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鷹已著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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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晚聽了魏溪的觀點,又看了一眼地圖。越發覺得魏溪所言有道理。朗聲笑道:「果然是知孫鏗者,莫過魏卿也。不過你的擔心雖然大有道理,卻是無根之木。一機衛是絕對不會辜負我們的希望的。」說著,少年帝王重重的點了點頭,似是在心中加強這個想法。

  魏溪聽他說得篤定,心中大不以為然。雖然說未慮勝先慮敗是將軍的本能,但一味的在上位者面前潑涼水,說喪氣話就有些傻了。於是把擔憂都放在心裡,笑著附和道:「陛下說得甚是。」

  三人又說了一陣,侍從過來催促贏晚用餐。魏溪和蕭潤兩人乘機告退,贏晚雖想跟他們多聊一會兒,可是看看禮儀部官員那張猶如苦瓜一般拉長了的臉,還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念頭。揮手命他們二人退下。

  蕭潤和魏溪兩人從勤政殿後殿出來,沿著長廊朝宮門走去。蕭潤忽然道:「魏老弟為何如此悲觀?」贏晚畢竟少年心性,又對孫鏗迷信的很。自然看不出來魏溪所言不盡不實。可蕭潤卻是成精的傢伙,怎會看不出魏溪眉宇間那掩不住的憂色?所以出了門之後,忍不住有此一問。

  「倒不是悲觀。」魏溪心知他是誤會了,淡淡解釋道:「我只是擔心那傢伙而已。他是個自信的賭徒,更糟糕的是自從他開始下注之後就從來都沒有輸過。」

  帝國高級軍官行列里,魏溪是少有的一個不稱呼孫鏗官職的人。這似乎源於他們兩人之間那深厚的友情。蕭潤對此倒是略有耳聞,只是其中內情尚未得知。今日一見,果然發現傳言非虛。他於是笑道:「我聽聞過很多人對孫院長作出過評價。有人說他是騙子,有人說他是無賴。但賭徒一說,卻從未聽過。就算我那三弟對孫鏗了解甚深,可言必稱其人沉穩有餘,進取不足。可從你這兒,我似乎看到了一個非常陌生的孫院長。」蕭潤眼看已經快要走到宮門,於是拉著魏溪的手臂道:「魏老弟,眼見這天色已晚。長夜漫漫,你我都是睡不著了。不如就去附近丁家驢肉店隨便吃點夜宵,順便聽聽你講講這人的故事。」

  「要說起他的事情,我擔心一天一夜都說不完。」魏溪笑道。

  「那就說個一天一夜好了。」蕭潤道:「我可是知道,一機衛沒安全抵達之前,這長安城裡睡不著的人可不止你我兩個。」

  就在長安城中的權力人物們為第一機動衛官兵而茶飯不思的時候,申博倒是睡得很香甜。如果不是突然一陣氣流的顛簸,他恐怕還沉浸在酣夢裡。

  軍官艙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申博拉開一條遮擋舷窗的窗簾,朝外看了一眼。除了看到滿天亮晶晶的繁星,腳下的海洋也如同他所身處的房間一樣的顏色。他摸出夜光懷表,看了一眼時間。十二月八日的凌晨兩點,最多再過十二個小時,他將會在帝國最南端的領土上降落。

  真希望到時候迎接自己的是院長那張可親的笑臉。申博如此想著,小心的倚著隔艙的牆壁半躺了下來。艇艙內的隔音效果很差,能清晰的聽到隔壁策士官們的鼾聲和磨牙聲。

  他想出去走走,可是這念頭只在腦海里轉了轉便放棄了。想起一天一夜之前,他還在安寧堡的家裡跟孩子一起玩耍。自從孫鏗把他從蜀州撈出來之後,他的家眷隨後便搬進了安寧堡里。家裡的三個孩子相繼進了安寧堡新開課的兒童班進學,章淼夫也體貼的為他的內人安排了一份清閒的工作。差不多每一個安寧堡的軍官都是這樣安排。

  有人笑稱安寧堡的文化教員幾乎是安寧系的軍官太太團。這話倒也不那麼誇張,除了幾個實在沒什麼學識的太太在家相夫教子之外,甚至連千禧的三位夫人都在做著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她們負責教授兒童班學員的禮儀,倒也盡職盡責。

  他雖然對這話沒什麼意見,可是對這話里的一些用字卻很是不滿。隨著郭占旭事件傳揚越來越廣之後,「安寧系」這個詞像瘟疫一樣傳播到了帝國的每一個有人的角落。

  派系一說,在帝國國內是真實存在的現象,可也同時是一樁公開的秘密。畢竟派系是個危險的名詞,那意味著你將不再孤獨的同時,也是一場氤氳於暗處,不知道何時就會爆發的風暴。

  申博從來都沒有認為自己是誰的人,他始終都認為自己是屬於祖國的。他感激孫鏗對自己的培養,解救和提拔,但他卻依舊保持著自己那隱藏極深的獨立性。這樣的獨立,甚至在面對他的搭檔千禧時,都小心的藏匿起來。

  心裡胡思亂想了一陣子,申博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入睡了。索性從床上坐了起來,披著外套推開房門走了出去。走廊里亮著昏黃的安全燈,除了一個正打著瞌睡的瞭望手,偌大的艇艙里靜悄悄的。仿佛這艘空中巨艦上只有他和瞭望手兩個人,其他人都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離開了。

  當然那只是錯覺,是一種在空中呆久了就會產生的孤獨感。申博和他麾下的士兵們都有這種稍顯病態的情緒,那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解決的問題。扶著艙壁,他放輕了腳步朝著艇首的駕駛艙走去。差不多到了換班的時候了,他需要讓自己的策士長好好的休息一會兒。

  千禧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樣,並沒有睡著。連續三天兩夜的超遠距離奔襲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緊的繃著。睡眠不足仿佛一把極鈍的銼刀在削磨著他們的神經。牙齦腫痛,精神煩躁,不少人都開始大把大把的脫落頭髮。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用冷厲的眼神注視著每一個同伴。空氣中的躁鬱氣氛,甚至呼吸稍微急促一點都能點燃。

  這個時候,只有千禧依然還保持著清醒冷靜。這位在地面上陰冷暴戾的少年,只要一進入戰鬥狀態就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衛指揮,您怎麼提前來了?」千禧從指揮台上走下來,隨手把權杖交到了他的手裡。

  「氣流顛簸把我弄醒了。」申博接過權杖,走到指揮台旁邊的微型空域圖掃了一眼。「有什麼情況麼?」

  「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千禧道:「隊形保持的幾乎完美,老天爺也站在我們這邊,一直都是順風。」

  「冬季是個南下的季節。」申博開了一句玩笑,「你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看著。」

  千禧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告退出去。申博走上了指揮台,將權杖放到一邊。順風的話,對於一機衛和綠島都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這意味著他們將提前至少三個小時就可以抵達戰場。臨出發前他們曾截獲過綠島的電報,綠島上的守軍岌岌可危。現在也不知道戰況如何了,申博輕輕嘆了一口氣,思緒似乎隨著勁烈的北風,飄到了數百里之外的綠島上空。

  夜幕籠罩下,燃燒著的綠島的景色分外壯麗。圍繞著島嶼控制權的登陸戰已經持續了三天三夜,兵力處於劣勢的守軍已經放棄了大部分戰略要地,退到了深山老林之中與優勢的海盜軍糾纏。目前唯一處於秦軍控制下的要點,只剩下位於綠島中部偏西的臨時避難營地。

  海盜軍把火炮從戰船上拆卸下來,輪番炮轟避難營地外的堅固圍牆。守軍應該感謝海盜們持有的火炮口徑太小且嚴重缺乏攻城重炮,持續炮擊一天一夜之後,竟然只炸塌了一小段圍牆。還沒等海盜們衝上去,如同暴雨一樣的子彈便打消了他們的妄想,眼睜睜的看著守軍拼命吧缺口賭上。

  但在鐵將軍和魯奴華華看來,這樣頑強的掙扎不過是最後的瘋狂了。就算秦軍的彈藥貌似還很充裕的樣子,但是使用武器的人已經處在了瀕臨崩潰的邊緣。也許只需要一輪進攻,就能夠讓這些身心俱疲的守軍兵敗如山倒。而他們的冒險,也將取得最後的成功。魯奴華華和她麾下的海盜頭目們,一直堅信那個時刻馬上就會到來。

  火神機關槍噴吐出的彈雨射倒了幾個來不及逃走的海盜,讓他們的屍體成為點綴荒涼戰場的背景。熊熊燃燒著的野火旁,幾個機靈鬼心有餘悸的看著同伴們一個個栽倒在秦軍兇狠而不講道理的密集槍聲中。

  「天殺的麻老四也被秦軍把命給收去了,呸!真是老天有眼。」一個灰頭土臉的傢伙從草叢裡探出頭來,小聲招呼道:「哥幾個,咱們回去吧。沒人再拿刀子逼著咱們跟秦人搏命了。」

  「麻老四死了?」昏暗中,一個粗豪的聲音道:「呂猴兒你怕不是哄我們,剛才我看得清楚,麻老四精明著呢,躲得遠遠的。誰能弄死他?」

  「董千!你愛信不信。」呂猴兒聽他質疑自己,臉上立刻有些掛不住。氣咻咻道:「別看麻老四躲得遠,可也沒逃過收他命的老天爺爺。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一顆子彈,直接把他那張麻子臉打花了。腦漿子飛了一地,整個腦袋就剩下一半了。這會兒回去,你還能看見他娘兒們給他嚎喪呢。」

  董千這才勉強信了,招呼著幾個同夥從一處凹地里爬了出來,跟著呂猴兒一起回到出發營地之中。甫一走進營地,果然就發現呂猴兒沒有騙他們。

  遠遠的就聽見了一個婆娘尖利的哭喊聲,再走近一看,只見擔架上躺著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若明若暗的火把照耀下,只能從服飾上推斷出這個只剩下半拉腦袋的傢伙,就是鐵老大的心腹愛將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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