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魚龍曼衍有道是潛龍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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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作為皇帝,公認的大隋末代君主楊侗的存在感其實並不高。

  除了歷代的專家們考證時會把他拉出來品評一翻,然後在史書上留下自己的唏噓外,當皇帝的楊侗並未在歷史上留下太多痕跡。

  但要是作為留守親王,他做出的功績便多了,委實並沒丟過他們老楊家的臉。

  自大業二年被封越王開始,但凡皇帝出去撒歡,留守東都的就必然是他。無論是朝廷政務、各郡稅收、貿易往來,亦或是駐軍換防、兵餉配給,從來沒出過錯漏。

  更不提大業九年,他隨樊子蓋留守東都時死戰不退,在文治之上又添了一筆武功,瞬間就拉開了與其他皇子皇孫之間的差距。

  魏徵說他「美姿容,性寬厚」,司馬光說他「溫厚仁愛,風格儼然」,便知他非是那種「何不食肉糜」的皇家子弟。若是生在明朝,說不定還能博個「仁宗」的名號。

  可惜生在大隋。

  這段時間,楊侗就只覺得心累。

  他爺爺把洛陽這爛攤子一交,拍拍屁股就走了。而他這邊不但要安撫洛陽百姓,撫恤陣亡士兵,還得籠絡各方將領,統籌後勤補給。

  這還不算完。

  昨天才安撫打發了私底下打王世充小報告的段達,又接到衛玄送來的奏表,叫他立刻派人去接管函谷關城防。

  是的,老衛不是與他商量,就是讓他趕緊把事兒辦了。

  楊侗倒也不在意,他都已經習慣這幫兩朝老臣「囂張」的脾性了。以前與樊子蓋搭夥時,後者比他還惡劣呢,根本就是連招呼都不打。

  但只要是正事,他並不介意這班臣子的態度如何。

  日前,他已然派人去尋樊子蓋的遺骨所在,還召集太府卿元文都、代理民部尚書韋津等商議對老樊的追諡以及喪事籌備。而眼下得了老衛頭的交代,便選派了右司郎盧楚攜詔令與兩千府兵前往函谷關。

  其實就眼下來說,除了北邙山的小平津關與孟津關外,河洛八關中的其餘六關已然失去了原本的戰略意義,得失並不在留守的眾臣心上。

  但老衛說的煞有其事,楊侗又下了死令,盧楚便也不敢怠慢,一路向函谷關急行軍。

  可等到了地方,他就茫然了。

  函谷關城門大開,大隋戰旗在城頭高高飄揚。街道之上雖然冷清,但也有入城的百姓在叫賣草鞋斗笠,酒樓也都照常開門迎客。

  所以,我們是過來幹嘛的?

  兩千府兵在城外面面相覷。過不多時,關城內身著甲冑的守將陳政已是帶人迎接出來,隔著老遠便拱手:「在下函谷留守陳政,來者何人,可有通行文書?」

  「陳政,兵曹承務郎?」

  盧楚一臉詫異,心說這貨不是掛了麼,這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疑惑歸疑惑,但對面那人眼熟卻是真的,便急忙下馬抱拳。

  「在下尚書右司郎盧楚,奉越王詔,特來接管關防印信!」

  如果初一見到陳政時還有所懷疑,那接下來待聽到他說的話,見過越王詔令後的表現,就讓盧楚徹底放下了戒備。

  小陳同學很是乾脆利落的交出了印信兵權,同時興致勃勃的帶他參觀關城布防。

  經過交談,盧楚便得知,此前函谷關確曾失守。但陳政並未被亂軍抓住,而是趁亂「突圍」出城。

  嗯,後來憑藉他的機智和勇氣,聯絡關內詐降的舊部和百姓,在某位河東李將軍的幫助下冒險行夜襲之計,歷盡艱險,終於又奪回了關城。

  不信去看看城內,不少院子裡都還殘留灰燼呢,就是夜襲的時候燒的。

  至於某位李將軍,幹完活已經回河東了,真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啊!

  「陳郎中不負皇恩,不畏虎兕刀兵,實乃朝野楷模呀!哎,實不相瞞,如今陛下南狩,百姓罹難,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似陳郎中這般還能安定一方的能臣,卻是太少了!」

  大抵是皇帝沒帶他走,多少留下點疙瘩,盧楚有些交淺言深的意思,說的很是感慨。

  陳政面露疑惑。

  這表現,有些出乎他與某黑心東家的預料啊。話說你老老實實的接了兵權得了,咱也好去東都臥底,這咋還惺惺相惜上了?

  「這個,這都是陳某應有之責,不敢當右司郎謬讚。」

  不等他這邊謙虛完,手臂卻是已被盧楚拖去。

  後者一邊往關城下走,口中卻是言道:「陳郎中且稍待,某這便回稟越王殿下,言說此間內情。函谷關扼守東西,還是交由陳郎中這般忠勇之人才令人信服!」

  這特麼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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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政懵了。

  若是按照某位黑心東家臨行前的推演,最遲不過三天,不說楊侗,便是王世充也會派人來索要關城兵權。

  已然在關內埋下一大堆釘子的李大德,根本就不在乎明面上的力量。交代陳政老老實實聽安排就行,要兵權就給他。正好他也順勢回洛陽,方便打聽一些內幕消息。

  可誰曾想,來的這位在轉了一圈兒之後,卻是一副不太想留下的意思。

  別看面上說的冠冕堂皇,盧楚內心根本就是不願意在外面喝西北風。

  留在洛陽多好啊,白天越王處理政事需要他,晚上家裡妻妾睡不著也需要他。而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函谷關,哪有需要他的地方?

  「就這麼說定了!還請陳郎中莫要推辭,暫接防務,某這就去寫奏表了!」

  待走到城下,把已然交接過去的城防印信又往回一塞,盧楚便急匆匆的找地方寫奏表去了,連他帶來那兩千府兵都不要了。

  「這事兒鬧的,該怎麼和三公子說呢?」

  陳政只覺得這挺尷尬的說。

  當然了,李大德自己不按套路出牌在先,還指望對方嚴格執行劇本,那是不可能的。別說是越王楊侗,就連後續得到回報的衛玄都覺得莫名其妙。

  既然函谷未失,難不成是想差了,那貨真就只是條打死不上岸的鹹魚?

  整個洛陽上下,誰也沒去懷疑過,這姓陳的是不是已經和小李穿一條褲子了。

  這也是李世民最好奇的地方。

  單說履歷,陳政歷任協律郎、通事謁者、兵曹承務郎等等,都是那種官看著不大卻隨時能見皇帝的重要職位,也就是傳說中的殿內臣。

  按說像這種一般都是老楊的鐵桿心腹,比普通的封疆大吏都難對付。可李大德卻連面都沒露,只讓馮月娥出頭就給搞定了。

  難不成是……

  李世民的思維剛站在一個亮起紅燈的岔路口,就被李大德急忙給拉了回來。

  「很簡單啊!」

  某槓精此刻捏著半塊桂花糕,在馬背上搖晃道:「還記得咱們當初入關勤王的情景嗎?當時陳政在函谷關替皇帝傳旨,一聽咱是河東來的,眼睛都亮了,還向我打聽猗氏老家的情況。那我當然得順水推舟,滿足他啊!」

  「所以,」

  李世民扯著嘴角扭頭,臉色古怪道:「你拿他家人威脅他了?」

  「二哥你思想怎麼這麼陰暗!」

  李大德當場叫屈,不滿道:「這怎麼能是威脅呢?我和他屬於相見恨晚,惺惺相惜!他覺得我志向高遠,心懷百姓。我也覺得他嗯,是個人才!所以彼此就達成了合作意向,就這麼簡單!」

  「呵,所以,你就是拿他家人威脅他了!」

  李世民並指點著他,一臉篤定。

  「嘖,二哥你這樣誤解我,真叫人傷心!」

  李大德搖著頭把剩下那半桂花糕塞進嘴裡,一邊大嚼,一邊做知己難尋狀。

  李世民覺得這貨滿嘴跑火車,沒一句實話,但有句話某槓精沒說錯,他還真沒對他二哥撒過……嗯,沒撒過大謊。

  不過他這次收復陳政的經過,也是解釋不清且難以理解的。

  看看老李建立唐朝的進兵路線就知道了,打霍邑、打長安、打潼關,但緊接著,卻是西征薛舉,東討洛陽。在函谷關這兒,壓根兒就沒打過仗。

  排除史官故意錯漏了某些戰役和某槓精記憶出錯的可能性,那便只剩下一個解釋了:守函谷的不是他們家親戚,就是鐵桿的造反派。

  那造反派與造反派之間把話說開了,可不就是字面上的那些「相見恨晚,惺惺相惜」嘛!

  「好了,且不說這陳政的事,你且說說,這潼關你又是如何取的?」

  聽到李世民詢問,李大德急忙收了一臉「悲傷」,挑了挑眉。

  「潼關啊……」

  這便是另外一出雙簧了,甚至和函谷關的貓膩其實是同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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