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 · 逃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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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晴很意外,已經透支了所有力量,肉體尚未出現明顯的倦意。看來這副身體還能再做些有趣的事。

  注視斷了呼吸的陳簡倒進血泊後,他思索一番,決定去那座詭異的高塔看看情況。

  為什麼紅霧山會出現這種東西?它難道一直在這?只是長年被紅霧縈繞,人們沒有發現?可是誰,出於什麼目的,在這裡修築那座通天高塔?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恐怕和秦時造長城的工程量同樣浩大。

  要把堅硬的石材運送到那麼高的地方……

  多少代人的血肉才鑄造出這種奇觀?

  有意思。

  皇甫晴遁入幻影,身體變得越發稀薄。他不禁思忖,自己會不會像變成真的魂魄,而後隨風飄散?

  那樣似乎不賴。

  他苦笑一下,市區已久的理智好像重新出現在身上。沒想到本該絢麗的一生要以這種形式結束,不過他殺了很多人,不僅是滿足私慾,還有秘教的各種任務……

  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未能解決的困惑——

  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誰才是秘教真正的教主。他可能趁戰亂拿著多年下來積累的錢財逃走了;也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在京城;亦或是因為一些小事而被人殺了;當然,教主也可能在這裡。

  在這種紅霧山上。

  興許能碰到其他的秘教成員。

  皇甫晴頓時有了興趣。獨孤麟奇和葵涼都已見過;沈亞跟隨心上人遠走高飛;希闕儀還在商聯維持秩序,準備輔佐將要成為商聯盟主的姐姐;另外幾人都不知所蹤,倒是聽說相月在覲見那垂簾聽政的紅鹿時死在了京城……

  「站住。」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皇甫晴立刻遁去身形,回頭看去。

  是這個女子在叫我?

  一個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女子站在紅霧裡,她的身體仿佛被霧氣滲透,一副時日不久的模樣,可憐巴巴,讓人心生憐憫。她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紀,目光非常沉穩,即便皇甫晴在她面前突然消失,她也沒有動搖。

  她的眼球在轉動——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皇甫晴卻流下冷汗。

  她好像能看到自己。

  那道要吃人般兇惡殘暴的目光正追著他、追著他的心臟!

  就連陳簡也沒給他帶來如此窒息的壓迫感,當然,陳簡併不知道他的能力;可如果這怪女子聽到他方才所言——不可能,紅霧能阻擾聲音,何況他剛才只是在陳簡耳邊說出勝利者的輕語,她絕無可能聽見。

  「別藏了,快些出來,讓你死得明白點。」

  就是她在說話。

  喑啞的聲音伴隨著某種尖銳的鳴叫,那喉嚨仿佛是人和某種動物的結合,教人聽得好不厭煩!

  皇甫晴迅速前進,伸出右手打算挖出她的心臟。

  右手刺穿肌肉、打碎胸骨,像剪刀棉線一樣掃清她體內的血管,輕而易舉地握住了富有彈性的心臟,還在跳動,稠滑的表面不斷濺出鮮血。

  「不管你如何看到我的,都防不了我這招。」

  皇甫晴說著,猛地拔出她的心臟。

  女子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呼……」

  皇甫晴感覺呼吸困難,連忙解除了幻影狀態,情況有所好轉,但還是不容樂觀,他好像沒法走到更遠了。

  就要結束了嗎?!

  皇甫晴突然格外焦急,剛為自己找到新的死前目標——揭露那座高塔的真面目——他就大限將至了?絕不可能!

  他立刻調動身體,盤腿坐到女子的屍體邊開始修養。女子雖然已經死得徹底,但他還是有所顧慮。

  連陳簡都找不到他,女子卻能堅定地盯著他,她必定有過人之處,就算死了也不能大意,還是等鮮血不再流動為好。

  他瞑目運氣,可依舊沒有改善,呼吸反而越發倉促,密集如豆的汗水不斷從身上滲出,他咬緊牙關,估摸是兩股玄妙之力尚未融合,於是停止運作澤氣,靠純粹的肉體力量進行調節。

  不行……喘不過來了……為什麼會這樣?!好像有人拿手捂住口鼻……!

  這是……

  秘教相月張虎惜的玄妙之力「終結之息」,他若是發動,只要待在他身邊,不消幾個呼吸就會斷氣,一個讓人忌憚的行刺力量。

  皇甫晴的大腦供氧不足,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件事。自己現在就像中招了一樣,呼吸困難不是因為玄妙之力和澤氣衝突,也不是兩股力量排斥,因為他只有這個症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喉嚨好像塞進了東西,越來越多……他伸出食指,死勁朝喉嚨扣去。

  不行……

  出不來……

  到底是……怎麼……

  「啊……」

  皇甫晴面色紫黑,本就醜陋的面孔仿佛再次灼燒起來。

  「啊——!!!」

  他受不了這種痛苦的感覺了。

  他想死!想逃走!

  一定是那個女子!

  他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只要離開她……

  張虎惜的能力範圍不超過三步,只要爬出去……

  皇甫晴像剛遭受刖刑的犯人,雙手死死地扣住大地,一點點將身軀拖離女子,他感覺自己只剩手了,身體像因脫韁而跟不上駿馬的車廂,每往前爬一點,就有一部分身體留在原地,身體變成了一截截肉塊,被無形的劊子手剁成切片。

  突然,他停了下來。

  他不是不想前進,而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腿。

  「……」

  脖子好像斷了。他艱難地轉過頭。

  一隻慘白到透明的手正抓著他的腳踝,手的主人——

  他的眼球艱難上揚,固定到最頂部,好像再也移動不了了。

  是那個剛被他掏出心臟的女子。

  「你……」

  「我叫白夭。」

  貫穿左胸的窟窿在縮小,血肉像加速生長的植物根系,不到片刻就癒合了傷口。

  「我來向秘教復仇了。」

  看著皇甫晴的瞳孔一點點萎縮,白夭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隨後望向陳簡屍體所在的地方。

  真不愧是行軍蟻,連肉體都能模仿,果然是在煉獄身經百戰的犯人,這些凡間的武者在他眼裡,大概跟小孩一樣天真爛漫吧?

  當然了,我也一樣。

  白夭注視最後一隻螞蟻鑽入大地,輕起拂袖,化成一隻鵂鶹消失在紅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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