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海的彼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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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因哈特接到消息抵達現場的時候,屍體已經被裝上犼獸車運走了。小巷子裡只剩下幾十個看熱鬧沒離開的行商以及發現屍體的巡邏隊。

  「死了的是誰?」金髮少年臉色沉鬱的問道。交易貨場附近的區域已經一躍成為城裡最繁華的地帶,結果發生了這種惡性殺人事件,還是在城主即將提升入城稅這個關鍵節點。可想而知,這對入城交易的商人們的影響有多大。

  「莊氏玻璃器行看店面的小夥計。」一個手下壓低了聲音回答,「剛才玻璃器行的掌柜已經過來認屍了。」

  「有人看見兇手嗎?」萊因哈特皺起了眉頭。

  「沒有。」

  手下的回答讓萊因哈特頓感棘手,沒有目擊者的話,會讓案件的破獲難度增加數倍。他猶豫了一陣,斷然道:「保護好現場,我去找薩明大人。」

  薩明得到萊因哈特的報告時,交易市場殺人案的傳聞已經在城裡傳的沸沸揚揚。城主府派人過來,向薩明委婉的提出了對這樁案件的關注。打發走了城主府的管家,薩明重新翻開案卷,一字一句的讀了下去。

  城衛隊掌握的信息片面而零散,由此可以看得出他手下統領的這支隊伍有多麼的不專業。發現屍體的民眾報告後,足足用了一刻鐘的時間才趕到現場。而到了的時候,殺人現場已經被看熱鬧的人們破壞的差不多了。更加糟糕的是,帶隊的萊因哈特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到,等他找到了法師協會,要求通靈法師前往協助調查的時候,死者的靈魂早已經因為時間太久而消散了。

  把案卷翻過三四頁之後,薩明便得出了結論。破獲這樁案子的難度差不多跟建個梯子上天摘星星等同。他嘆了一口氣,抬頭望著萊因哈特,陰冷的道:「你有什麼辦法能在路德子爵要求的時限破案嗎?」

  萊因哈特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垂著頭道:「我會出動所有人手,連夜調查周邊商戶……」

  「沒用的。」薩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且不說這樣的工作量有多大,耗費的時間有多長。那些秦人會配合我們的調查嗎?快刀斬亂麻,你應該抓住問題的核心才是。路德子爵也好,艾澤城裡的商人們也好,他們最希望的是什麼你心裡有數嗎?」

  萊因哈特沉吟道:「他們最希望的是……安定。」

  「對。安定。」薩明點了點頭,他的這個下屬雖然欠缺處事經驗,但思維還是敏銳的。臉色稍微和緩,諄諄道:「他們不會在乎真正的兇手是誰,只會在乎這件事情是不是得到了完美的解決。」

  萊因哈特立時便明白了薩明的用意,斷然道:「明白,我會立刻從監獄裡找一個死囚替罪。」頓了頓又補充道:「與此同時,我還準備在交易商場附近增加巡邏隊的數量,讓這些商人能夠看到安全感。」

  薩明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那就去做吧。」

  「但是……」萊因哈特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如果增加巡邏隊的數量的話,人手會很窘迫。屬下斗膽請求,撤掉監視『旅行者』酒館的人手,全力保障交易場的安全防衛。」

  薩明陷入了沉思之中。萊因哈特的提議並不無道理,針對「旅行者」酒館的監視行動已經是第七天,但他們仍然一無所獲。在鉑金之塔許諾的監視裝備還沒有到位的情況下,城衛隊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人力戰術來彌補監控的漏洞。

  眼看艾澤城就要提升入城稅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依然維持對秦國的高警戒度是不現實的。城衛隊的人手不足,適合進行情報工作的人員更加稀缺。遠慮近憂,兩者相權取其急需。現在路德子爵也好,薩明也好,都非常需要金錢的支持。相比之下,「旅行者」酒館老闆略為詭秘的行動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想到此處,薩明終於拿定了主意。「好吧。從明天開始停止對『旅行者』酒館的監視活動,所有人手增援到巡邏隊那邊。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遵命,大人。」萊因哈特鬆了一口氣,行了一禮之後便退了出去。

  薩明重新將那份案卷翻閱了一遍,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只是本能的感覺,這樁案子出現的時機太湊巧了。但問題出在哪裡,卻又抓不到頭緒。

  「但願是我杞人憂天。」少年低聲咕噥了一句,拉開抽屜將案卷丟了進去。

  翌日。「旅行者」酒館。

  沈一行托著一盞茶壺,慢悠悠在大廳里晃了一圈。這個點略微有些早,大廳里除了幾個吃早餐的住客之外,沒什麼新面孔。相貌猥瑣的中年大叔一步三搖的走到酒館門口,倚著門框盯著路邊賣早點的新族小姑娘發呆,一直看到對方羞紅了臉頰才算罷休。

  他仰天哈哈一笑,端著茶壺又轉了回去。目光轉到一個剛好吃完了早點的秦人行商身上,兩人眼神略一交匯便倏地脫離。沈一行晃蕩著身體回房間補眠;而行商慢吞吞的起身,將一枚金元丟在桌上。

  「不用找了。」他丟下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幾分鐘後,一張紙條順著門縫塞進何囡的房間裡。何囡俯身撿起紙條,翻開來看了一眼,神色輕鬆的呼出一口氣。在這場比拼耐力的戰鬥中,秦人終於重新將主動權拿在手裡。

  不過,這主動權在目前並沒有任何價值。一夜的等待再次白費,何囡依然沒有等到任何消息。也許是接收天線的功率不夠大,並不足以收到海那邊的信號。何囡坐在電台前皺眉忖思著,纖細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過了片刻之後,她終於拿定了主意。

  電波穿越了傷心嶺,須臾間抵達了熊頓城的某處信號站中。譯電員將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數字快速的謄寫下來,然後裝進一個信封。仔細的粘牢,貼上火封。交到在門外等候的傳令兵手裡。

  信封輾轉放到了一個表情陰沉的軍官的辦公桌上。他看了一眼信封,立刻放下了手頭上的工作。彎腰打開保險箱,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幾分鐘後,破譯出來的電文落進火盆里。火苗騰地竄起來,陰暗的房間裡亮了亮便又暗了下去。地處帝國最北方的熊頓城,冬天能凍死人。火盆里冒出來的熱量瞬息間就被周圍的冷氣吸收,那撲面而來的溫暖仿佛是錯覺。軍官凝眉沉思了幾秒鐘,搖了搖面前的鈴鐺。房門推開,侍從官走了進來,恭謹的問道:「閆長官,請示下。」

  閆峰道:「備車,我要去大將軍府。」

  陳暮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啜著滾燙的茶水。抬起眼帘,看了閆峰一眼。淡淡道:「動用帝國的戰略武器去運送一根電線桿子,閆部長真是想得出來。」

  閆峰垂眉斂目,避開了大將軍凌厲的目光。他硬著頭皮道:「武器生產出來,就是給人用的。大將軍,我部目前正在進行的行動,是為以後桑梅乃至帝國的作戰打下基礎的。」

  當閆峰成長為帝國舉足輕重的實權人物之後,有些本性可以適當的隱藏起來。但該付出的代價還是要付,比如大將軍對他的厭惡,這是成長過程中所無法避免的。

  「作戰?」陳暮冷笑道:「傷心嶺那邊的魔崽子還有跟我們作戰的膽子嗎?桑梅一戰可得十年和平,別忘了這句話可是你那主子說的。」

  閆峰感覺到了一絲屈辱,儘管被大將軍搶白並不是一件什麼丟人的事情。但如此直白,還是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晾曬在沙灘上的魚。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特勤部是有直接向陛下報告的權力。前來知會大將軍閣下,是因為閆某敬重大將軍,感念昔日提拔之恩。」

  「閆部長言重了。」陳暮道:「你有今日之地位,是你自己爭取的。老夫可不敢居功。越境行動不是小事情,出了責任是誰的可要分清楚。」

  閆峰並不想讓消息過早的泄露出去,所以才會來找陳暮商量。本來以為陳暮和孫鏗的盟友關係,會讓自己的行動多一些便利。沒有想到的是,大將軍對自己的成見已然超過了正常的範疇,幾乎到了無論自己做什麼都會遭到反對的地步。

  他面臨著一個難題,如果要保密性的話,勢必將失去時間;要快捷性的話,勢必將要把知情者的範圍擴大。

  如果向皇帝陛下請示,那麼他辛苦遮掩的機密就會暴露在一些有心人的眼中。那片海的危險將會成倍增加。他想保住那片海的秘密,就必須要解決眼前這個難題。也許讓孫鏗來轉圜一下是個不錯的選擇,儘管也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但孫鏗那邊的保密工作是要比帝都強很多的。閆峰打定了主意,也就沒有心思在陳暮這裡呆下去浪費時間。他站起身來準備告辭,卻聽見陳暮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若是你原原本本的把詳情告知於我,也許我可以網開一面,給你一些必要的支持。」

  閆峰頓時鬆了一口氣。他不怕獅子大開口;怕的是食古不化,一成不變的陳舊眼光。目光灼灼望著陳暮道:「大將軍請屏退左右,閆某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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