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 · 戰爭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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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鹿來到養心殿,齊盛然似乎還不知道昨晚都城發生了怎樣的動盪,他萎靡著身子,蜷縮在搖椅之中,兩旁的侍女手持雉尾扇,端莊地站在齊盛然身旁。大殿裡瀰漫著一股氤氳的香氣,是紅鹿找來的道士所製作的香料,能讓人精神恍惚,鬼蟲可以更好地入侵皇帝的大腦。

  紅鹿微微皺眉,如果有人在這時行刺皇帝,他定會一命嗚呼。

  隨著身體每況愈下,皇帝的警惕心、敏感神經也逐漸鬆弛了下來。

  她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躡手躡腳來到皇帝身邊,輕聲呼喚他。

  齊盛然慢慢睜開雙眼,睡眼惺忪。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迷茫地環顧四周,直到紅鹿的身形在他眼裡逐漸清晰,他才恍然大悟般發出一聲長而衰微的嘆息。他雙手撐著扶手,慢條斯理地坐直身體,龍袍順著椅背豎起的弧度滑向地面,猶如一隻化為灰燼的神龍。

  「陛下,昨晚都城被北境人襲擊了。」紅鹿立刻說道。

  「什麼……」齊盛然眨了眨眼,憎恨北境人分裂華夏的憤怒頓時點燃,他猛然挺背,「發生何事了?細細說來。」

  「現在禁衛軍還在調查原因,北境人使用了古怪的巫術,他們以人的血肉為溫床,繁殖了大量米白色的蟲子,那些蟲子能吃人,但懼火。都城西南八坊已被士兵們用火圍住,那些怪蟲被圍困其中,士兵們正在逐步縮小火圈將它們消滅。」

  「蟲子……」齊盛然眉頭緊皺。他覺得近期有越來越多的蟲子出現在自己身邊了,就好像自己浸泡在蟲的海洋中,他抬頭望了望周圍,想尋找那些蟲子的身影,不過現在又什麼都看不到,養心殿外的花園安安靜靜,連一點風都沒有,沁人心田的花香流淌進來,他微醺其中,沒再想蟲子的事。

  「陛下!丞相求見!」殿外的護衛高喊。

  「應該是來向陛下說明昨晚襲擊一事。」紅鹿低聲耳語。

  「讓他進來。」

  扁梁圖很快來到養心殿,看到紅鹿也在這裡,他並不覺得意外,相反,他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但沒有說出來,而是在進行必要的覲見禮儀之後走到皇帝面前,說了跟紅鹿差不多的話,不過他沒說昨晚是北境人發動的襲擊,只說原因不明。

  齊盛然聽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是時候了。」

  「陛下的意思是……?」扁梁圖感覺今天的齊盛然不同以往,他比前幾天要顯得更有生機,可能是因為在養心殿休息了一段時間,精氣神有所恢復。

  這個年事已高的皇帝顫巍巍站起身,抖了抖絲滑的龍袍:「準備上朝,把那位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去大殿。」

  *

  蒼言揉了揉紅腫的左眼,看上去很不舒服。

  尹薩默不作聲地坐在這位君主的對面,思索該如何開口匯報當下的情況。自從北境邊界傳出奇怪而讓人恐懼的傳聞後,蒼言就一直提心弔膽,從未好好休息過哪怕一天,每一天過去,他臉上都會多出明顯的皺紋,他似乎被時光壓垮了身體,尹薩非常擔心君主的龍體,又苦於無法為他排憂解難,他也相當苦悶。

  「陛下,北方已經有三座城池遭到那種疾病的襲擊,所有人的失明了,已有接近四千人死亡。」

  那種怪病……尹薩眉頭緊皺——具有防不勝防的傳染性,他們無法查明災難的源頭,準確來說,沒有任何人敢靠近那幾座死城。根據前線傳來的情報,他們現在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那種怪病具有潛伏期,具體潛伏多久,無人知曉。它很聰明,會悄悄藏在一個人身體裡,他會成為散步怪病的源頭,等時機成熟之後,所有被感人的人便會失明,就這樣,如瘟疫般的失明症悄然摧毀了北境前線的所有生靈,無論人和動物。

  現在,尹薩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北方築造人類無法逾越的高牆,讓被感染的人在北方自身自滅。

  他感到非常諷刺,西朝曾經築造城牆、組建雪冠軍來防止北境人入境,如今他們北境人成功占領了先祖們的故鄉,卻再次將自己的同胞隔離在外。

  他心神不定地看著蒼言,蒼言也正注視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我讓你辦的事,可有傳達下去?」

  「按照陛下的意思,都布置好了。」

  蒼言所說的事非常可疑。在舉國危機的時刻,蒼言竟要求尹薩組建一支工匠隊開鑿運河,他給出的理由是用來運送糧食,但尹薩並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這條南北走向的運河另有他用。不過他自然不會反對蒼言的意思,老實本分在一周內完成了全部布置,只等工人們夜以繼日地開鑿。

  「陛下,斗膽請教,修築那條運河究竟有何作用?難道和北方的翳疾有關?」

  蒼言輕輕搖頭,不置可否。

  「陛下。」他再請求了一句。

  但得到相同的答覆——默不作聲。

  尹薩沒有辦法,他只能輕輕點頭,把這些事置之腦後,全心全意完成君主下達的命令。

  「要多久才能開鑿結束?」蒼言問。

  「按照巫術師們估計,大概最多只需十天。」開鑿運河自然不可能全靠人力,在蒼言的允許下,尹薩動用了巫術師軍團。

  「讓他們加快進度。」

  「但……」尹薩猶豫道,「他們已經不舍晝夜地開鑿,沒法再快了。」

  「把江湖上的小門派聚集,全部用去製作古道翡心。」

  「這會不會……觸犯江湖的規矩?陛下,北方武林本就心向狄禪宗,他們始終對我們懷有敵意,若大肆屠殺,恐怕會弄出不小的麻煩……」

  「那就悄無聲息地把他們了結——黃蜻呢?」

  「早就失去聯絡。」

  蒼言注視大殿外的景色,龍飛鳳舞的雕塑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他惱火道:「不可靠的傢伙——無論怎樣,」他重新注視尹薩,「想辦法解決一個幫派,我們需要武者的力量,還有,可以讓各大門派擴大規模,讓他們多培養一些武者。」

  「陛下,中原人有句話叫『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尹薩誠懇地說道,「倉促培養的武者根本不配製作成古道翡心。」

  蒼言不耐煩地擺手:「無論怎樣,這件事都交給你了,我要你在五天內,打通南北,鑿出運河。」

  尹薩默默估算了一下時間,覺得這並非不可能,於是點頭允諾。

  「走吧。」蒼言揮手讓他離開,同時起身朝殿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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