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李二的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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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掉的大蛇自然有前去屠蛇的官兵處理。

  杜荷一挨到大蛇死了,便跟著蘇烈一同回了村子,找到拉著孫子問東問西的馬老丈:「老丈,我之前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要不要讓二娃跟我一同去長安?」

  自從知道了杜荷的來歷,馬老太一反之前的態度,拉過二娃:「沒問題,二娃,公子既然抬舉你,你以後就跟在公子身邊吧,好好聽話,不要給公子惹麻煩知道嗎。」

  本就有些憔悴的二娃紅著眼睛點頭,看看杜荷,又轉頭對馬老丈說道:「爺爺放心,我去了長安一定好好干,等我出息了,就接你去長安享福。」

  多好的娃,真孝順,就是有點天真。

  杜荷笑呵呵的站在一邊,也不插言。

  娃有夢想是好的,說不定真能混出名堂呢。

  ……

  為了不給村民增加不必要的麻煩,杜荷當天晚上並未在村中停留,只等所有人全部匯合之後,踏著夜色,直接啟程返回長安。

  二娃自然也在同行之列,小傢伙想是知道,這次出來再想回村怕是難了,哭的眼睛紅紅的,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直到看也看不到村口那星星點點的火把,才算徹底死了心。

  杜荷倒是沒說什麼,人這一輩子總要經歷各種各樣的離別,區區幾十里路的距離算得了什麼,待再過幾年碎娃就會知道,其實還有一種離別叫『天人永隔』。

  小白經過前幾天發泄似的猛跑變的乖巧了許多,馱著杜荷走的很穩,一點沒有撒歡的意思,長孫沖和程處默、秦懷玉等人看的嘖嘖稱奇。

  「二郎,這就是你花了十貫錢買回來的那匹馬?這不是挺聽話的嘛,你上次是怎麼惹到它了,讓它發了瘋似的猛跑?」

  「我哪兒知道。」杜荷加倍小心的騎在小白身上,不敢有絲毫的多餘動作,生怕不小心再次惹毛了這小祖宗,頓了頓說道:「對了,鋪子裝修的怎麼樣了?」

  程處默故意鬆開雙手,一邊炫耀自己的騎術,一邊說道:「不知道,自從聽說你把自己弄丟了,誰還有心思關心鋪子怎麼樣。」

  長孫沖從旁接過話頭:「你失蹤了之後,各家都挺著急,天天在龍首原撒開人馬找你,鋪子的事情我也沒管,不過應該是弄的差不多了。」

  杜荷點頭:「那就好,回去之後抓緊時間再去蜀地收一批貨,錢款什麼的讓武家兄弟先墊著,怎麼樣也要有兩、三萬斤糖霜的存量,才能開張。」

  兩、三萬斤存量?

  杜荷身邊的幾個紈絝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孫沖遲疑道:「二郎,這麼大的存量是不是太大了些?要不……就先用現在那一萬斤試試水怎麼樣?」

  杜荷咂咂嘴:「一萬斤不行,甚至三萬斤也只是最低標準,要真依著我的看法,其實存量不夠五萬斤,鋪子大門我都不想開。」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長孫沖很難形容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

  五萬斤糖霜,你打算賣給誰,長安城有那麼大的消費能力?

  就算一斤糖霜的銷售價格已經被降到了五百文,可長安城依舊有九成九的人買不起。

  可別到時候貨物堆積如山賣不出去,那特麼可就要鬧出大笑話了。

  想再勸勸杜荷,結果一扭頭,發現這貨不見了,四下里瞅瞅,發現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跑去捅咕那個來歷不明的道士去了。

  ……

  隨著杜荷的回歸,混亂了一天一夜的長安城終於消停了。

  杜崇在見到杜荷的第一時間,哭的是老淚縱橫,一個嘮叨什麼對不起老爺,對不起大公子云雲,聽的杜荷頭大如斗,卻又不得不好言安慰。

  杜安同樣哭的眼淚吧差的,圍著杜荷一會兒公子瘦了,一會兒公子受苦了。

  杜荷就不明白,不就是一天兩夜的時間麼,自己能瘦到什麼地方去。

  對待杜安自然不會像對待他爹杜崇那麼和氣,一腳踹崩過去,將小屁孩的馬尿全都踹回去,拉過二娃:「你們兩個應該已經認識了吧?昨天下午就是他來報的信,等會兒帶他去換套衣服,安排個房間,以後他就跟著你。」

  杜安瞬間警惕起來,感覺自己的地位似乎受到了威脅。

  二娃倒是沒想那麼多,撓著頭憨厚的笑著:「你好,我叫二娃,昨天下午我們見過的。」

  「你好,我叫杜安,是公子的貼身小書僮。」杜安強調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與地位,結果發現二娃一點表示都沒有,依舊沒心沒肺的笑著。

  好吧,這就是個傻子,杜安無力的垂下頭:「你,你跟我來吧,我給你介紹一下府里的情況。」

  杜安帶著二娃進了府,杜崇也恢復了平靜,命人將小白牽去馬廄,自己則是小心的對杜荷說道:「二公子,要不以後咱們就不要騎馬了吧,這次要不是老爺在天有靈,保佑二公子平安無事……。」

  又來了!

  老杜要真是在天有靈,估計早就氣到原地爆炸了,怎麼可能保佑老子。

  為了讓自己的耳朵保持片刻的清淨,杜荷連忙說道:「崇叔,那天的事情就是個意外,以後不會了。那個……,我先回去休息一下,這幾天累壞了,你忙吧。」

  回到自己的小院,免不了又迎來了小米的一番洗禮,小丫鬟自從知道杜荷失蹤以後,一天兩夜就沒合過眼,巴巴的在院子裡跪了兩個晚上,又是禱告又是祈福,此時見他平安歸來,身心俱疲的小丫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人便暈了過去。

  沒辦法,救人吧。

  手忙腳亂的將小米抱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扇扇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把小丫鬟給弄醒了。

  甦醒過來的小米眼淚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杜荷:「公子,公子是你回來了麼,小米不是在做夢吧?」

  杜荷看著憔悴的小米,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反正就是覺得比自己在驪山那個不知名的小村待的那一天一夜還要累。

  這叫什麼事兒啊,咋這麼亂呢。

  扯過被子往小米身上一蓋,伸手將掙扎準備起來的小丫鬟按下去,嚇唬她道:「睡覺,敢不聽話,本公子就不要你了。」

  小米果然被嚇住了,飛快的搖搖頭,將眼睛閉的緊緊的:「公子,小米聽話,這就睡,可你千萬不要再去騎馬了,小米真的很擔心。」

  ……

  安頓好了小丫鬟,杜荷去了書房,隨意往榻上一躺,本打算休息一下,換套衣服去皇宮謝恩,結果剛躺下就稀里糊塗的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已是滿天星斗,屋中點著兩盞並不怎麼明亮的油燈。

  昏暗的光線下,可以看到小米已經趴在不遠處的書桌上睡著了,單薄的背影時不時會抖一下。

  翻身坐榻上坐起來,杜荷發現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換過了。

  無奈搖搖頭,小丫頭估計是等自己睡了之後又起來了吧,真不讓人省心。

  扯過還帶著一絲餘溫的被子,蓋到小米身上。

  小丫鬟睡的很熟,只是砸了咂嘴,再沒一點多餘的反應。

  杜荷苦笑,莫名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又重了不少。

  倒不是對小米有什麼不良的想法,而是對大唐這個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借用後世的一句名言,這個世界上少了誰地球都照樣轉,可問題是,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們的世界並不是地球,而是某一個家族,某一個人。

  就比如眼下的杜家,如果沒有自己穿越,杜家的情況絕對要比現在糟糕許多,杜構可能已經去了登州,頂著巨大的壓力,以文人的身份縱橫碧波萬里,剿滅著不知背後勢力如何龐大的海盜,最後落得一個殘疾的下場。

  杜荷很可能繼續渾渾噩噩的活著,等到杜構殘了,他會把希望寄托在李承乾的身上,然後……身死魂消。

  至於這些依附於杜家的下人、僕役,他們的命運沒人會關心,是生是死,是賣身為奴,還是自立門戶全部都是未知。

  而像小米這樣的丫鬟,估計最好的結果就是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然後跟著完全陌生的丈夫為了生計而奔波勞碌。

  當然,最有可能的是被『杜荷』牽連,最終被賣進教坊司,終生為奴為婢。

  大唐盛世,有誰能知道這盛世之下隱藏得斑斑血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並不只是說說,那是血淋淋的事實。

  而自己,哪怕有著領先這個時代一千四百多年的先進知識,但在大環境下,又何嘗不是一介蜉蝣。

  說什麼改變世界,說什麼兼濟天下。

  別特麼扯犢子了,只要老子身邊的人能過上好日子,能夜夜睡的安穩,老子就知足。

  不知不覺,天亮了。

  睡到天昏地暗的小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待發現身上的被子,一下子跳了起來,慌慌張張跑到杜荷的身邊:「公子,婢子不小心睡著了,公子是什麼時候醒的?」

  「呵呵……」杜荷扭過頭,看到小米的嘴角竟然還掛著一絲晶瑩,不由樂了:「我剛醒沒多久,倒是你這小丫頭,昨天讓你休息,怎麼不聽話,是不是想被賣掉?」

  「啊!」小米像是被發現了最大的秘密,大眼睛眨啊眨,兩隻小手都快要絞成麻花了:「公,公子都知道了?」

  「當然了,這天下有什麼事能瞞過本公子的。」杜荷毫無廉恥的吹了個牛,隨後對小米說道:「好了,這次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本公子原諒你了,快點去梳洗一下,口水那麼老長,醜死了。」

  「啊?啊!」小米條件反射的摸了摸嘴角,接著發出一聲驚叫,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飛快的跑了出去,身後,傳來杜荷得意的大笑。

  ……

  太極宮依舊是老樣子,人還是那些人,物還是那些物,李二還是一如繼往的難搞。

  杜荷臊眉耷眼的站著,充分發揮唾面自乾的本事,面前是李世民那張憤怒的大臉。

  「騎馬把自己騎丟了,杜荷啊杜荷,你真能啊你,多出息啊!」

  「你自己吃幾碗乾飯不知道嗎?還練習騎術,就你那騎術還有練習的必要嗎?!給猴子髮根香蕉都比你騎的好!」

  杜荷:……。

  啥時候李二這麼毒舌了?

  這也就是小爺臉皮比較厚,這要是換個人估計都能一頭撞死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等到李二說的累了,借著他喝水的工夫,杜荷連忙解釋:「李叔叔,小侄也不想這樣啊,這不是意外麼。」

  「意外?你知不知道這次為了找你朕動用了多少人手!」李世民把杯子重重一放,瞪著杜荷說道:「虧你還是個尚乘奉御,竟然連騎馬都不會,你說你丟人不丟人!你自己說。」

  艹,李二不提自己都忘了。

  小爺還是弼馬溫呢。

  這下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可問題是小爺也不想這樣好不好,小爺不也是為了練一手好騎術麼。

  李世民又罵了一會兒,氣出的差不多了,重重哼了一聲:「你自己說,錯了沒有!」

  杜荷連忙低頭:「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朕告訴你,最好以後別讓朕知道你碰過馬,否則朕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諾,小侄記住了。」杜荷一副挨打要立正的態度。

  至於以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行了,你回去吧,弘文館那邊朕給你請了幾天假,這段時間你先不必去那邊進學。另外,你老師那裡記得去報個平安。」

  「諾!」杜荷繼續點頭。

  反正現在不管李世民說什麼,他都點頭。

  杜荷喜歡記仇是不假,不過他更記恩,就憑李世民一夜之間連發三道手諭找他的恩情,別說是罵他一頓,就是動手打他一頓,呃……好吧,就算無緣無故打他一頓,他也不敢還手。

  辭別李世民,出的兩儀殿,杜荷無所事事的晃悠著向宮外走去,路過位於門下省左近的弘文館時,聽到裡面紈絝們要死不活背誦詩經的聲音,嘴角不由自主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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