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銀之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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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失控時間持續了一刻鐘,或者更久一點。房間裡除了壁爐里的木柴在燃燒時發出的「噼啪」響聲之外,只能聽到自己急促地喘息。

  他們或許都不知道,那個單純的少年早已經遠離了他們。而自己作為這個身體的新主人卻要全盤接收原主人遺留下來的那些關係以及面對各色眼光赤裸裸的窺視,刺探。

  「我裝不下去了,薩明。」他心裡低聲發出無奈的呻吟。對著那個遠去了很久的聲音說。

  「我終究不是你,我做不到。」

  「我該怎麼辦?」

  ……

  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回答來解答他的迷惑,安撫他的恐懼。這只能是他無奈的自言自語罷了。在這個世界上,在這個房間中,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充滿著惡意的世界。從底比斯十一世冰冷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從迪加羅護衛騎隊騎士無情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從艾爾小姐那總是直指人心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從塞恩斯懷疑的眼眸中同樣可以看得出……他被每一個人懷疑,而往日最親近的那個,也開始不再相信自己。

  如果不是那個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在頑強的支撐著自己,恐怕他早已經瘋了。這也許是那個名叫薩明的單純少年,留給自己最寶貴的財富。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他不斷的自語著,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床邊,像一截木樁一樣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上。嘴唇不斷嚅喏著,只是不知何時開始,那自言自語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我是薩明,我是薩明,我是薩明……」只有這樣不斷的重複,不斷的進行自我催眠,自我麻醉。才能夠讓自己相信,他就是那個單純的少年,那個單純的少年就是他。這是一個無比艱難地蛻變過程。

  睡夢中,他渾身僵硬的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一動也不能動。兔耳紅眼的少年一步步逼近了他,三瓣嘴唇邊塗抹著一些暗紅色的血跡。他齜牙,陰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這個強盜,你奪走了我的一切。還我,還我!」他箕張著手,想要朝他抓來。他猛地一激靈,力量似乎回到了自己的體內。他轉身就逃,在雪地里發足狂奔。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戰場,地上鋪滿了戰死人類和魔族的屍體。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從那團軟肉中抬起頭來,卻看到一身獵裝,臉色冰冷的艾爾。她笑意盈盈地逼近了他伸出玉指輕輕托起他的下巴問道:「你到底是誰?」他向後退,背後不知何時多出一堵牆壁,讓他退無可退。

  他搖著頭,緊緊地抿起了嘴。

  「如果你說,那麼我就是你的。」艾爾魅惑的笑著,解開了領扣。他急促地呼吸著,閉上眼睛擋住了眼前的春光。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塞恩斯憤怒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塞恩斯……他他他想要欺負我!」艾爾瞬間變幻出委屈的表情,等到他睜開眼睛時,艾爾已經跳進了塞恩斯的懷裡。兩個人沒羞沒臊的擁抱在一起。

  「真是狗血的橋段。」他心中如是想著,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

  塞恩斯逼了上來,手裡托著一顆暗青色的光球。他冷笑道:「你不是薩明。」

  「你不是薩明!!!」

  他的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他望著塞恩斯,臉色蒼白的解釋道:「塞恩斯聽我說,我是薩明。我是!」

  「不……你不是薩明。」塞恩斯陰沉的嗓音在耳邊一遍遍迴蕩著。

  「我……我……」他張口結舌,不知道應該如何解脫這個困局。

  「他不是薩明。」艾爾走過來,倚著塞恩斯的肩膀嬌笑道。

  「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讓你的偽裝被剝下。我要親手送你上絞架。」塞恩斯輕輕揮手,那枚閃動著令他恐懼光芒的暗青色光球朝著他自己的眉心飛來。

  他想躲開,但身體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光球沒入體內。遠處似乎有人走過來,他是史東騎士。

  史東騎士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沉默了半晌才冷冷道:「你不是薩明。」

  「我是。」他蒼白無力的辯解顯得如此無力。史東騎士不屑的搖搖頭,轉身離開。

  他們來了,又離開。最後圍成一圈注視著他。那是一種懷疑的眼神,那是一種冰冷的眼神。維特勒法師擠開人群走了進來,手裡托著一顆巨大的火球。他憤怒地注視著他,沉聲道:「你欺騙了所有人,我要對你實施——火刑!」

  火球朝他飛來,「砰」的一聲將他點燃。他感覺到渾身炙熱,他的靈魂緩緩上升,很快到達了屋頂。

  「我要死了……」他悲哀的想到。

  正當他以為就這樣的死去時,心底一個聲音在大喊:「不!我不要死,我要活著。我——要活!」

  仿佛一汪清泉,澆滅了燃燒的火焰。他的靈魂墜落下來,重新回到身體裡。他驀地睜開了雙眼,依舊還是那個房間,沒有絲毫的改變。

  「只是一個夢。」他張了張嘴巴,自言自語道。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渾身濕黏的難受。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愣了好半晌才從那逼真的夢境中掙扎出來。

  他掙扎著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一股溫和的涼風從窗外吹送進來,房間裡的溫度頓時降低下來。雖然依舊讓人感到不太舒服,但總算不是那麼令人煩躁了。

  遠處傳來人瀕臨死亡時絕望的叫喊,鐵蹄敲打著路面。那是迪加羅殿下的護衛騎隊繼續執行他們的殺人遊戲。空氣中的血腥味兒濃重起來,他們仿佛不知疲倦,來回的在深淵之城中帶走一條條無辜的性命。

  這是一個人命如草的年代,他曾經在戰場上見識過鋪滿原野的屍骸,曾經在屠宰場裡見過待宰的羔羊,曾經在絞架上見過隨風搖曳的冰冷屍體……

  一時間,他感慨良多。想要在這個時代活下去,註定要和從前的自己說再見了。而當務之急,就是要打消所有人的疑慮,在這個世界紮下根來。

  「你怎麼還沒有睡?」房門輕輕推開,塞恩斯訝異的問道。

  「房間裡太熱了。」薩明半轉身,回頭望著他:「禮物送出去了嗎?」

  「當然……」塞恩斯得意道:「艾爾很喜歡,當場就收下了。」

  「然後是一個浪漫的濕吻?然後你們滾上床?」薩明戲謔的笑道。

  「呃……」塞恩斯尷尬的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床上。初識滋味的少年總是無休無止的索取,面對朋友的調笑時,他能夠做的也只有訕訕一笑而已。

  「對了,這件東西給你。」少年想起一件事情,將一個黑黝黝的鐵疙瘩丟到薩明的床上。

  「這是什麼?」薩明疑惑問道。

  「你忘了?這是那個添頭。」塞恩斯見他已經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忘到九霄雲外,便解釋道:「一起裝在禮品盒子裡忘了拿出來。艾爾說這東西還有一點價值。可能是一塊輕金,因為鏽蝕的太厲害,她也說不清楚了。不過,維特勒法師或許會喜歡。如果你拿去送給他,也許會有好處的。」

  「如果維特勒法師喜歡,我認為你留著的效果會更好一點。」薩明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只是你的護衛而已。」

  「別說什麼護衛之類的蠢話了。」塞恩斯道:「我們是朋友啊!如果維特勒法師收到了你的禮物,也許對你會更加好一點。那樣的話,你在未來接受的培訓中,就會得到更加多的關注。」

  「我再怎麼接受培訓也不會有太多提高了吧?」薩明亮出自己單薄的手臂,自嘲笑道:「身板在這兒擺著呢。」頓了頓他又頹然道:「我連全身甲都穿不起來。」

  「相信我,聽我的。」塞恩斯意味深長的道:「我們有很長的路要走。這件禮物對未來的你我都有莫大的好處。」

  「艾爾小姐告訴了你什麼?」薩明從他的話語中讀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們要受到重用了!」塞恩斯壓低了嗓音說道。

  「嗯?」薩明揚了揚眉毛。

  「知道我為什麼被任命為天佑護衛法師麼?」塞恩斯得意的道:「因為有一個神諭說,未來將會有一個天佑之子誕生。而我們,將是他的守護者。」

  「這樣會遠離戰爭麼?」薩明心中一動,目前他最大的擔心就是這個了。

  「恐怕不能。」塞恩斯搖了搖頭道:「因為傳聞說那個天佑之子可能會誕生在東部戰場上。」

  「我不想再回到那兒去了。」薩明由衷得說道。

  「我也不想……但是,我們的前途在那兒。而且……」他抿起了嘴巴,他知道,薩明明白他的意思。

  薩明無聲的指了指隔壁,輕笑了起來:「你還真是為了女人而不顧一切的傢伙。」

  「我拼命追趕還追趕不上。」塞恩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我只希望,能夠距離她更近一些。」

  「愛情吶……」薩明幽幽嘆息一聲,兩個少年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窗外有殺伐聲順著風聲傳進來,這一夜又快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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