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深夜訪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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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善行勒住韁繩,輕呼了一聲:「吁——」兩匹戰馬立刻聽話的同時止住了腳步,馬車穩穩停在指揮部大門前。

  車門打開,陳全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來。望著這片熟悉而陌生的簡易木屋建築,心思複雜的走下車來。

  「那我便去了。」回身向車中請示了一句,得到允可後,陳全朝指揮部大門走去。門口的衛兵見一個青年軍官朝他們走來,各自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但他們背上肩著的槍卻沒有挪動分毫。陳全不由得搖了搖頭,若是孫鏗衛隊出現這種情況,當值衛兵恐怕第一時間就會丟了差事,發回原部隊再也不會錄用。也許,這就是差距。陳全心中暗暗想著,發現自己走出來以後,才發現過去呆著的那個地方有多麼陳舊和腐朽。

  「你是什麼人?」哨兵望著走到他們面前的青年軍官厲聲喝問道。

  「故人陳全,前來拜訪。」陳全站在鹿柴前立定,不卑不亢道。

  聽是新來的樊上將的故人,幾個哨兵都不敢怠慢。一時間也忘了查驗對方證件,一人拖著槍急急往門裡走,其他人攔住了這青年軍官,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

  樊東來抵達後續軍團營地後,門前冷落車馬稀。將軍們用腳表示了他們對於統帥部這種亂命的抗議。這還是第一個上門來拜訪的客人,看他肩膀上的銜級,不過區區二級校尉。那麼他來這裡的最大可能是求前程的。哨兵們自以為是的想著,神色間免不得對這種鑽營投機的人有些冒犯。

  陳全感受到了敵意的眼神,他微微一笑,雙腳不丁不八的站著,等著去傳訊的哨兵回來。不知道樊東來再次聽見自己的名字時,會是什麼表情。那個被他們狠狠打壓了數年的年青人此時又回來了,只不過來的原因不是宣戰,而是來求得某種維持於表面的和平。

  各為其主,各取所需。即使他的身份再高貴,再尊榮。也不過是帝都勢力派來的犬只而已。青年軍官臉上的微笑帶著些微的嘲弄和淡淡的冷意,氣定神閒的看著傳訊哨兵氣喘吁吁跑到他的面前,立定站好,大聲道:「陳長官,我家長官請您進去一敘。」

  陳全回頭望了望路邊停著的馬車,心中喃喃了一句。「定不辱命。」說完這句,他頭也不回的跟著哨兵走了進去。

  也許是為了熟悉未來上司兼對手的行事風格,樊東來依舊在孫鏗原來的辦公室里辦公。並且房間裡的陳設一應沒有變動,唯一略有些不同的便是寬大的辦公桌變得整齊秩序多了。

  新任臨時上將軍站在窗前,寧靜立著。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音,並沒有回頭。而是淡淡道:「沒想到,進入桑梅草原上以後看到的第一個熟人竟然是你。」

  「很意外嗎?將軍。」陳全輕輕掩上房門,環視房間裡熟悉的陳設和整潔的書桌,忍不住咧嘴無聲發笑。

  「原本以為,你會在石湖關指揮部的崗哨處服役一直到死。」樊東來輕嘆了一聲,「我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是個優秀的人。優秀的人無論埋沒在哪裡都會發光的。」他轉過身來,望著這個幾乎成為他的妹婿的年輕人,神色複雜的道:「說罷,你來的目的。」

  「當然是想問問將軍想要得到什麼。」陳全心中猜度著樊東來的用意。老狐狸突然轉了性,這不是個好兆頭。也許他圖謀甚大,並且以為勝券在握。所以才會有心來裝出一副溫情脈脈的面孔,以麻痹自己,進而迷惑孫鏗。

  「和平……以及功勳。」樊東來理所當然的道:「當然,你明白。我說得和平不是帝國和魔族人的,而是我和你的長官的和平。然後,適當的給予我一些報酬。我所圖不多,一半足矣。」

  「一半軍功怎麼夠?」陳全道:「將軍難道沒有資格獲得全功麼?」他的話頗有些突然襲擊的味道,一般人在如此直白的詰問下,第一反應將會非常真實的顯示出他的內心,即使他心中千般提防都不可能掩飾。

  樊東來怔了一怔,縱聲笑道:「人貴有自知之明。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清楚。」

  陳全點頭道:「明白。將軍的善意呢?」他心中一驚昭然若揭,樊東來一定有著自己的打算。就是不知道這無形的軟刀子會捅到什麼地方。

  「後續軍團完全服從孫鏗的意思辦事。在我的指揮下,後勤部隊將全力為前線輸送物資。直到戰事結束時方止。」樊東來道,他心中也驚疑不定。陳全那句話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自己一時間的失神是不是都已經暴露給了對方?

  「很公道。」陳全點頭。「臨來之前,院長曾經交待於我。將軍若求軍功,不妨分潤與他一半。但為了表明誠意,將軍是不是應該把林侍從官放回來?軍法處扣押院長的僚屬,這種事已經犯禁。更遑論沒有任何證據,單憑一個立場不明的死人的證言就把人帶走。院長沒去找軍法處的麻煩,已經是大局為重。若是將人扣押著不放,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

  「這件事可有些難辦。」樊東來捉著下巴,裝模作樣的道:「那是院長與軍法處的齟齬,我是半路上任又是客將,貿然去找軍法處說項,軍法處不買帳的話,我怕是要名聲掃地了。」

  「是這樣。」陳全心中瞭然,嘆息道:「那麼,就以林侍從官為代價。林侍從官何時從軍法處回來,一半軍功何時劃到將軍名下。言已至此,陳全告退了。」

  他來時乾脆,走時亦然。樊東來望著他的背影,表情陰晴不定。心道:這廝當真是認了個牛氣的新主子,這哪裡是求和?分明是來示威了。只是,畢竟兩方還是有舊。用新不如使舊,若是能讓他重新跟自家搭上關係,舍一個妹子又能如何?總比脾氣不明,胃口不小的陳江生要好打交道多了吧!

  陳全走到門口,眼看就要開門而去。樊東來忽然開口道:「你離開以後,文君和我鬧了幾場。賭氣在家,甚是傷心。你不打算重修舊好?」

  陳全頓住了腳步,轉頭望著這個差一點變成自己「大舅哥」的男人。搖了搖頭,無聲笑著拉開了房門。「將軍,告辭了。」

  陳全才剛剛出門,林休就迫不及待從隔壁暗門中閃身出來。雙手拱著摺扇,欠身道:「主公事到臨頭似有悔意,休可否斗膽問為何。」

  樊東來看了他一眼,微怒道:「放肆。」

  林休欠身致歉,卻是不依不饒的逼視著樊東來。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樊東來被他視線所迫,側轉頭去。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道:「我對軍法處的人不待見。一幫藏頭露尾的東西。」

  林休點了點頭,沉吟道:「將軍若想在桑梅草原久居,一半軍功可夠?可以想見,一旦打下桑梅之後,至少十年和平可期。桑梅草原面積遼闊,皇帝陛下定不會將大權集於一人之手。現在看的話,應是西北方向陳暮、東北方向將軍與蔡韶兩人擇一人處之。如果沒有趙靜的臨死之證,這裡日後的主人一定非蔡韶莫屬。駐軍將領需要軍功來打點;將軍您的直系部隊需要軍功來維繫;將軍您自己也需要軍功來鋪就自己的進身之階。一半軍功怎夠?」

  「那你以為如何?」樊東來反問。

  「休到了此地以後,打聽到了一個消息。現在各衛的衛指揮們正圍著軍法隊裡關押的一個人拼命搖晃尾巴。」林休臉上露出淡淡笑容,輕輕打開摺扇晃了幾下。「這人正是林光一。陳江生默許了各衛指揮的小動作,證明了此人目前已經有了悔意。如果林光一不明不白死在軍法處的禁閉室里,您覺得孫鏗會如何作想?」

  「林光一不能殺。」樊東來搖頭否決了林休的第二次提議。「孫鏗那個人,不能以常理猜度。當年他會為了一個張復亭,在帝都鬧出來的一連串的亂子。這裡不是帝都,如果林光一死在我的轄下。他第一時間就會把懷疑的目光投到我身上。」

  「如果證據確鑿,林光一是被軍法處內部的人所害死的呢?」林休絲毫不餒,依舊不緊不慢搖著摺扇。

  「軍法處有這樣的傻瓜嗎?」樊東來冷冷道。

  「自然是有的。」林休將摺扇一闔,欠身道:「這位的身份與趙靜一樣,江先生已經將他激活了。他願意用自己的命,來為扳倒孫鏗創造最有利的機會。」

  樊東來臉色一沉,怫然不悅道:「這樣的人,不知道還有多少。」

  「休可以保證,在主公身邊沒有。」林休道。

  「哼哼。」樊東來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冷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想要單獨安靜一會兒。

  林休道:「請主公安坐,耐心等待好消息就是了。」

  等到林休走遠,樊東來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似是自嘲道:「安坐?我屁股底下放著一座活火山,豈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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