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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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前進了多久。

  暴風雨中的日子是那麼的漫長,沈以樂甚至覺得他們在原地打轉,根本沒前進分毫。

  但總算,她看到了一絲曙光,太陽散發的光芒如熊熊烈火灼燒著大地,儘管坐在馬背上,她都能感覺雙腿像放在火中燒烤,炎熱無比。她不知道,是他們穿過了暴雨地帶,還是太陽蒸發了空中的雨水。

  無論怎樣,她總算不必擔心沿著神聖大道奔流而下的雨水讓馬蹄打滑了。

  「還要繼續往前嗎?」沈以樂問。

  「當然,到盡頭為止。」

  「你究竟知道多少巴別塔的事?」沈以樂覺得躺在馬車上的糜舟簡直是陌生人。

  她捫心自問,自己確實從未認真了解過這位來自狄禪宗的榮俠客。

  「很多。」糜舟大聲回答她,「以後會讓你知道的,不是現在。」

  沈以樂是不喜歡鬧彆扭的人,況且糜舟還冒死救下自己。見他不願訴說實情,沈以樂也不再糾纏。

  糜舟斜靠在馬車上,注視沈以樂苗條的身形在黑斗篷下隱約浮現。他眨了眨眼,不知不覺,眼前的身形和趙望翷的背影慢慢重合——當然了,她們其實並不相像,只是糜舟剛才一直在思考那天下午發生的事,大腦的聯想功能自動將這一切連接起來。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根本沒有閒暇時間思考,沈以樂會死於今天的事實讓他茶飯不思。看到她躲過這場「註定」的劫難,他終於能卸下內心的負擔,開始思考現狀。

  不過沈以樂沒給他閒暇的時間。

  「不知為何,我有種感覺……你跟我見過的一個人很像。」

  「哦……」糜舟心不在焉。

  「他叫陳簡。」

  「……陳簡?」糜舟瞪大眼睛,「你見到他了?!」

  沈以樂嚇了一跳,不知道糜舟突然激動的原因。

  「我……在武當山見到過他,後來——他失蹤了。」

  「他去哪了?」糜舟不顧疼痛,猛然坐直身子。

  「我不知道……你認識他?」沈以樂想了想,陳簡是恭蓮隊的,或許在北方小有名氣。

  糜舟捂住發燙的腦袋,告誡自己必須冷靜下來。雖然有同名同姓的可能,但他相信沈以樂的直覺,她既然覺得他和那個陳簡有相似之處,說不定……就是他!

  「我在找他。」

  「你跟他……是仇人嗎?」

  糜舟聽後放聲大笑:「當然不是!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失蹤前在什麼地方?」

  沈以樂點頭,一五一十把武當發生的事告訴他。武當對她而言已是很遙遠的地方,無論時間空間,她似乎都無法觸摸到那座養育自己的山峰,她像旁觀者一樣訴說陳簡來到武當後發生的事,包括他在東海一舉成名。

  「他可能被張勝寒殺了……?」

  「我不知道。」沈以樂為武當出了張勝寒這樣的敗類而感到羞愧不已。

  糜舟點頭,他還在思考離開雲鷹國之後該怎麼找到陳簡,現在,他有了大概的方向。他分析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想到了一個人,他或許知道陳簡的下落。

  「我們得快點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到西朝。

  「你能找到他?」

  「能。」

  *

  彩雲枯槁,一副哀愁的景象。月光落在枯枝敗葉上,車輪碾過,白光和黃泥磨成一團,深深地埋藏進大地。

  陳簡身心俱疲地躺在馬車裡。

  他沒有殺死麝鳳蝶,但麝鳳蝶和死沒什麼區別了。她的肌膚被盡數剝奪,血流成河,細菌會蠶食她,時間遲早能帶走她的性命。

  「三屍蟲會不會救活她?」溫卿筠不放心。

  「三屍蟲利用了她。」陳簡心事重重,「我在她的眼裡看到了三屍蟲的鬼蟲,我覺得……三屍蟲大概在利用她觀察我的能力。」

  「能力是指……」

  「鬼蟲的學習能力。」陳簡注視昂首挺胸的影,它身上多出了麝鳳蝶的花紋。陳簡不禁想,影可能比自己更了解麝鳳蝶的力量,它會將這些知識潛移默化地傳遞進自己的腦中,簡直就像在大腦里安裝了一個納米級別的學習裝置。

  想到現代的詞彙,他的思緒很快飄到21世紀。他現在迫切想和同時代的溫卿筠交流,但所有人都擠在一輛逼仄的車廂里,他沒有說話的餘地。

  「三屍蟲好像不打算追過來。」獨孤麟奇探向窗外,「沒有追兵。」

  「她有她的打算。」陳簡說道,「我們不能被她一直牽著鼻子走。」

  「我們該怎麼做?」

  「別想她。」陳簡告訴溫卿筠,「三屍蟲想法多變,捉摸不定,與其揣摩她的意圖,不如讓她跟上我們的腳步。」陳簡搓了搓手臂。

  往北走,他開始感覺到寒冷。按理來說,這種天氣不足以讓他寒冷,但鬼蟲之力加強了他對低溫的敏感程度,他不敢相信越過長江後會變成什麼樣,一定會冷得直打哆嗦吧?為了不讓其他人擔心,他悄無聲息,偷偷多披了一層衣裳。

  他們接下來的目的地是被毀滅的京城。從搜集到的各種情報來看,京城和附近的區域已無人居住,那裡成為了業國的禁地,生存其中的植物有程度不一的變異,動物則變得狂暴且瘋癲,和遭核武器重創的地區有相似之處。

  陳簡幾乎能肯定,北境人使用巫術的原型就是「核武器」。

  「吁——」駕駛馬車的葵涼吆喝一聲,他掀開窗簾,腦袋探了進來,「前面有一隊人馬,是齊國的士兵。」

  「有多少人?」獨孤麟奇邊問邊望向遠處。

  陳簡需要休養生息,他便代替陳簡為眾人判斷情況。

  「大概兩、三千。」

  「這麼多?」獨孤麟奇也看到了。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就在山坡的另一頭,為首的將軍騎著高大的白馬,身披沉穩亮麗的戰甲,正率軍前行,浩浩蕩蕩向北方進發。

  「從旁邊的山路繞過去。」

  獨孤麟奇一眼就分析出軍隊的前進路線,立刻給葵涼指了另一條道路。

  葵涼會意,馬上勒住韁繩,催動馬朝靠東的方向前進。

  夜空靜謐、春雨朦朧,長江奔涌的水花仿佛漫溢前路,粼粼月光在馬蹄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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