有觀眾。

  解決了一個敵人,她連忙抬頭看向高處,巫術師剛才還在那兒,一轉眼就逃之夭夭不見蹤影,身旁的四名尊俠客大概是追了上去,也消失在視野中。

  她轉身望向山底,山神蛟沒再搗騰出動靜,要麼死了,要麼鑽山逃了,無所謂。

  她鬆了口氣,擦乾額頭的汗水,思索了片刻,朝操縱者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沒跑幾步,全身忽然失去了力量,雙腿一軟,竟狼狽平倒於地!

  怎麼回事?!她想撐起身體,可力量跟與自己較勁似地,一點點消失。右小腿忽然傳來一陣麻痹感,隨後,麻痹的痛感從小腿肚出發侵犯了整個身體,她連舌頭都動不了,只能任人宰割地躺在地上。

  為何……為何會這樣?

  她想睜開眼睛,上下眼皮不自主地黏在一起。

  喘不過氣……

  *

  「蘇比大人,她是今年的魁首。」

  「只會在競技場賣弄招式的人。」

  蘇比抬起腳踩在沈以樂的脖子上。沈以樂沒了往日的英姿,纖細的脖頸在腳板踩弄下一搖一晃,好像隨時都會斷開,她的腦袋深深埋進土裡,泥巴塗滿了漂亮臉蛋。

  「也多虧中原武林培養了這些廢物——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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