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播種光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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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意外?」孫鏗微笑著道:「為什麼?」

  魏溪頓時張口結舌。是啊,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如此在意先聖皇帝是不是嬴族人?

  他仔細思索了片刻,發現自己的思緒一片混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消息沖亂了根深蒂固的認識。他定了定神,沉聲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嬴子嬰的出現是一個謎團。因為根據我的世界的那個歷史來判斷,子嬰面對的,是一個死局。秦王朝在七百年前,就應該被毀滅。而不是艱難的掙扎到今天。」

  「不要用你們的歷史來評判我們的。」魏溪道:「在你們的那個歷史中,並沒有魔族人入侵。」

  「但可以作為參照。在公元前二百零七年……嗯,換算成這個位面的時間是秦歷二年之前。時間的變動是一致的。現在看來的話,子嬰更像是一個應劫而生的人。他的到來,就是為了作為人類的旗幟抗擊深淵人。作為一個本位面土生土長的人,他如何破那個局?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的情況下,憑藉本位面的知識和人力來面對那個內憂外患的局面。恕我直言,那是必死無疑的。」

  孫鏗頓了頓又道:「當然,子嬰的傳奇是另外一件事情。我們今天主要討論的是子嬰的身世秘密曝光之後的後果會有什麼。我們從兩方面來看,民眾和王族。首先我們來看看民眾方面,民眾下層並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因為他們只要跟著帝國向前走就是了,帝國能夠維持住他們的衣食住行,他們就不會有太大的動盪;重點會引起動盪的,是帝國國民、貴族以及王族。尤其是王族。」

  「為什麼會是他們?」

  「這個問題問得好。其實剛才我已經把答案揭示出來了。」孫鏗臉上露出奇異的微笑。「他們看到了牢不可破的王權出現了一絲可見的裂隙,任由這條裂隙發展下去的話,子嬰費盡心機打造出來鐵桶一般的王座,將會轟然垮塌。之後群雄並起,有能者居之。」

  「外患未決,就先想著爭權奪利。他們不怕火燒屁股?沒有廣泛的支持,這個王座坐著可不穩當。」

  「但是他們攪亂我們節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誰會稱王,誰會掌管天下。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問題。」孫鏗攤了攤手,「不過是換個代理人,多一次利益談判的事情。」

  「這是他們的陰謀?」

  「他們背後站著的人到底是誰,我現在還不清楚。」孫鏗喃喃道:「不過我想,終歸有人不會打著反對者的旗號反對自己。除非她有強烈的自毀傾向……」

  「什麼?」

  「沒什麼。」孫鏗自失的一笑,「好了。我們來談論一下關於你越境後的問題吧。」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掌。

  須臾之間,蕭孟帶著兩個特偵十一的士兵抬著一隻木箱走了進來。魏溪抱著肩膀耐心等待著,順帶打量這隻木箱。他心中已經約略猜到了答案,微微有些興奮起來。

  孫鏗揮退了蕭孟,走到木箱前撬開了釘子,拂去蓋在上面的稻草,露出一哥黑黝黝的炮口。

  魏溪走上前來,皺眉道:「這種口徑的火炮,身管又那麼短。你是想讓我們抵近到敵人面前射擊麼?」

  「這種武器在南大陸已經投入了使用,效果非常不錯。」孫鏗毫不在意的將木箱中的稻草扒出來丟在地上,露出了火炮的真容。「射程可觀,射速也快。是火神機關槍的有力補充。」

  「有好東西居然先給了別人。」魏溪不滿的道:「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你們第三衛的快速移動火炮是目前全帝國數量最多的,還想要求更多?」孫鏗輕輕拍著箱蓋,「這是給輕步兵部隊準備的,彌補目前我軍缺乏輕型火炮的短板。」

  「我剛才看到特偵十一在用了。」魏溪道:「確實如你所說,射速很快。準備配給我多少?」

  「配屬到小隊一級。」孫鏗淡淡道:「理想的狀態下。」

  魏溪聞聲咋舌,「這樣的裝備條件,炮火密度將達到一個驚人的程度。但對於後勤而言,也是恐怖的。」

  「後勤……」孫鏗喟然嘆了一聲,「你們的後勤主要通過飛艇來維持。每個中隊我會給你安排一些通曉深淵語的聯絡組,由他們來幫你在敵占區獲得民眾的支持。」

  談話持續了很久,微明的時候,魏溪才率隊離去。又是一夜未眠,孫鏗卻沒有絲毫倦意。他打了一盆涼水洗過臉,便在院落里緩緩走動。

  「昨天晚上,薛漢臣突然脫隊。去了公墓那裡,卻什麼都沒有做。」狐九重的聲音幽幽在他耳邊響起,人卻沒有出現。

  孫鏗的腳步沒停,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盯緊他。」

  再也沒有回音,但孫鏗知道她就在附近。在林光一離開之後,孫鏗唯一能夠信賴的人就只有她了。但越向前走,道路就越是崎嶇。身邊的戰友會越來越少,他終將面對的是一人獨自作戰的局面。

  但他已經沒有辦法回頭,因為一旦回頭,失去的將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未來。他的肩膀上早已經承載了過多的東西,不僅僅是最開始時那些微末的責任和夢想。

  散步時間結束,孫鏗伸了一個懶腰準備回房間。下午的時候護靈隊將會和蕭若的靈棺一起抵達,他需要做的準備還有很多。

  蕭孟帶著一份文書走到他的面前,欠身道:「院長,這是昨晚連夜逼問出來的口供。據悉,嬴庸派遣了一支特遣隊,由李伊斯和孫以寧兩人帶隊。已經前往蜀州,在蜀州待機刺殺您。」

  孫鏗皺了皺眉,「孫以寧是個不成器的東西,他要是能把我殺了,那也太小看你們了。讓司全去解決了他們。特偵十一不要動,我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這就給司全發電報。」蕭孟臉上略帶擔憂之色,「老師,我還是認為您應該再三思考自己的決定。」

  孫鏗沒理會他的勸說,看了他一眼道:「蒙德恩到了沒有?到了以後讓他直接去蜀西待命。我這會沒工夫見他。」

  「蒙教授昨天已經從水路抵達荊州。」蕭孟想了想,還是沒勇氣開口繼續勸阻。他默默目送著孫鏗進了房間,打算去找穀雨想辦法。他現在已經非常依賴自己的未婚妻,而穀雨也確實不負希望,幫他解決了很多難題。

  剛一推開房門,就聽見穀雨糾結的自言自語。

  「下午祭奠儀式,我該穿哪一件更加顯得莊重呢?」

  蕭孟聽見忍不住微微一笑,穀雨心中仿佛住著一隻小精靈,她經常會這樣自語。對於未婚妻的奇怪個性,他倒是早已經習慣了。

  「這一件吧……」穀雨的手指在兩件制服上來回橫移,就是下不了決心。蕭孟忍不住走上前去,替她作出了選擇。

  「哈?你什麼時候進來的!」穀雨微微羞紅了臉。

  「剛剛。」蕭孟別過頭,注視著窗外。等穀雨穿好了外套才轉過身來。「老師還是堅持己見,我沒有什麼好辦法。」

  穀雨難得的為難起來,她輕輕叩著光潔的腦門,「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呢。」

  「那就只能看著他以身犯險?」蕭孟急道:「我們都知道他對帝國有多重要,問題是敵人也同樣知道。」

  「但是沒有一個活著的敵國人見過他的相貌。」穀雨安慰道:「所以他還是安全的。」

  「你的看法我不敢苟同。」蕭孟嘆了口氣,「要是你也沒有好的對策,我只能向章院長報告了。」

  「他想做的事,章淼夫是攔不住的。」穀雨道:「我認為你與其為他擔憂還不如為深淵人擔心。」

  「為什麼?」

  「他去是給深淵製造混亂的。他擅於製造混亂。」穀雨解釋了一句,便不肯再多說。只是輕輕將他向房間外推,嬌聲道:「我要換衣服啦,你也要賴在這裡看嗎?」

  蕭孟滿頭霧水的被推了出來,房門重重在他身後關上。

  ……

  烏雲低垂,山林嗚咽。

  修葺一新的公墓前,此時已經站滿了人。尚未歸鄉的村民代表,護送袍澤骨殖的士兵以及蜀郡地方上的官員。孫鏗站在前列,腰背挺得筆直。面色沉鬱的聽著台上的嬴羽衣誦讀悼文。

  「……素日祥和之處,霎時血污蒼天。鬼行狼奔,良善無遮,哀我十餘萬無辜冤魂!……」

  公祭現場女皇親至,這是對死難者無上的哀榮。在場眾人中,除了寥寥幾個官員,其他人都不知情。看到女皇一襲黑裙出現在公墓時,頓時群情激動,高呼「萬歲」之聲此起彼伏。

  「唯我同族,何堪此難?……斯難未遠,難者已逝。然凡我大秦之子民,無不聞冤魂哀號?若不血此恥,來日地下,何顏去見此間千萬先人!……唯舉國軍民牢記之!嗚乎哀哉,尚饗!」

  悼文誦完,天地一片寂靜。仿佛風都停了,又仿佛真的有英靈到來,懸在雲霄向下俯望。

  禮炮轟鳴,士兵肅立。漫天飛舞的紙錢,伴隨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紛落而下。有人看見站在台上的羽衣,抬起右手輕輕拭去腮邊的淚滴。孫鏗側頭望向一邊,在台下最佳的觀測位置,十幾個攝影師早已經準備多時。他微微頷首,領頭的攝影師會意,立刻命令助手點燃了照明燈。

  白亮的燈光明滅,女皇陛下灑淚的形象頓時印在銀版底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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