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北方,北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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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歷716年十一月三十日,晴。咸陽,十八街趙家鋪子。

  一個中年軍官行色匆匆的走進趙家鋪子之中。面對前來招徠的夥計,中年軍官亮出證件,表情凝重的說了一句什麼。夥計立刻會意,欠身行禮。神色恭謹的領著軍官走進一間雅舍之中。

  呂耀明見中年軍官進來,連忙長身而起。雙手一拱,神情親熱的喊道:「琛二哥。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來人正是呂琛,剛剛結束了第一階段作戰任務的他,得到了難得的一段時間休假。他摘下軍帽,揮手趕走了夥計。走到呂耀明面前道:「昨天才接到嬸母的電報,今天就看到膽大包天的二位。」

  呂耀明訕訕笑道:「琛二哥不要說笑了。若是對你沒有信心,我姐弟二人也不會來找。」

  當年在呂琛還是呂家破落子的時候,呂家無論長幼,都對這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傢伙報之以鄙薄的態度。而財相呂謙益的四個孩子,幾乎就是呂琛僅有的幾個朋友。

  能無視呂夫人的電報,來見他們。自然就說明了呂琛此時所秉持的一種態度。

  呂琛禮貌性的朝呂情笑了笑,然後坐了下來。呂耀明端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稠酒。

  「我暫時庇護你們一段時間是沒有問題的。」呂琛抿了一口稠酒道:「但是時間長了肯定不行。叔父那邊的壓力一下來,院長都頂不住,更別說我了。」

  「沒想在你身邊呆一輩子。」呂耀明神秘兮兮的笑道:「我是咸陽陸校的預讀生,這算是提前到校報到了。主要是我二姐——」說著,他朝著呂琛擠了擠眼睛。壓低了聲音道:「我二姐想去無名山要塞,你來想辦法。」

  「荒唐!」呂琛大吃一驚,脫口斥道:「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

  呂耀明攤了攤手,無奈的道:「我二姐現在滿腦子都只剩下復仇的心思了。強留她在後方,只能是讓她等死。」

  呂情和皇甫罡的那段無果的戀情,呂琛略知一二。他沒想到叔父家的二妹居然用情如此之深,不由得有些妒忌那個死在北方大草原上的年輕人。

  他眉頭緊皺的抿了一口稠酒,嘆氣道:「如果一定要去的話,倒也不是去不得。可是,萬一情妹在無名山要塞出了什麼岔子……叔父的怒火我可是吃不消的。」

  「不是還有我幫你一起頂缸嘛。」呂耀明攬著呂琛肩膀笑嘻嘻道:「再說,有皇甫華在那邊照看著,我二姐縱使想死也輕易是死不得的。」

  「兵凶戰危之地,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呂琛悻悻道:「要不然,皇甫罡也不至於戰死了不是?」他此話一出,呂耀明頓時就沉默下來。用心一想,他也有些後悔自己肆意妄為的把二姐從家裡帶出來的舉動。他擔憂的望了呂琛一眼,試圖從對方眼中讀出一些值得慶幸的眼神。但是從他的神色里,只看到了深深的擔憂之色。他的心跌落下去,心中升起了一股想要把二姐帶回家去的衝動。但哪兒有那麼容易?

  「二哥。」一直沉默的呂情開口道:「我知道前線兇險,我也做好了戰死的準備。請你帶我走吧。我會留書一封給我爹爹,他決計不會遷怒於你和耀明。」

  呂琛只是不住舉杯飲酒,一言不發。呂耀明望著心意已決的二姐,心中滿是懊惱和悔恨。

  呂家兄妹三人相顧沉默了許久,呂琛才聲音干啞的開口道:「二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呂情認真的點著頭,神色間沒有一絲悔意。

  「好吧。我帶你們去,今天晚上有一班貨運飛艇飛無名山要塞。你準備一下。」

  「如此,就多謝二哥了。」呂情心中一陣輕鬆,落落大方站起身來,欠身一禮。

  「我也是豬油蒙了心,不知道為什麼會跟著你們一起胡鬧。叔叔知道了,大概會罵死我罷。」呂琛搖了搖頭苦笑道:「耀明啊,你未來是怎麼打算的?」

  「我?」呂耀明聳了聳肩,渾不在意笑道:「不知道章總教官會不會收下我。那個家,我是打死都不想回去了。」

  呂琛知道他的心思。未來財相只可能是呂耀輝,他這個呂家的老么要麼離開家獨力闖出一片天空,要麼就只能渾渾噩噩的在大哥的陰影下過一輩子。呂謙益還在的時候,還能給他一些優待。但是一旦呂耀輝接掌了財相的大印,無論有心還是無意都會對自己血親的弟弟形成壓制。

  「我會去找章總教官分說,懇求他留下你。」呂琛思索了幾秒鐘後鄭而重之的道:「但是你自己也要記住,在安寧堡你就是呂家的臉面。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維持住咱們的尊嚴。再不要像以前那麼行事。」

  呂琛說得嚴肅,呂耀明也聽到了心坎里。他點了點頭道:「記住了,琛二哥。我們這就走吧。」

  「好。」呂琛乾脆的答應道。在軍中待得久了,他也沾染上了濃重的軍人氣息。講究雷厲風行,行事果決。

  呂耀明呆呆的望著與自己印象中大相逕庭的琛二哥,不由得對那可以改變一個人秉性的軍營深深羨慕不已。一想到自己將要投身進那個大熔爐里,他的心頓時加速了跳動。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模樣,總之一切都會變得更好吧。

  三個小時後。安寧堡西,帝國飛艇第一起降場。

  秦運乙零零七九號貨運飛艇在起降場的一號起降坪上待命。一輛馬車緩緩駛過來,停在巨大的艇身下面。

  呂琛從車廂里走出來,朝著駕駛艙的位置瞥了一眼。

  「今天是哪位艇長出勤?」

  「報告呂郎將,是葉真艇組。」一名地勤軍官迅即回答道。

  「知道了。」呂琛淡淡回答,然後踱著步子走到駕駛艙的下方。駕駛艙的密封窗從內測推開,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來。

  「呂郎將,有什麼吩咐嗎?」葉真掏了掏耳朵問道。

  「有點事情。」呂琛指了指馬車:「你得捎個人去無名山要塞。艇上還有配重嗎?」

  「別說一個人,就是一個中隊也能想辦法給你拉走。」葉真笑眯眯回答。

  「少吹牛了。」呂琛朝馬車招了招手,車廂門打開,換了一身軍裝的呂情走了過來。呂耀明扒著車窗望著姐姐的背影,強忍著把她拉回車廂里的衝動。

  艙門打開,一條軟梯垂落下來。呂琛深深望了呂情一眼,低聲道:「我就不多說了。到了那邊之後記得照顧好自己。我會拍電報知會皇甫華和院長,讓他們給你一定的優待。」

  「我不求什麼優待,只想上陣殺敵。」呂情抿了抿鬢間亂發,垂著頭回答道。

  「我估計入伍通知會在不久之後給你發過去,就是不知道院長和叔叔怎麼處置我。」呂琛苦澀的笑笑,扶住軟梯道:「現在還有機會回頭。如果你不想走,馬車就在那兒等著。」

  呂情抓住軟梯,奮力朝上攀爬。她向下望了呂琛一眼:「謝謝你,二哥。我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後悔。」

  「那就祝你一路順風。再見。」呂琛低聲喃喃著告別,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艙門處。軟梯收了回去,艙門緊緊關上。

  艇首處打出信號:我艇已經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等候在地面上的地勤人員一斧砍斷了系留繩索,飛艇冉冉升起。呂琛眯著眼睛,注視著它漸漸上升。直到變成一顆小黑點,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

  「妹妹,保重。」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轉過身朝著馬車上走去。

  呂耀明弓著腰伏在車廂里,聽到車廂門開合的聲音也不肯抬起頭來。呂琛關上車門,坐在他的對面道:「走吧,我們去見章總教官。」

  與此同時,秦運乙零零七九號已經離開了安寧堡的上空。安靜的朝著目的地航行。

  葉真確定了航向,拍了拍手將任務交給身邊的副駕駛。整個飛行途中,艇長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悠閒的。駕駛艙的門推開,押運隊的軍士走過來,俯身在他的耳邊低聲道:「呂郎將吩咐帶上來的,是個女娃兒。」

  「哦?」葉真饒有興致的道:「你都看清楚了?」

  「胸那麼大,纏的再緊也能看出來。」軍士回答道:「要不要去套套她的路子?」

  「我看你腦子是進水了。」葉真臉色一沉,低聲斥道:「告訴弟兄們不要去招惹她。呂郎將能帶上飛艇來的角色,豈是你們這幫大頭兵能調戲的?小心惹惱了背後的大人物,去了你們的小兄弟。把你丟到深淵魔王宮去當宦官。」

  軍士見艇長表情嚴肅,不似說笑。心中頓時打了個突,諾諾稱是退了出去。他送軍士走到艙門處,關上艙門的一剎那朝呂情所坐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中思忖著,交給上司的報告裡應該如何措辭。

  呂情感受到自己距離皇甫罡的距離已經越來越近了。她趴在舷窗前,眺望著窗外蒼茫的大地。緊緊握著拳頭,輕聲呢喃:「等著我……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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