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曲亭鎮金蟬再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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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月高掛。

  幽冷的寒光照在地上,使得冬夜的寒意越發深邃刺骨。

  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踩踏聲,綿延近三里的隊伍稀稀拉拉的走著,速度緩慢。許多人渾身掛滿了冰棱,如同冰雕,一動起來便咔咔作響。

  「快點!」

  「不想凍死就加快速度!」

  「不准停下!快點走!」

  身穿鐵甲的士兵不時馳馬奔過,大聲呼喝。遇到有放賴不走的,便一鞭子抽過去。左右這幫人身上都結了厚厚一層冰,跟特麼盔甲似得,抽了也不知道疼。

  甚至剛剛有個頭髮被凍成一坨的傢伙,腦袋上挨了一鞭子之後,整個頭髮「砰」的炸開。冰柱碎塊粘在髮絲上,風鈴一般的掛了一圈,把他自己和馬上的那位騎士都看愣了。

  隊伍左側,一群親衛簇擁著兩位年輕人打馬行走。李世民和李大德兄弟兩人低聲交談,言語間已滿是輕鬆。

  「如今河東之亂已平,再無賊軍勢力,三郎有何打算?」

  「打算啊……」

  李大德勾著脖子裹緊大氅,自馬上很是認真的想了想,便正色道:「我打算先回家好好泡個澡,洗洗頭髮,再換身衣服。然後讓崔嬸給我做頓好吃的,大吃一頓!」

  「李、玄、霸!」

  李世民憤聲打斷,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並起手指點著他道:「自小你便是這疲懶性子,也不知像了誰!某是問你,將來之事做何考慮!」

  說著,他的聲音便低了下來,只余附近幾人聽到:「如今你手下聚集三萬人馬,稍有動靜便是八方雲動。雖然皇帝下了聖旨,允各郡縣鄉里建城募兵,但也須防猜忌。為兄知你做事向來不拘一格,令人猜不透想法。但打仗不比做學問,須知……」

  話音未落,卻見前者一臉驚訝的看了過來,詫異道:「誰說我要打仗了?」

  「你……」

  李世民一臉無語,心說當著你親哥的面還裝逼就過分了。不打仗你弄這麼多人回去,糊弄鬼呢?

  「哥,你想多了吧?我可是和平主義者!」

  李大德伸出手來,掰著手指頭給他算道:「這年頭幹啥都要人手!你看我那蚊香工坊還沒完工呢,那地方那麼大,招個五千工人不過分吧?還有在裡面做工的,採藥的,我還打算修條路到郡城,哦對了,山裡的路也要修,方便原料運輸。還有將來組建商隊……」

  不算不知道,算完之後,他自己都茫然了。扭頭看著他親二哥,喃喃道:「我怎麼覺得,人手又有些不夠用了呢?」

  「你搞得聲勢這麼浩大,為此還建了軍隊,剿滅了司馬長安五千人,占了芮城,又與某平掉敬盤陀,最後……就只為賺錢?」

  李世民嘴角抽搐,眼前這要不是親弟弟,他真想一鞭子抽過去。

  格局!上位者要有格局啊!

  「不然呢?」

  前者嘆息一聲,耷拉著腦袋無奈道:「也是我手賤,剛來河東那會兒吧,為一朋友找大哥借了一萬貫。這次又找柳家借了一萬。特麼的,誰知道這年頭的銅錢這麼貴……還有之前建工坊,說是合股,但人工費啊、原料費啥的不少都是柳家和裴家先墊上的。這麼多錢,得還呀!」

  「這、這……」

  李世民已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只能幹巴巴的點頭。

  「是啊是啊,得還……」

  若是沒記錯的話,李淵給他娶媳婦的時候,前後也才花了不到一千貫吧?這敗家弟弟來河東才多久,就已經欠下兩萬貫的巨款了。

  真是讓「民」頭大。

  不過李大德還有半截話沒說,也並不準備說。

  眼下歷史線已經變得亂七八糟,他也不知道走向會如何了。要是還想讓他爸爸當皇帝,就得早做準備。

  不說兵馬,單是武器鎧甲、士兵糧餉,就是極大的一筆開銷。這些錢從哪來?還有將來的情報來源,不得派出大量的人手去組建情報網打聽嗎?

  走著走著,兩兄弟忽然同時嘆了口氣。

  勞碌命啊!

  同樣的夜晚,黃河兩岸明月千里,而在太岳周邊卻是漫天陰霾,北風捲地。

  一行數十騎抵達臨汾北郊靠近洪洞縣的一處鎮子,穿過幾條暗巷,在一處高門大宅的後門處停了下來。

  過不多時,隨著院中燈光亮起,護院家丁擁著一中年男子匆忙走向後門。待看清門外來客面貌,登時變了臉色。

  「玄邃?你怎地在此?」

  門外站立的,正是風塵僕僕的李密。

  九龍山下火拼的馬賊雙方都認為他還在營地中籌謀反攻,卻不知早在傍晚,他便與一名親衛互換了衣服,假借外出尋糧離開。此刻已奔出近六十里了。

  「字信兄,小弟……」

  門外,李密在見到來人的一瞬間便哽咽起來,隨即抬起手臂深深的施禮下去,泣聲道:「小弟求字信兄救命來了!」

  此處所在名為曲亭,乃是去往岳陽縣的必經之所。他眼前之人,姓武名士彠[yuē]。原是臨汾大戶,後因得罪楊素,棄商從軍,因功添為鷹揚府隊正。

  兩人的相識,原本還在楊廣二次伐遼時。只是後來一個隨楊玄感起義,另一個卻成了平楊玄感的功臣,因而分道揚鑣。

  眼下再見這位往日風光無限的蒲山郡公,武士彠也是百感交集。

  「玄邃切莫如此,快快起來!咱們進去說!」

  他這邊扶起李密,急忙招呼眾人進院,並吩咐下人去熱酒菜。

  沒去驚動後宅家眷,一行人徑直去了一處無人偏院。待生了火盆,幾杯熱酒下肚,後者便長嘆一聲,把他霍邑兵敗之事娓娓道來。

  「當日小弟冒昧相邀,為兄所拒,現如今再看,卻是當局者迷。還是兄長看的透徹,早料小弟今日之敗!」李密一臉頹廢,眼帘低垂,叫人看不清霧氣後的目光。

  武士彠搖了搖頭,為他添了一杯酒,卻是嘆道:「賢弟此話卻是抬舉了,武某蹉跎半生,哪有此等眼界。當日拒絕賢弟,無非念在小兒尚幼,而某業已無甚雄心了。」

  「字信兄正當壯年,手中又有數百府兵。如今天下烽煙四起,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怎可如此短志?」李密握著酒杯,皺眉道。

  「玄邃莫說某了,事已至此,權在府中歇息幾日。」武士彠笑道:「恰逢年節臨近,某置辦了不少年禮要送往家兄處。日前已取了郡府路引行文,正好幫賢弟脫身。」

  前者原本杯子都舉起來了,正要說些感謝的話,待聽到後半句卻是愣住。心說老子聽你這話還以為是要留我過年,搞了半天是趕我走啊?

  而武士彠卻好似沒注意到他的心理活動,見他舉杯,便笑著拿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賢弟莫要客氣,你我相交多年,這點義氣武某還是講的!」

  「呵~」

  李密扯著臉強笑了一下,這杯酒卻是喝得格外不是滋味。

  待酒過三巡,兩人之間再無閒話,武士彠便起身離開,囑咐他好好休息,逕往後宅而去。

  前者站在廊下看著遠去的燈籠,臉色變得陰沉。

  別看表面上大家似聊的火熱,一口一個相交多年,莫要客氣云云,但真實感受如何,彼此自知。

  「主公,是否令麾下跟上去瞧瞧?」

  同在偏院歇息的心腹親衛走近,在他身側低聲詢問。李密皺眉沉思了半晌,便嘆了口氣,擺手道:「無妨,此人只想明哲保身。不想惡了朝廷,卻也不敢得罪我等。不過夜裡仍需有人值守,切莫大意!」

  「喏!麾下省得!」

  親衛躬身抱拳,再次隱在黑暗中。

  而在另一邊,在轉過一處月亮門後,原本一臉睏倦之意的武士彠卻是神情一變,暗處映過燈籠的眸子精光閃爍。

  「派人盯著他們!若安分則罷,要是有什麼異動……就地拿下!」

  「主人,是否差人報與府君?」躬身一旁的管家低聲道。

  武士彠靜立片刻,便搖頭道:「算了,若他一心為求脫身,某便幫他一次。來日也算一份香火情!」

  隨即頓了頓,又道:「對了,某讓你準備送與唐公的年禮,還得再加些!記得,要厚!要重!要顯出誠意!」

  「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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