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國之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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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歷718年一月十六日下午五時許,多雲。咸陽安寧堡,帝國中心起降場。

  「接到上級命令,一七零二五號艇即刻出發。前往蜀郡上空執行偵查任務。」機要軍官大聲朗讀完命令,然後將電報紙交到了艇長的手裡。

  「明白。必不辱命。」艇長肅然敬了一禮,目送著機要軍官轉身離開。他扶著舷梯,登上了準備完畢的飛艇。

  一七零二五號飛艇起飛的同時,長安起降場上,張廣松也剛剛走進「光榮」號的客艙。他環視著四周,客艙里一個人都沒有。這是一趟專門為他準備的行程。

  「呂琛將軍專門為您準備了目前帝國最先進的戰艦,以便讓您儘快趕到荊州郡。」艇長從駕駛艙趕來,畢恭畢敬的道。事前他已經得到了交待,知道張廣松是一個極愛排場的人。因而也不惜動用最高規格,四艘戰鬥型飛艇為他提供護航,也已做好了啟航的準備。

  「代我向呂總長致以感謝。」張廣松陰沉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艇上有電台嗎?我想向荊州方面發一封電報。」

  「艇上的電訊員可以為您效勞。電文是?」艇長道。

  「松翁即將抵達,請荊州方面做好接站準備。」張廣松交待完了電文,便信步走向了客艙中段的座位。

  「明白。請稍等。」艇長記住了電文,畢恭畢敬的關上了房門。將單獨空間留給陷入沉思的大將軍閣下。

  艇身輕微的震動,「光榮」號離開了地面。張廣松從思索中回過神來,透過舷窗望著這座城市的黃昏。他喃喃自語道:「要離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可惜,不是玉門關。」

  …… ……

  長安,皇帝寢宮。

  帝國進入緊急狀態之後,賀八方便在勤政殿代皇帝治理政務。演武廳里只剩下贏晚、章淼夫和蕭潤三人。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的傳來,贏晚也一次次煩躁的把來勸說的侍從們從自己身邊趕走。

  「陛下,飯都快涼了。好歹吃一口吧。」侍從小心翼翼的勸著,可憐巴巴的望著贏晚。

  「不想吃,拿下去吧。」贏晚一點胃口都沒有,手裡攥著一顆黑色的藥丸,就著釅得發苦的濃茶把藥丸吞了下去。

  侍從不敢再勸,只得怏怏的把飯菜撤下,在桌上重新鋪好了地圖。蜀郡七州二十九縣的名字一個個都顯的那麼刺眼,刺得贏晚眼睛生痛。這是他執政以來所面臨的最大危機,沒想到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蕭潤和章淼夫兩人低聲商議著蜀郡可能出現的局面,在庸親王撤走了所有主力部隊之後,蜀郡就如同一份豐盛的大餐,毫不設防的擺在魔族人的面前。

  「蜀州最少要支撐五天,等待荊州郡的援兵集結完畢,通過劍門關進入。」蕭潤指著地圖說道,沙盤上已經插滿了代表魔族軍的黑色小旗。這情景似乎在哪裡見到過。他想了想,猛地想起十幾天前那場令人窒息的兵棋推演。難道一切要重演了嗎?他不敢再想下去。

  章淼夫在一旁翻閱著自從蜀州和帝都恢復聯繫以來收到的戰報,越看越是心驚。在蜀州駐防的國防軍戰鬥力如此低下,簡直不敢想像。摸進城裡來的不過區區一個千人隊,國防軍的一個衛竟然與之纏鬥了一整個白天的時間。雙方殺得難解難分,幾乎把蜀州南城區失陷的三個街區打成一片白地。如此「激烈」的戰鬥之後,敵人依舊盤踞在南城區,進攻的國防軍衛居然沒有寸進。

  這不是笑話,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也只有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前往荊州郡組織兵力援蜀的張廣松身上,希望蜀州軍民能夠堅持五天的時間。

  …… ……

  黃昏時分,紅霞漫天。這一天,本來應該是年假最後的狂歡。然而,槍聲和喊殺聲卻震碎了虛假的和平。蜀郡的百姓們這才愕然發現,原來戰爭的陰影一直都沒有走遠,它就在身邊。

  人的適應能力是強悍的,很快,流落街頭的難民適應了新的生活。重新建立起了秩序。郡府救濟倉庫打開,施粥車占據了街頭巷尾,失去了家園的難民們排著隊領取果腹的食物,無聲的靠在街道兩旁的屋檐下。

  蕭若披著大氅,在難民中間走過。他凝重的目光掠過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無聲無息的嘆了口氣。

  「郡君,我們回去吧。」

  侍從官在他耳邊小聲催促著。蜀州城已經成為了戰場,難免會有漏網之魚穿過秦軍的防線偷溜過來。蕭若作為一郡之長官,自然是魔族軍欲誅之而後快的首腦。他們不敢想像這座城市失去了主心骨之後的下場,已經岌岌可危的城市怕是頃刻間就會面臨滅頂之災吧。

  蕭若自然知道下屬們的擔憂,他點了點頭,低聲道:「好。」

  回到郡守府後衙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贏庸率隊擅自脫離戰場的消息還被壓制在郡府之中,沒有分毫透露出去。城裡的百姓甚至包括部分軍人都熱切的期盼著他們敬愛的庸親王率軍回來大敗魔族軍,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真不知道當他們得知了真相以後,會是一幅什麼樣的表情。能瞞得一日是一日吧,希望荊州的援軍能儘快趕來。蕭若將事情交代了一下,便拖著疲憊的身軀,步履艱難的走進了後衙之中。這個溫暖的小窩已不復存在,他將品嘗孤獨,直至蜀州解圍或者戰死在這裡。

  算算時間,她們這時候應該已經抵達稍微安全的劍門關了。蕭若不願意去房間裡,生怕打破那房間中遺留著的家的溫馨,那是他至高無上的珍寶。在院中的搖椅上坐了下來,拿起石桌上的茶壺,沒滋沒味的抿了一口茶。茶湯溫熱,茶香四溢。似乎是剛剛泡好的。

  也許是太累了,太想她。所以才產生了幻覺吧。蕭若無聲苦笑,端著茶壺又抿了一口。下一秒,他一口把口腔里的茶水噴了出來。不是幻覺。他惱怒的想著,站起身來喝道:「都給我出來!」

  房間裡的燈亮起,露西亞推開房門,款款來到他的面前。「我想了很久,夫君。」女子充滿柔情的目光傾注在他身上,「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她輕輕撫著小腹,輕聲道:「這也是寶寶的意願。」

  蕭若嘴唇翕動著,似乎氣得不能自已。轉頭怒視著一旁站著,面露無辜表情的姚真真。

  「蕭若哥,我雖然很想離開這鬼地方。」姚真真抵受不住他的怒火,苦笑起來。「但任務沒有完成,只好留下來了。」

  「燕半城呢?」蕭若哼了一聲,沉聲喝道。

  姚真真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幾步,「自然是回燕園了。」她倚在樹旁,伸手支著香腮。「長官交待的任務,我一項都沒有完成。以那個人的可怕,我怎麼敢回去?」她頓了頓又道:「燕半城說她作為蜀郡的商人,要帶頭作出表率。拿出家中所有的財產,用來支持蕭郡君您。」

  「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蕭若惱怒道:「露絲呢?」

  「露絲和十三在一起,他們帶著燕家小姐的家財勞軍去了。」露西亞扶額輕嘆,顯然是對自己的妹妹也無可奈何。

  「胡鬧。」蕭若哼道,煩躁的擺了擺手。

  姚真真幽幽嘆了口氣道:「不介意我使用一下無線電發報機給上面報告一下情況吧?」

  …… ……

  十五分鐘後,一封電報發送到位於長安的特勤部總部。閆峰讀了一遍電文,惆悵的嘆了口氣。他望著機要軍官道:「給千鏡島發報,拯救行動失敗。目標已經返回蜀州城。望早做準備。」

  …… ……

  蜀州中心城區,燕園。

  衍兒已經睡著了,躺在搖籃里,臉上帶著甜甜的微笑,仿佛夢到了什麼幸福的事情。晏雨櫻輕輕擺動著搖籃,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解釋。

  「我得為他做點什麼。這裡很重要,不容有失。」

  鄭昌嘆息,「小姐您的決定,老奴堅決執行到底。只可惜那男人不懂您的苦心。」

  「他懂不懂那是他的事,跟我無關。」晏雨櫻道:「我只問心無愧就好。」

  「總該讓十三把衍兒先帶走才是。」鄭昌望著搖籃中的小傢伙,皺眉道:「他這樣著急讓自己的手下把我們帶走,一定是看出蜀州守住的難度非常大。」

  「兒子在我手裡,我就不信他是個鐵石心腸的混帳。」晏雨櫻輕笑道:「昌叔,不如我們打個賭……」

  「老奴不敢和小姐打賭。」鄭昌深深弓下腰去。

  「相信我,昌叔。」晏雨櫻道:「天就快要亮了,這是黎明前的最後黑暗。」

  鄭昌笑得苦澀,一滴渾濁的淚水從眼眶流出,悄無聲息的滴落到地上。

  …… ……

  千鏡島,總督府。秦歷718年一月十七日凌晨四時。

  又是徹夜未眠,孫鏗卻一點倦意都沒有。他走到窗前,推開了緊緊關著的窗。讓潮濕的海風吹進來,他疲憊的精神頓時渾身一震。

  林光一的身體微微動了動,清醒了過來。他眯起眼睛望著他的背影,嘲弄道:「你恨不得飛到蜀州去,跟她同生共死。」

  孫鏗沒有回身,昂頭感受著海風撲面而來。過了半晌,才鬱悶的道:「我兒子可是在他的手上,不得不慎重。」

  「你就沒有考慮過,那也許是一個餌?釣你上鉤的香甜餌料。」林光一毫不客氣道:「進了蜀州,你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有多少人想要殺你,你比我清楚的多。」

  孫鏗沉聲道:「難道……繼續做縮頭烏龜?眼睜睜的看著她們為我而死?」

  「放心。」林光一笑吟吟道:「你最忠誠的追隨者肯定不會讓這悲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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