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鷹已著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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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善行小心的吹了吹槍托上的木屑,還沒等自己好好欣賞一下。只覺手臂一軟,視若珍寶的步槍就被人劈手奪了去。

  在副射手的保護下,沒人能夠接近他周身十米範圍內。這是獨立獵殺小組的一個定律,所以能接近到他身邊的只有副射手了。車善行慢條斯理的把小叉子揣回綁腿中,小心翼翼的直起身來,倚著樹幹坐下。「看夠了沒?看夠了趕緊還我。」他沒好氣的對薛漢臣咕噥著。

  「我給你指引了目標,不感謝我也就罷了,連個好態度都不給?」薛漢臣作色道,輕輕敲著槍托,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表情。「院長費千辛萬苦給你訂做的槍托可不是讓你在上面作畫的。再說,那些小嘍囉也值得你劃上一刀?浪費!」

  「你以為是記錄戰果?」車善行抬頭望了他一眼,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

  「難道不是嗎?」薛漢臣伸手將步槍丟還到他懷裡,倚著樹幹坐了下來。「我已經能想像到院長的表情了。老小子,不要再指望有什麼新玩意會給你了。」

  「這槍托上的刻痕,是留著懺悔用得。」車善行低下頭道:「父親和我打獵,是迫於求生。我們本不想殺生,可不殺它們我們就要餓死。所以父親會在槍托上留下刻痕。時刻提醒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為了生存我們製造了多少殺孽。而我……也是如此。」

  「虛偽。」薛漢臣毫不留情的評價道:「這本就是個殺戮的世道,你那麼有愛心,現在就走出去讓那些海盜打殺了你唄?何必如此假惺惺。你殺他,自然就有殺他的理由。他也有取死之道。若不然,大家一起懺悔就行了,打你爹尾巴的仗?」

  「跟你說不清。」車善行聽他不以為然,也不多解釋。撫著槍身道:「獵人也好,獵野物也好。都是求生。我不是慈心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死了的那些,也是普普通通的人。老天把我們擺在戰場上,就是為了殺戮的。不殺他們,我就得死。我不能死,只能去殺人。但是……殺歸殺,但不能濫殺,更不能虐殺。是要遭報應的。」

  薛漢臣知道他意指何為,也不強辯。只是冷笑道:「虐殺?你是沒見過世面。那也叫虐殺?老子不過是給後來人提個醒,別惹毛了老子。讓他們小心點兒。你就沒看見後面的那小隊人,到現在還窩在那兒不敢動呢。今天晚上咱們就過去,把他們連鍋端了。」

  兩人雖然關係很是不錯,可是無論性格還是信仰都大相逕庭。見面就掐也差不多成了獨立獵殺小組裡的一個風景,只不過這會兒沒看客看他們的熱鬧。孫鏗把特偵十一和衛隊撒到了三山周圍的寬大正面上與海盜們打起了游擊戰,薛漢臣和車善行只不過是這個戰場上的一個縮影。

  從正午時分正式接戰開始,一直到日頭偏西。海盜們被人數處於劣勢的秦軍死死壓制在出發地寸步難行。本來武器裝備就處於壓倒性的優勢,在叢林中如魚得水的秦軍精銳小分隊更是用持續不斷的殺戮給海盜們造成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打擊。美人的激勵已經不起作用,就算頭目們說幹了嘴,也再也沒有人願意去那個似乎能吞吃人的黑暗叢林中送死。正當所有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天邊突然出現的異象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一片奇異的雲朵從北方天際出現,用緩慢而不可阻擋的速度,朝著綠島的方向逼近。

  「但願是一片雨雲,最好再來一陣天雷把那群可惡的秦軍都劈死。」鐵將軍恨恨想著,在失去了麻老四和蘇烏龜之後,他的海盜團已經陷入幾乎分崩離析的狀態。

  「秦人的援軍來了。」魯奴華華臉色一變,頓時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也明白了孫鏗為何會如此決絕的用焦土戰術與她對抗。原來這才是他的殺手鐧,少女沮喪的想著。

  「現在跑還來得及!」鐵將軍忽然想起了港口上停泊的艦隊,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蟲子怎麼能逃得出公雞的喙?」少女用一句風暴洋上常用的諺語作為回答,快速的向山下走去。

  「你幹什麼去?」鐵將軍有些抓狂的喊著。

  「找個安靜地方了結自己。」魯奴華華頭也不回的道:「省得被秦人髒了我的身子。」

  「喂!你不能……」鐵將軍的話還沒有說完,少女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亂石中了。他六神無主的看著那片雲越來越近,終於看清了它的真正面目……

  這些身長超過一百米的空中巨艦驕傲的矗立在空中,占領了綠島的上空。

  蚌式後艙門徐徐打開,傘兵在軍官的指引下,魚貫從艇艙內走出,迎著風撲向大地。不多時,一朵朵潔白的傘花在綠島上空綻放,海盜們驚恐的看著他們的敵人從天而降,甚至忘記了抵抗。

  ……

  帝都長安。丁保驢肉店。

  兩個偉岸男子都是海量,從前一日晚上一直吃喝到第二天的下午。在這一天多的時間裡,已經快把店裡的存酒喝空了。掌柜丁保親自在後廚盯著,驢肉剛一出鍋,便立刻操刀切上滿滿一盤送過去。

  兩人胃口也是上佳。頭肚腸筋肉,不管丁保切了什麼端上來,都是風捲殘雲,照單全收。有時候丁保都忍不住會想,若是這樣的客人再多幾個,那麼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再盤下一間店面,把自己這小店整治的跟十八家歌舞坊一樣的富麗堂皇了。

  對於魏溪和蕭潤兩人來說,這是一場無比漫長的等待。起初還有話說,到後來也只剩下埋頭大嚼和舉杯痛飲。小廝過來收走空了的酒瓮和盤子,又換上新的。

  期間一個面目陰沉的男子來過一次,不過正是飯點時分。他並沒有久待,要老闆烤了兩個熱乎的燒餅夾了半斤驢肉啃著就離開了。等著燒餅出爐的時候,他在那張桌前駐足了片刻。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不過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自始至終,蕭潤和魏溪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只是機械的端起酒盞往口裡灌酒,酒水灑出來打濕了衣襟都沒有覺得。

  丁保知道來自己店裡的人非富即貴,他早已經收起了剛剛進城時那份桀驁的心思。在組織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時候,專心致志的當起了飯館的老闆。殺手雖然不做了,可是觀察力卻日復一日的更加敏銳。他很快發現,這兩人早已經到了極限。只不過因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一直在這裡乾耗著。

  那個略微年輕一些的男子吃的比另一個男子要少一些,喝的酒卻是對方的兩倍;另一個年長男子雖然也跟對方一樣共同舉杯痛飲,可是仰脖痛飲的時候大半酒液都順著嘴角流到了桌子底下。因此他腳下的地面早已經泥濘不堪。丁保只覺這兩人有趣的很,可他畢竟還是個掌柜,有客人來的時候要上前招呼。不然,一定能從這些無聲的情景中發現更多的端倪。

  如是一直到了晚飯時候,結束了一天繁重工作的官員們三三兩兩從勤政殿裡出來。很快就把店裡的二十幾張長桌裝的滿滿當當。距離辦公地點不到五百米腳程的丁保驢肉店已經成了官員們最喜歡的去處。

  沒有正菜館子那麼多的章程,也沒有歌舞坊那麼亂鬨鬨,更沒有絲竹雅舍那般裝腔作勢。這間普普通通的驢肉店就是那麼接地氣,無論達官貴人也好、平頭百姓也罷,都喜歡在這裡轉上一圈。

  沒座位了就打包兩個夾肉火燒邊啃邊走;有座位的話就叫上一壺稠酒,再上一碟熱騰騰的驢肉。酒足飯飽之後還能跟同桌的食客聊上幾句。

  同桌上身穿便服,其貌不揚老者或者中年人,是不是朝堂里辦公的官員;身旁這滿身汗腥味兒,手掌上遍布老繭的老漢是不是上城見世面的老農;站在門口等著老闆親自做肉夾火燒的年輕人是不是官府里派出來的暗探……一概不管,一概不問。有興趣聊幾句,沒興趣就悶頭吃喝。端得是其樂融融,逍遙自在。

  蕭潤剛剛放下酒盞,端起酒壺正要再斟上一杯潤潤喉嚨。稠酒雖好,可喝多了也是負擔。嗓子越喝越干,早就成了惡性循環。可他還沒動作,就聽見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位老弟,麻煩讓一讓。讓我稍微坐一會兒可好?」

  兩人雖然不是惡客,可搭眼看上去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因此從他二人坐上了那張桌子,就再也沒有人敢與他們拼桌。就算午飯時人流量最大的時候,所有的長桌至少都擠了四個人,唯獨他們身邊空空蕩蕩。丁保原以為這情景得一直持續到他們離開了,可誰料到,常態就是等著被打破的。自古以來,蓋莫如是。

  蕭潤聽著那聲音很是熟悉,可腦子在酒里泡的時間太久,早已經迷糊不清。抬起頭來望去,頓時便有點傻眼。

  這人身材高大,面色黧黑。身穿一件皺皺巴巴的灰色秦裝,頭髮寸許長,直愣愣的豎著。唇上一條黑線似的濃密鬍鬚,不是當朝左相賀八方又會是誰?

  他正吃驚發愣的當兒,面前魏溪的座位上又有一人悶不做聲的坐下。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驚得險些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只見這位鬚髮皆白,穿著一身半舊的將軍制服。可古怪的是肩膀上沒有佩戴任何銜級,看上去只是個退役的老兵。可認識他的人卻笑不出來,不禁要抬頭看看驢肉店門外懸著的錦旆。今天老天颳了什麼風,居然把許久不曾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統帥部總長張廣武吹到他們面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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