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王莽廟世民道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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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坪上今天張燈結彩,節日的氣氛格外濃厚。

  王度回龍門奔喪未歸,前陣子還上表致仕守孝,這芮城令的位置就在某親兒子的建議下被老李丟給了「剿賊有功」的主簿張文潛兼著。眼下芮城縣的大小事務,都由張文潛做主。

  他做主,等同於李大德做主。

  有句話怎麼說的?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於是某東家大手一揮,就給整個王莽坪七千三百戶,兩萬人全都落了河東戶口。還逼著老張派文吏上山,在東坪對面的山坡上劃了片地按戶籍分了下去,還發了地契。

  左右都是無主的荒地,又不是掏他老張的腰包。再加上有個子高的頂著,張代縣令這叫一個大方,大印哐哐的往地契上砸,都不帶眨眼的。

  結果大傢伙進山躲了兩月,搖身一變,就都成了小地主。雖說那片地眼下還是樹林,且面積很小,但好歹能種糧食不是?

  有了地,心就格外踏實。

  大家本是難民,在這亂世中掙扎求生,誰都明白眼下這份安穩來的有多不容易。於是這第一個新年,對待得格外認真。

  這已經是他們的家了。

  當十幾個摔得鼻青臉腫、頂著滿身積雪草屑的身影含著熱淚翻過九峰山半坡時,大傢伙正聚集在東坪西側,看著高台上的表演拍手叫好。

  「怎麼樣?是不是比騎馬快多了?」

  李大德抬著胳膊肘撞了一下他二哥,後者轉過臉來,摸著下巴上新磕的血痕看著穿了五層皮襖、完好無損的某人好半天,才黑著臉點了點頭。

  確實挺快的。

  如果拋去半路捉狗、挖雪救人以及療傷正骨的時間,估計還能更快。

  不想再和某槓精聊這個話題,李世民轉身默默的揉著腰,看著身前大片空地上的熱鬧景象,一臉讚嘆道:「想不到這山中竟還藏了這樣一片地方,真是鬼斧神工!天賜的藏兵所在!」

  「嘿,這種地形在中條山還真不稀奇!」

  李大德在一旁搖頭接道:「我聽芮城那邊幾個老藥農說,往東過了雪花峰還有個舜王坪,比這兒還大呢。南面好像還有個什麼禹王坪。嘖,也不知道這山當初是怎麼發育的。」

  「這便是華夏先民的智慧了!」

  李世民笑指他道:「虞夏千五百年後有商周,有些遺存也分屬應當。就沒發現有何遺蹟麼?」

  「那麼遠的地方,我懶得去看!不過我這邊嘛,喏,就一個破廟,還是老王的!」李大德說著,便指向山腳下被樹林遮擋的小片空地。

  李世民自是知道他說的是誰家的老王。皺眉忍了半天,卻還是嘁道:「這王莽何德何能,與舜王禹王並列,他也配!」

  「這種事吧~你得辯證著去看~」

  李大德這邊拉著他往山下走,同時把他當初剛到王莽坪時的想法悄聲說了,低笑道:「沒準兒在百姓眼裡,老王比舜王來的更實際呢!畢竟一個只活在傳說里,另一個卻是實打實給了好處的!」

  李世民若有所思,半晌才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喃喃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老夫子說的對,百姓只重眼前只利,是聽不懂何為春秋大義的。吾以己度民,卻是笑話了!」

  「是麼?我倒是覺得,孔子他老人家更多是想勸君王說的多不如做的多……哎二哥你走那麼快幹嘛?」

  他這邊還待說,卻見李世民突然加快了腳步,根本就不想和他交流。那背影像是在說: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剩下這段路,其實也不算太近。但無論是誰,都沒再提坐雪橇的事。倒是那群跑了四十里路還精力旺盛的狗子們,此刻到了家門口一個個都興奮起來,汪汪叫個不停。

  早有人注意到了這邊,不少人都起身往西坪跑來。

  李世民快步轉過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樹林,卻忽然站住了腳。李大德追上時便也停住,默默的摘了帽子。

  楓林下,一片連綿的墳冢落在半坡之上。每一處的供桌石台都打掃的乾乾淨淨。雪中偶能看見殘留的香灰痕跡。

  嗯,山上的人都實在的很,擺完了供,供品還要帶回去自己吃的。

  李世民的眼神落到前方一處石碑上,上面刻著一首詩: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看著落款雕刻的李玄霸字樣,便斜眼看向自家弟弟,眼裡帶著疑惑。

  這詩,不大應景吧?

  後者聳了聳肩,心說應不應景這種事,不能看大家想要什麼,得看老子有什麼。能想出這首,已經是死了無數腦細胞的結果了。

  「某聽說了當初的事,這些人都是勇士,如此犧牲卻是可惜了!」

  「這裡也有我的錯!」

  李大德嘆了口氣,沒過多解釋,而是捏了捏衣領,彎腰鞠了一躬。

  便在這時,以谷吉為首的留守管事們已是跑到近前,喜不自勝的看著眾人。待一起來的馮月娥指著李世民說了什麼,便神色一凜,急忙行禮。

  「小人等,見過二公子!見過東家!」

  待兩人擺手還禮,谷吉才笑道:「估算時間,還以為東家要午時才到,卻不想早到了許多。」

  一說到這事,就又想起了這一路的辛酸淚,李世民便斜眼瞪了弟弟一眼。後者倒是神態自若,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

  就問你快不快?

  「哦對了!」

  後者拍手喚過身後跟著的張小虎,在他背後的錢袋子裡摸出一把銅錢來,依樣又是每人發了兩枚。

  一幫人簇擁著往前走,待靠近東坪方向,便聽著大片的「東家新年好」一類的祝詞。李大德笑著揮手,像是幹部下鄉一般,一臉親切的假裝聽不到熊孩子要壓歲錢的喊聲。

  李世民跟在他身側,倒是一起享受了一把眾星拱月的待遇,臉上滿是新奇。

  他貴為國公府二公子,往日出門都是前呼後擁,尋常老百姓隔著老遠就都避開。平日裡所見多是貴人之間的執禮問候,表現也矜持得多。便是在鄠縣的李家莊上,莊戶與東家之間也是規矩森嚴,這種熱鬧體驗還是第一次遇到。

  好像還不賴?

  眾人圍觀笑鬧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到各自的地方,或站或作的繼續看著對面木台上的表演。

  李大德和李世民被引著去了前面擺放的桌子旁,上面擺著瓜子糕點之類的,還有果脯和酒水,一看就又是某代縣令的手筆。

  台上這會兒上來一個穿著長褂的男子,對著下方的人拱手。李世民原以為這是哪個戲班子進了山,誰知這貨在台上道完了新年好,卻是從後腰裡摸出兩個竹板來,噼里啪啦的打了起來。

  「閒言碎語不要講~~~!表一表好漢李二郎……」

  說我的?

  前者頓時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扭頭看向自家弟弟。後者便嘿嘿笑著湊了過去,低聲解釋道:「這傢伙老家是涿郡那邊兒的,自小學的這手藝。我把詞給他稍微改了改,怎麼樣?」

  「emmm……」

  李世民聽著台上這貨說自己什麼七歲便能開半石弓,箭射雙鵰又不傷皮毛,卻是從雕眼中射進去的,不禁耳垂髮紅,微微點頭道:「還行吧!」

  李大德咧嘴一笑,就知道某人這好面子的性格不是史書瞎掰的,這波不虧。

  其他人則是不明所以,還以為台上這貨說的是真的呢。不由得連連偷瞄坐在前排的李二公子,小聲嘀咕著為啥他們東家就這麼弱不禁風。

  這邊眾人聽得入神,待到**時便轟然喝彩。李大德無意間瞥到側面一個老神自在的身影,忽又想到一事,便彎腰溜了過去。

  「老張頭!」

  一屁股擠到張澹身旁,差點把老爺子從條凳上撞下去。不等後者翹著鬍子罵街,便一把抓過他的胳膊,湊過去低聲詢問道:「你教我那五禽戲,其實是一門高深的內功吧?是不是練了之後力氣會變大,體內還有一股熱流亂竄的?」

  昨天下午加晚上的事總透著古怪,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這老貨教他的五禽戲了。今早他還自己偷偷試過,一拳打在栓門柱上,差點疼哭了。便想來問問,是不是有啥發力的竅門。

  「熱流?還亂竄?」

  張澹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瞥過他,沒好氣的吹了吹鬍子,一把掙開他的手臂,撇嘴道:「你是昨夜的夢還沒醒吧?早說讓你少看些志怪雜本,都把我徒兒帶壞了!話說桃兒呢?怎麼不和你一起進山?」

  「不是?你確定?」

  李大德沒理會他的問題,而是一臉懷疑。

  老張哼了一聲,沒好氣的嘲諷道:「就算是,就憑你這副虛不受補的小身子骨也練不成!行了,莫要煩老夫,哪涼快哪待著去!」

  「難道真是巧合?」

  某東家抱起胳膊,若有所思的往回走。半路忽然反應過來,扭頭喝道:「放屁!你特麼才虛不受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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