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戰役序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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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歷716年十月七日,雨夾雪。石湖關要塞,南部第五兵站。

  進入深秋之後,石湖關要塞的天氣就一天比一天寒冷。前一天還是艷陽高照,到了第二天一大朵雲彩從北面壓上來。冷冽的北風裹挾著大片棉絮一樣的雪花和來不及轉化成雪片的雨滴兜頭罩臉的撲了下來,用不了多久裸露在外的皮膚就變得僵硬麻木。冰珠一樣的雨滴砸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的酷刑。

  一列軍列停靠在第五兵站的站台上,輔助兵們蜂擁而上,藉助著簡單的工具把裝載在車廂里的裝備卸下來。這只是軍列的前半段景象,令人感到詭異的是,軍列後半段的十幾節車廂,不僅沒有輔助兵靠近,連人聲都很少聽到。那些看上去黑乎乎的細長鋼罐,閃耀著令人心悸的烏光。凍雨砸在罐體上,發出一陣陣悅耳的叮咚聲。

  閆峰躲在軍列後部唯一的客運車廂里,雙手搓動著抵禦這要命的寒冷。他焦急的望向窗外,沉聲問道:「接收部隊還沒有到嗎?是不是再派一個人去催一下。」

  「長官,您看。押運部隊就這麼幾個人。如果再派出人去催,我擔心防衛力量不太夠啊。」帶隊校尉苦笑著向閆峰解釋道:「而且,這車上的東西可不是一般的裝備,弄不好可是要出大事情的。」他咽了一口唾沫,乾笑著道:「這責任……我可承擔不起。」

  閆峰知道校尉的苦衷,也就沒有堅持。他倚著車廂門,背後被火爐烤的發燙,而前面又被風雪吹得冰涼。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煎熬中,他的目光從看不清的道路上移回裸露的半敞車廂上,一幅白漆繪製出來的巨大骷髏頭擋住了大多數人好奇的目光。

  很顯然兵站的輔助兵們已經提前接到了命令,一看到這樣的圖案就立刻避如蛇蠍一般的躲開。甚至很少有人敢冒險接近到軍列的十米以內,露天的站台不一會就被大雪覆蓋。與前半段凌亂的泥水黑污相比涇渭分明,顯出一種詭異的景象。仿佛九幽之主的凝視在他的頭頂生效,把這周圍變成了一塊飛鳥絕跡,人煙罕至的死地。

  腦海中閃過曾經親眼目睹的武器實驗,閆峰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噤。那些暗綠色的氣體仿佛靈動的蛇,蜿蜒匍匐著瀰漫到整個玻璃房中。每一個吸入氣體的魔族人,都會緊緊的捂著喉嚨,發出絕望的嘶吼聲。用不了多久,一個一個就會變成冰冷僵硬的屍體,只有抓撓的血肉模糊的脖頸才能證明他們曾經經歷過多麼苦痛的掙扎。

  這是一件足以改變戰局的武器。閆峰清楚的記得在共同觀看完武器實驗後,陳暮所說的那句話:

  「希望它永遠沒有機會用到我們自己人身上。」

  「那就要看你們的了。」孫鏗倒是沒有陳暮那樣的震撼,叼著一支菸捲,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悠悠道:「武器本身沒有善惡之分,要看掌握在誰的手裡。在野心家的手裡,就是他上位的工具;在暴君手裡,就是屠殺反抗者的屠刀;在忠誠的將軍手裡,就是抵抗外侮的無上利器。」

  「這麼說……你是想要做野心家咯?」陳暮沉聲問道。

  「我想要做野心家……那也要看看你的意見怎麼樣吧?」孫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把皮球踢回到陳暮的腳下。

  陳暮冷冷的注視著孫鏗的側臉,孫鏗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如劍一般銳利的目光,直到一整支煙都燃盡。他將菸蒂丟在手邊的垃圾桶里:「在這裡看死人有什麼意思?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別的好玩東西。」

  ……

  風雪中衝出一個身穿深藍色國防軍制服的中年軍官,他沿著站台走了幾步,遙遙望著閆峰所在的車廂喊道:「哪位是咸陽來的閆長官?我是國防軍第二百七十二步兵衛第一策士官孟如暉。奉命前來接收武器裝備。」

  閆峰漫無目的延伸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他從倚著的車廂門站直了身體,手搭涼棚極目眺望著遠處的情況。等到對方喊第二遍的時候,他已經確定了來人確係接收部隊的指揮官之一。於是大聲回答道:「孟策士官,我是閆峰。請過來說話。」

  孟如暉答應了一聲,壯著膽子走到近前來。站在距離車廂五六米遠的地方,說什麼也不敢靠近了。雖說事前經過一些簡單的訓練,可是事到臨頭他心裡還是忐忑的很。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那幅巨大的白色骷髏頭圖像背後仿佛關著一頭上古凶獸,下一秒就會衝出來將他自己吞噬的一乾二淨。

  國防軍第二七二步兵衛是陳暮跟孫鏗商量好的第一支改組成特種裝備部隊。把這樣的部隊改組,不會太引人注意,可以起到蒙蔽對面敵軍的效果。衛指揮方盛和第一策士官孟如暉兩人在得知消息後喜憂參半,被上級長官重視總是好事情。但是接收一種據說威力極其巨大,危險性極高的新式武器。一旦管理不善出了問題,就是掉腦袋的大問題。

  閆峰看出了孟如暉的恐懼,他微微一笑,從車廂中跳了出去。親熱的拉住了對方的手道:「孟策士官不必擔心,東西都還存放的好好的,只要按照規程辦事就是。這裡是武器清單,你查驗一下。」

  「一共五千七百三十個鋼瓶,液態氯氣一百八十噸。」孟如暉低聲念著名單上的一個個枯燥無味的數字:「防毒面具一萬三千五百具(第一批),化學洗消液體一百五十噸……」他念完之後,目光有些呆滯。轉頭掃視著身後的一節節車廂,似乎聽到了死神的獰笑。

  「化學戰教官在後一列列車上,還沒有趕到。」閆峰似乎沒有看到孟如暉不適得樣子,公事公辦的介紹道:「他們將會帶來一批教材,來教習你們熟練的使用這種新式武器。我作為情報處長官只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和你的士兵們牢記。」

  孟如暉從呆滯中清醒過來,他聽到長官兩個字立刻就明白了現在還不到感慨的時候。雙腿一併立正道:「是。長官。」

  閆峰的手重重的拍打在他的肩膀上:「請牢牢記住。這件事情一定要用最高級的保密級別對待,嚴禁走漏一切消息。從接收武器的時刻開始,一直到戰役結束。你們二七二衛將進入封訓狀態。如果消息在戰役開始前漏了,你和你們衛指揮知道後果嗎?」

  孟如暉悚然一驚,鄭重點頭道:「我們知道後果的。一定按照您的意思辦。最高保密級別。」

  「很好。開始裝卸作業吧。」閆峰對於孟如暉的態度很滿意,也就不再難為他。

  裝卸作業開始到結束整整持續了六個小時。倒不是那些裝備有多難卸,而是每一個參加裝卸的軍官士兵對待這些裝備的態度實在令閆峰感到哭笑不得。為了防止可能的震動導致泄露,每一個鋼瓶在從車廂里卸下來之前都包裹了厚厚一層毛氈,孟如暉對此還不放心,又要求士兵們在毛氈之外又裹了一層草氈。要不是閆峰及時制止了孟策士官的行為,恐怕到了深夜也卸不完。

  二七二衛離開之後,第五兵站再次安靜下來。但是這輛軍列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的停靠在站台上。眼看夜幕降臨,風雪越來越大。閆峰掏出夜光懷表看了一眼,低聲咕噥道:「這個時辰,也該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站台上就出現了十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影。為首一人是個矮墩墩的青年軍官,他身穿一件嶄新的邊防軍制服,卻披著一條半舊的近衛軍披風。這裝束在旁人眼睛裡多少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可是他卻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眼神如何,腳步輕快的朝著軍列的方向走來。軍靴踢起的積雪在站台上冰冷燈光的照耀下,幻化出七色的光圈,煞是好看。

  他三步並做兩步走到軍列客運車廂前,雙腿一併乾脆利落的向閆峰行了一個軍禮。大聲報告道:「邊防軍新編第六十五衛衛指揮李忠奉命前來接收裝備。」

  他的話音剛落,閆峰手中懷表的時針也指向了「12」的位置。不早不晚,剛剛好。閆峰喜歡這標準軍人的作態,他朗聲一笑,拉開車門道:「李忠,上來說話。」

  李忠搖搖頭憨厚笑道:「閆長官。軍情如火,接收裝備要緊。還是不了吧。」

  「我是替你的老長官帶話,你愛來不來。」閆峰撇撇嘴不屑道:「裝備就在車上裝著,跑不了。」

  聽說是魏溪的交待,李忠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遲疑了兩三秒鐘,還是回頭跟身邊一個身穿國防軍軍服的年輕軍官囑咐了一句,這才走上前來,攀著冰冷的扶手,爬上客運車廂。

  閆峰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但是李忠卻似乎沒有看到的樣子,單手發力一個利落的跳躍,雙腳穩穩的站在客運車廂門外的露天走廊上。

  說是走廊,其實不過半米寬窄,上面還堆積了一寸厚的積雪。閆峰知道對方心裡還有疙瘩,也不為難他。輕輕把門推開道:「進來說話吧?其實不光有魏溪,還有院長要我告訴你的事情——關於新式戰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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