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陰差陽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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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草叢裡的陷馬坑崴了腳脖子。他們抱著傷腳坐倒在地上,等待著後面收尾的弟兄將自己抬上擔架。和自由散漫的草原盜匪團不同,正規的帝國秦軍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袍澤,即使活的帶不走,也很少會放棄袍澤的遺骸。在魔原與帝國的邊境線上以及在歷次的征討戰爭中,常常會因為一具秦軍士兵的屍體而引發二次甚或三次戰鬥。

  只有一種方式能讓秦軍拋棄掉袍澤的遺骸,那就是將整個衛的士兵全部殲滅。否則即使只剩下一個人,那麼他也會發起決死的衝鋒,將自己的身體與袍澤們混合在一起才算安心。

  皇甫華的北方先遣衛原封不動的繼承了秦軍的這個傳統。因此受傷的人從來都不會擔心自己會被大隊拋棄。不僅不會被拋棄,還會得到一定的優待。比如更加豐富的食品供應,或者專門的後勤兵的協助。

  其實讓士兵們感到安心的並不只有這些。完善的醫療體系也讓士兵們抵消了作戰中受傷的恐懼。北方先遣衛目前的成分很雜,老七十六衛的逃兵目前已經成為骨幹軍官;在帝國邊境接收到的囚犯目前也有少部分成為了下級軍官或者士官。

  而後來招攬的自由民對於先遣衛指揮官皇甫華的身世不甚了解。只大略得知他是帝國一位失勢的將軍。即使這是一位失勢的將軍也相當不得了。除了定時供給的給養以外,還有一個專門的醫療隊在為整個衛服務。

  失勢的將軍的待遇尚且如此,不知道帝國境內那些正得勢的將軍們待遇如何?肯定會更加好沒錯了。不過到底好到何種程度,以自由民孤陋寡聞的見識而言,這個「好」也只不過是一個空泛的形容詞。

  對於自由民士兵而言:所謂成為正式的帝國國民不過是一個遠而不切實際的畫餅;真正能夠抓到手裡的,僅僅只是有飯吃,有衣穿,有屋睡,有葬地這樣簡單的需求而已。能夠給予他們這些的人,他們不惜一死。然而,在這個混亂而冷酷的桑梅草原上,這樣簡單的要求除了皇甫華以及他背後的大秦可以給他們以外,竟然找不到第二個。

  憑藉螢光指北針的指引,李謙部一夜之間向南狂奔了三十餘里。直到黎明時分,所有人都再也支撐不住。唐川安排了必要的哨兵警戒之後,李謙下令所有士兵進入到一處凹地休息。他們已經在此時與那支魔族軍拉開了六十秦里的距離,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那麼這一次他們已經算是成功的脫離了魔族軍的追擊——除非魔族軍讓所有士兵都乘坐獅鷲參與追擊!當然,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至少已經降低了很多。魔族軍首先要排除掉可疑對象才行。萬良和十方兩個利益薰心的傢伙雖然作戰的本事不濟,但逃命的本領可從來都不差。

  儘管自己成功的布下了迷陣,但他的心中卻總是感到一絲擔憂。李謙靠在土坎邊,沉思了良久之後,他撩開蓋在身上的行軍毯,躡手躡腳的朝著後隊休息的方向走去。

  梁大珠剛剛檢視過一遭傷兵的休息情況。一整夜的行軍對於他這個後衛而言並不算是多麼舒服的差事。幸好最終完成了任務,一個掉隊的士兵都沒落下。

  剛剛回到自己舒服的凹坑裡坐下,就看到李謙急匆匆的走過來。他急忙站起,依著當時做叛軍時的老習慣恭敬地喊道:「謙哥,有什麼事兒沒?」

  無論公私場合,梁大珠都把「謙哥」倆字放在口邊。小唐已經教育了他很多次,但每一次梁大珠都滿口答應的甚是爽利,轉身就把他的忠言當作耳旁風。小唐索性不再去管,幸好先遣衛不算是正規秦軍,皇甫兄弟對於軍隊裡上下級軍官的稱呼也不是那麼嚴格。否則,光是一個軍官之間稱兄道弟的罪名,就足夠梁大珠這夯貨吃不了兜著走了。

  「有事。」李謙言簡意賅道。對自家兄弟,他從來都不知道「客氣」兩個字幾筆幾畫。偏偏梁大珠極吃這一口兒,對李謙言聽計從。從來都不違逆這位異姓兄長的意思。

  「您說,我聽著。」梁大珠沉穩答道。

  「派兩個精幹的弟兄,帶上發煙信號筒。去此處往北五秦里的地方埋伏著。」李謙吩咐道。

  「成!」梁大珠點頭道:「我親自去。」

  李謙緩緩搖頭道:「你不能去。你是我部的後衛指揮。這個人選我沒辦法找人替代。你找兩個膽大心細的,我允許他們可以用一切方法逃生。只要他們能把消息發出來。」

  「謙哥,您是防著萬良和十方那兩個畜生?」梁大珠摸了摸腦袋,憨憨的問道。

  「他們還不配我這麼算計。」李謙嘬著牙花子道:「我擔心那隊魔崽子。是有反常即為妖!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乾淨的地精!」

  「明白了。我讓千家兄弟倆去幹這個活。」梁大珠很快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這是個辛苦活。」李謙將一切人事權都交給梁大珠自己決斷,自己並不插手。只是淡淡的補充道:「也有點危險。如果沒事,你就給他們記上雙餉;要是有事他們又能活著回來,就提攜提攜他倆;若是死了,尋個機會把他們屍骨找回來。記住了麼?」

  「我曉得了。」梁大珠見他說得鄭重,點頭應答道。

  「行了,你抓緊時間安排吧。」李謙轉身就走。梁大珠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嘬唇吹了一聲口哨。過了十幾秒鐘,千家兄弟兩人急匆匆的小步跑了過來。

  ……………………

  日上三竿的時候,一場短促而並不激烈的戰鬥在九號城東部三十里進入到了尾聲。

  滿載而歸的前先遣衛士兵們的戰意並不高昂,法師們兩次法術齊射以後,萬良和十方的聯合隊伍就出現了逃兵。當地精士兵們排著密集而整齊的隊列開始衝鋒的時候,除了萬良和十方兩人的親信還有抵抗的決心以外,剩下的人就已經把皇甫華辛苦培養起來的士兵榮譽拋諸腦後,只想帶著財貨逃之夭夭。他們的落敗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從獅鷲騎士發現敵蹤,到最後解決戰鬥。薩明的初戰一共用去了五個鐘頭的時間。這是一場絕對的完勝,薩明用純地精組成的軍隊打出了一個零傷亡的戰果。而這支前先遣衛的兩個滿員大隊,則有超過一百人戰死,其他人則做了俘虜。他們大多被財貨拖累了腳步,根本跑不過輕裝的地精步兵。更何況,在地域廣袤,地勢平坦的桑梅草原上,任何活動人獸都躲不過天上獅鷲的眼睛。戰鬥結束以後,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逃脫。對於急需戰功的塞恩斯而言,不能不說是一個意外之喜。雖然這場戰鬥的大部分功勞要記在隨軍法師隊的身上。畢竟三十多個警戒法師組成的豪華陣容可不是任何一個普通貴族所能夠驅使的。不過存在即是道理。這場戰鬥的功勳已經實打實的落在了塞恩斯的頭上,任何人都無法搶走。

  身後的地精很不客氣的推搡著萬良,他嘟噥了一句什麼,加緊邁動腳步。但是為了防止他反抗而特地戴上的腳鐐,阻礙了他的行動。他朝前撲倒,幸好十方是個健壯的漢子。用自己寬闊的後背阻止了萬良即將摔個滿嘴泥的命運。

  萬良感激的看向十方。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是有意要幫忙,而是地方已經到了。

  塞恩斯打量著這兩個身穿黑色軍服的「盜匪團頭目」。顯而易見,這並不是一群居無定所,搶掠成性的典型自由民盜匪團;而是一群訓練有素,有著完善後勤的武裝分子。

  而這種武裝分子目前只有一個產地,那就是大秦帝國。除此一家,別無分號。塞恩斯心中已經約略有了定計,像是打量牲口一樣上下審視著兩位被俘的頭目。轉頭對著吉爾伯特道:「這兩個送給你作為屍傀的材料如何?」

  「自然最好。」吉爾伯特欣然答道。全然沒有在意萬良和十方兩人瞬間變得煞白的面孔。

  「如果這兩個不成,那麼那邊還有一百多個俘虜。」塞恩斯道:「請盡情挑選。」

  吉爾伯特法師敦實憨厚的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他認為塞恩斯這個朋友是可以交的。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隨隨便便送出百十個戰俘來供法師挑選。畢竟戰俘在深淵之城是稀缺資源,無論是角斗場還是巫師們的實驗室都很喜歡這種健壯耐操的原材料;當然,法師們也喜歡用一具來自於東方帝國的戰俘製作成的屍傀進行吹噓和炫耀。

  萬良心中充滿了恐懼的念頭,這種恐懼甚至超過了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他忽然繞開了十方的阻攔,朝前撲倒在地上。像狗一樣爬行到塞恩斯的腳下,親吻著他骯髒的皮靴。

  塞恩斯移開了腳步,微微皺眉低頭俯視著這位身穿秦軍軍裝的頭目。這和他以往的認識不盡相同。這條像狗一樣諂媚低俗的人類軍官顛覆了以往他對於那些戰士的認知。

  「大人饒命!如果您可以開恩,那麼我將用我所有的忠誠來對您進行回報。」萬良不顧一切的哀求道,他狼狽的抬起頭來,嘴角邊流淌著還來不及拭去的泥沙。

  「抱歉,我不需要你的忠誠。」塞恩斯冷漠的一笑,轉過頭去再也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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