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 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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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獄的死亡在某種意義上是「假死」,陳簡早就發現了這一點,每次死亡時,他能依稀感受到身邊的各種動靜,「復活」後還能擁有一些非常零散模糊的記憶,就像做了一場很淺的夢。

  正是如此,白夭才有可能回想起黃哀眠的一舉一動。

  她模稜兩可地向陳簡複述當時發生的情況,陳簡則模仿黃哀眠的動作,一旦白夭覺得動作吻合,他就進行下一步,就這樣依葫蘆畫瓢地學習如何製造炸藥。

  瘋子在這場實驗中顯得不重要,他無所事事地躺在比較涼快的石頭上,眺望遠方的地平線。第一次遇見陳簡的時候,他曾掰著手指數自己進來的幾年,不過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來到煉獄的日子絕對無法用手指數完,它不是十幾二十幾,而是上百年,時間跨越了風雨朝代。

  濃密的猩紅枯草從腳跟擴張到遠方,把周圍裹挾得密密麻麻,他感覺深陷進了某種巨大生物的嘴裡。如果在人間,他早就被那些聒噪的小蟲子爬遍全身,不過煉獄沒那些東西。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落寞泛濫心頭。

  楚三世在生前曾殫精竭慮尋找長生不老的方法,他現在想大笑著對他說,煉獄就是永生!

  「怎麼樣?」白夭的聲音傳入耳中。

  瘋子躺在地上,從低處能將她的身體看得一覽無餘,不過他早就失去了享樂情事的雅興。

  他們四人——現在只有三人——中只有陳簡會因不慎看到白夭的某些部位而害羞,而白夭和黃哀眠、瘋子都對此習以為常,他們之間早就沒了性別的分野,甚至連個體的存在都變得不再確定,說到底,拖著一副生存了幾百年,未來還可能邁入幾千年境地的靈魂的他們,還算得上生命嗎?

  有時候瘋子覺得又好笑又可敬:毫無疑問,羅斯是唯一一個尚且保留人性的人。他敬佩他的意志,甚至不懷好意地想親眼目睹他崩潰。

  瘋子沒有為這個卑鄙陰暗的想法感到悲哀,而是大笑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體。

  「你們這樣就算成功了也沒法確定。」

  「為何?」白夭問。

  「因為沒有鳥糞。」

  「的確……」陳簡點頭,「我只是學著他的行為,成功與否還得看隋鷗。」

  「我有一個辦法!」瘋子拍拍身上的灰塵,「既然都是糞,鳥糞和人糞有什麼區別?正好我鬧肚子,不如試試?」

  陳簡厭惡地皺起眉頭,他很想把瘋子臭罵一遍,不過還是鎮定地說道:

  「我問過黃哀眠,只有鷗隋的糞便能和這種石頭反應。」

  「是嗎?」瘋子遺憾地搖頭,重新躺回地上,「那你們繼續吧,我有點困了。」他其實一點都不困,只是想找個偷懶的藉口享受安寧。他悠然地把雙手墊到腦後,右腿架在左腿上,露出祥和的表情。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曾經的故鄉。

  「怎麼樣,是這樣嗎?」

  「他好像糅合了一下。」

  陳簡和白夭還在認真探討黃哀眠的種種舉動,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仿佛是柔和的催眠音樂,瘋子竟不知不覺睡著了。最近他總是夢到相同的夢,那場讓他名揚天下的縣水之戰,他率領三千精兵在渡河遭到暴雨和齊人埋伏的情況下,攻破了河對岸的城池。這場夢仿佛是一個警告、一個預言。

  瘋子從夢中甦醒,他很快發現了陳簡和白夭的身影,他們已經沒再捉摸那些小石子,或許是成功了,也可能是放棄了。他慢慢站起身朝他們走去。

  「喂!二位,我想說一件事。」

  「什麼?」陳簡轉身。

  他正和白夭確認各個部族和國家的方向,白夭這幾年一直在探索東海區域,對這邊的風土人情相當熟悉,不過現在,他們已經看不到任何人了。

  「我以前還從那個山腳掉下去過,」白夭帶著懷念的笑容說道,「正正好好卡在樹枝上,還是那邊的原住民把我救了上去,他們長著猴子尾巴,可以在樹上行動,不過我忘記他們及叫什麼了。」

  瘋子好奇地聽她說話後才開口道:「最近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白夭這才意識到原來是瘋子過來了,她看向瘋子,覺得他精神正常了不少。

  「我曾經指揮過一場名為『縣水之戰』的戰役。」他特意說出戰役名字希望他們知道,結果只得到面面相覷的表情。

  瘋子無奈地搖頭:「你們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這可是讓齊國打敗的關鍵戰爭。」

  「可最終還不是齊國贏了。」

  陳簡的這句話給瘋子的心靈造成了致命傷害,他瞪大眼睛,氣惱地說道:「那是三世無能!」他急躁地踱步,「罷了,都是往事,你們不知道也罷。」

  白夭饒有興趣地偷笑瘋子,說道:「誰叫你說話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進入正題吧。」

  「哎!」瘋子長嘆一口,「我那時率領精兵三千渡縣水遭齊人埋伏,恰逢暴雨,眼看全軍覆沒之際,我憑藉高超的巫術扭轉戰局——最近我一直夢到這件事。」

  「可能是你這段時間過得太窩囊,所以才夢到那些光輝歲月吧。」白夭辛辣地猜測。

  「胡說八道!我剛來煉獄的時候可比現在落魄,那時降臨在……什麼山來著?到處都是該死的犀牛和鱷,每天都要被吃上三四遍。」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夥伴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一直瘋瘋癲癲,偶爾正經也沒法引起他們注意,說不定會認為他在炫耀英勇事跡。

  不過當他看到陳簡露出沉思的表情時,他鬆了口氣。

  陳簡突然問道:「白夭,你平常會做夢嗎?」

  「沒注意過,有時候死了也像在做夢,都混在一起了。」

  「我……」陳簡皺著眉頭,「很少做夢。每次做夢都能讓我記起要事。」

  傾蓮公主,通知書……陳簡夢到的東西無外乎朝廷發生的事和前世遺失的記憶。

  自從黃哀眠說明穿越者身份後,他的夢就更加頻繁了。

  公主的形象逐漸在夢中清晰,他能看清她的臉,聽到她的聲音;還有一些目前「意義不明」的片段——一座漆黑的牢獄,它是不同於深水地牢得,更深的牢獄,原來的陳簡好像還被關押於那處;同樣,前世的記憶也逐漸在回歸,他不僅記起了家中的布置,還記得自己參加高考時的作文題目。

  「瘋子,你詳細說說縣水之戰。」陳簡坐到一旁的石頭上。

  他以為瘋子會非常情願,可他竟然露出遲疑的表情。

  「瘋子?」

  「那是一場噩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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