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碧海微瀾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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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錢沒命,要命就得交稅。錢財畢竟是身外之物,交出去了還可以再賺。腦袋可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之後可就再也長不出來了。簡單道理,人人都懂。強權面前,他們立刻便選擇了屈服。

  「交稅、交稅!我們交便是了。」村民們七嘴八舌的喊著,只想著趕快把這幫如狼似虎的秦兵打發走了,之後外面打成什麼樣子那就不管了。他們只管把門關緊,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可以了。

  綠島的國民並不多,差不多七八十戶的樣子。列隊在帳桌子上把錢交給軍需官,五百金元雖然不是個小數目,可各家也都能拿得出來。稅雖然交了,可他們心裡也把齊大志和島上的秦人恨得牙癢。看向他們的眼神,多了些陌生和敵意。帶隊的軍官滿不在乎,只是摸著槍柄冷笑。齊大志心裡就不太好受了。他知道,他和這些村民們的關係怕是再也別想像過去那般融洽了。

  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各位鄉親,聽我一句勸。老村不是安全的地方,我們雖然會盡全力保衛港口,但敵人勢大,難免會有漏網之魚溜進來。後勤部隊已經在山裡修建了避難營地,請你們去那裡暫居幾天。等戰事結束之後再回來,你看如何?」

  可他無論如何苦口婆心的喊話,村民們卻沒有人願意受他的好意。三三兩兩的回了自己的家中,把他當成了空氣。齊大志還待再勸,卻聽見人群中傳來幾句低語。

  「秦人怕是沒按好心,我們要是聽他們的去了,怕不是得散盡家財才能脫身。齊大志那狗官把我們害的好苦,誰還敢再聽他的。」

  齊大志又氣又委屈,正待走上去攔住他們好好講講道理。可是他才剛剛邁開腳步,就被軍官扯住了手臂。

  「他們不願意去就算了。齊督何苦自取其辱?」軍官冷冷勸誡道:「眼看海盜就要登岸了,咱們還是趕緊回港口去。打好眼前這仗才是關鍵,只要我們掌著權,還怕他們個卵子!」

  齊大志知道軍官說得才是正理,只好嘆氣接受了他的勸說。一行人帶著募集到的軍餉回到港口,軍官自去復命,齊大志茫然在街上轉了一圈,竟然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村民已經跑光了,臨時守備隊也並不歸他管轄。僚屬們都被派去山裡,幫助後勤部隊治理避難營地去了。他這個綠島總督,此時真真正正的變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港口附近已經變成了一片防禦森嚴的陣地,臨時守備隊和秦軍們一起構築著防線。依照孫鏗的命令,秦軍決定在港口給予海盜們迎頭痛擊。瀝盡心血打造的港口註定要毀於戰火之中,只是不知道它還能不能像浴火重生的鳳凰一樣,重新在廢墟上建設起來。

  不知不覺中,齊大志邁著蹣跚的腳步回到了自己的家。這裡的位置偏僻,並沒有被徵用。房間裡空蕩蕩的,依稀存留著昨日歡快的氣息。只不過物是人非,昨日可親的朋友,早已離他而去;昨日可敬的長官,也成了逼迫他走上孤獨道路的「仇人」。

  他無力的癱倒在床上,摸出床下一瓶稠酒,拔出瓶塞,一口口的抿著。昔日香甜的酒液,如今灌入嘴裡,也變得如同黃連一般苦澀。他皺著眉頭,艱難的將酒咽下,側耳傾聽著遠處隱約的濤聲,昏昏沉沉,似乎聽見了鈴鐺銀鈴般的笑聲。

  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齊大志聞聲側了側頭,看見啞巴扛著長槍奔了進來。這是他在綠島上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最後一個朋友。

  啞巴顯然是知道齊大志就在家裡的,徑直奔進了臥室之中,站在床前朝著他指手畫腳,滿臉都是惶急之色。

  「啞兄,港口那邊馬上就要變成戰場了。我們這時可去不得。你還是趕緊去避難營地那邊吧,我在這裡歇一會兒,就得去院長那兒報到。」

  啞巴用力的搖了搖頭,指著港口的方向,雙臂張開,做了一個「許多」的手勢,然後又模仿土人的姿態,走了幾步路。

  齊大志看懂了他的意思,皺著眉頭道:「你說港口那邊還有人滯留?」

  啞巴點點頭,拉著齊大志的手臂就要離開。

  齊大志想了想,還是搖頭道:「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他們的死活,與你我何干?你還是趕緊跑吧,就憑我們現在的人手,是不可能擋住海盜的。早點跑的話,還有機會。」

  啞巴憤怒的跳著腳,指著齊大志嘴裡嘰哩哇啦的亂叫。齊大志雖然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可也明白他的意思。愛莫能助的搖頭笑了笑道:「我拼盡全力去熱愛你們,可誰又給了我回報呢?他們已經不信任我了,我也不想跟另外一群人扯上關係。早晚都要反目成仇的,我何必為了一群將來的仇人冒險?」

  啞巴聽懂了齊大志的意思,頓時氣得吹鬍子瞪眼。他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把肩上扛著的鐵槍摘了下來,橫著擺在齊大志的面前。輕蔑的望了他一眼,雙手一松,把鐵槍丟在地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轉頭就走。

  沉重的長槍與石板地面相碰,濺出幾點火星。啞巴腳步極快,轉眼間就跑得無影無蹤。齊大志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站了起來。他低頭審視著那杆長槍,依稀想起了自己與他初識的那段日子。鈴鐺、華子還有他,那是他此生最幸福快活的日子。而今,華子已經掛在旗杆上,啞巴也要離他而去了。

  「鈴鐺……告訴我,我該怎麼辦?」齊大志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頭顱,低聲喃喃自語著。

  「你不該這樣子……」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鈴鐺在他耳邊的輕語。

  「是了!我不該這樣子的。我怎麼能這樣?」齊大志仿佛猛地驚醒了過來,他俯身撿起鐵槍,急匆匆的朝著港口奔去。

  綠島一號港口。

  秦軍已經完成了在港口的布置,幾艘來不及離港的貨船正在入港的必經航道上緩緩下沉。防浪堤上,也布設了三四門火炮,暮色中,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堤上的守備隊員們正在對火炮進行最後的校正。

  碼頭上豎立著幾十根木桿,反叛者的屍體隨著海風微微的搖曳。齊大志一邊想著啞巴告訴他的事情,一邊苦苦思索著港口上到底哪裡還能裝得下很多人。

  「齊督!沒事別往這邊瞎跑。前哨已經發現敵蹤了,天黑以前海盜肯定會打過來的。」一個民兵隊正看見了他,神色緊張的拉著他就要往回走。

  「等等!」齊大志急迫的道:「你幫我想想,咱們附近哪裡還有容納很多人的營地。我總覺得還有什麼遺漏了,可就是想不起來。」

  「容納很多人的營地?」民兵隊正皺著眉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頭道:「齊督莫不是說隔離營那邊?」

  「隔離營?!」齊大志猛地跳了起來,「我們簡直忙昏了頭,竟然把那裡忘記了。你快點去報告守備隊的長官,讓他多派點人過來。隔離營還有人沒有放出來,若是行動及時,咱們又能多幾百能戰之兵。」

  民兵隊正聽齊大志說得嚴重,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去報告了。齊大志也不多耽擱,直奔隔離營的方向。港口的每一個地方他都極熟,隔離營那裡因為位置極偏僻,肯定是被漏下了。

  扛著沉重的鐵槍一路狂奔,趕到隔離營前頓時鬆了一口氣。只見啞巴跟幾個秦軍士兵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島上能看懂啞巴手勢的人不多,不管啞巴如何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士兵們就是不肯放他進去。齊大志忙幾步沖了上去,高聲道:「我是齊大志,讓你們長官過來說話!」

  齊大志的名字,士兵們還是知曉的。一個見機的快的士兵飛奔進營地,不多時,便帶著一個軍士來到了隔離營門前。

  「情況緊急。」齊大志不等軍士向他行禮,便急火火的道:「馬上讓在隔離營滯留的人手離開,島上有緊急情況。」

  軍士卻是不聽他這一套。儘管他是認識齊大志的。但兩人並非同一系統,看守隔離營的隸屬海軍部,齊大志就算在綠島上權力再大,也不過是個民政官員。

  軍士搖頭道:「沒看到軍令,就算海軍部總長來了也打不開我這營地的大門。」

  「十萬火急!來不及申請軍令了,是口頭命令。」齊大志沉聲道:「近萬海盜來攻島,我軍處於劣勢。院長已經下令放棄港口,隔離營所有人員,轉移到綠島老村以北臨時營地。」

  「就算是口頭軍令,也應該由海軍部的傳令兵來傳達。」軍士道:「齊督您這是越權行事,恕我不能從命。」他深深望了齊大志一眼,臉上露出濃重的懷疑之色。「再說,我軍外海有數十艘戰艦巡弋,別說近萬海盜,就是兵力再多上三五倍,也不夠海軍弟兄們塞牙縫的。」

  這是個原則性很強的軍人,曾經齊大志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並且無比欣賞這樣的人。但是現在,他卻發現原則性太強了也會變成自己的強大阻力。想要開門放人,得有軍令。雙方就這麼僵持著,無論齊大志如何解釋,就是無法得到軍士的同意。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齊大志的心也無比的焦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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