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黑風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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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歷718年五月十三日,小雨。深淵,貝斯谷地。

  這是一片人類尚未到達過的處女地。魏溪所率的部隊已經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在沒有嚮導的帶領下,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來到這裡。

  沿途他們一路燒殺搶掠,深淵人的反抗力量在人類的復仇之劍面前,顯的如此虛弱。部隊的士氣正在高漲,達到了一個令人警覺的峰值。

  在最後的攻擊發起之前,魏溪叫停了部隊的準備,強行命令大家冷靜下來。孤軍深入數百里,容不得他有半點輕敵之心。儘管深淵人在面臨危機前的表現非常拙劣,拙劣的不像是一個成熟的國家。

  「檢查彈藥!」

  「檢查各自裝備!」

  中隊隊正在各自的營地中來回走動著,一刻都不得閒。連日的陰雨讓他們所處的營地陷入了一片濕滑泥濘之中,身上的軍裝黏糊糊的貼在身上,像是套上了一張漁網,越掙扎纏的越緊。

  指揮部旁的一間獨立帳篷,是聯絡員的房間。而大家都知道的一個事實是,這個帳篷的另外一個功能——是讓他們的長官魏溪尋找在這烽火連天的戰爭時期唯一慰藉的地方。

  「頭還疼嗎?」一個柔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索。

  「好多了。」魏溪點點頭,支起身子在女子的臉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辛苦。」他客氣不像是一個丈夫,而像是一個付了錢的……

  呂小燕臉色陰沉下來,她瞪著魏溪,微微嘟起嘴唇索吻。

  魏溪輕嘆了口氣,「儘量不要卿卿我我的,外面的弟兄們可都旱著呢。」

  「他們找不到老婆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你這個衛指揮還兼職媒婆不成?」

  「確實是我的問題。」魏溪沒理會呂小燕的哀怨,他起身披上潮濕的軍裝,嘆了口氣道:「我作為一衛的長官,有責任把他們平平安安帶回去,順便再幫他們解決人生中最大的問題。」

  「我知道,我的身份是你看不上的。娶我不過是因為壓力而已。」呂小燕不由一陣氣苦,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想什麼呢。」魏溪停下了動作,寬慰道:「我不在乎你什麼身份。想要孩子也得等我們脫離了危險再說吧。孫鏗那個王八蛋已經告訴過我,聯絡員的職責會派給其他人來擔任。你以後的任務就是待在家,安安生生的給我生養孩子。我想至少要在和孫鏗的孩子們打架的時候,我們家的孩兒要能在數量上達到優勢……」

  呂小燕被他的安慰逗得破涕為笑,但刻意營造出來的曖昧氣氛也隨之煙消雲散。「才不會那麼輕易就讓你得逞呢。」她幽怨的嘆了口氣,起身整理著魏溪肩上有些歪斜的銀星。「大戰在即,你要小心。」

  「我知道。」魏溪朝她微笑,嘴唇輕輕在她額頭上一碰。轉身走進漫天飛舞的雨絲之中。

  「長官到!全體起立!」值星官隨著魏溪走進來,喊出了口令。

  「坐下。」魏溪擺擺手,環視了四周一眼。「各部準備情況如何了?」

  「各部目前來說士氣高漲,自從實施了以戰養戰的後勤策略後,我們的給養一直都處在充裕的狀態。空軍部的運輸飛艇也剛剛離開,全員彈藥備量充足。能夠支持我們進行至少三次高強度的作戰。」

  姜銳站起身來回答道。他已經暫時從第一部回來,重新擔任策士長職責。作為整個行動最關鍵的一步,實在容不得第三衛有半點分心。

  「現在制定作戰計劃,爭取一次就讓格里高利的部族感受到我們的憤怒。」魏溪道:「現在敵人的動向如何?」

  「後衛部隊報告,我們來的路上已經發現了深淵軍的偵騎隊。派往周邊城鎮的特偵隊沒有發現深淵人更大規模的調動情況。」

  「格里高利部族目前一切如常。他們剛剛進行了一場長途跋涉,現在舉族歡慶,還沉浸在美夢裡呢。」

  「今天晚上開始行動,就讓他們這樣睡著,永遠都不要醒過來了。」魏溪吩咐道:「攻擊完成之後,無需保留俘虜。全員就地轉入解救我們國民的行動之中,真正的苦戰還在後面,望你們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

  格里高利部族在蜀郡攻擊戰中,一共擄走了近十萬百姓。途中死傷了一成,又變現了接近五萬。留到手裡的,只剩下了四萬多青壯。這批奴隸被囚禁在貝斯谷地的奴工城,看守非常鬆懈。也許他們認為在深淵的腹地,人類是不可能抵達這裡的。

  第三衛在沿途的作戰中,損失微乎其微。饒是如此,這攻擊之外附帶的任務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需要解救的難民有四萬之眾,相當於一個士兵就要負擔一個多難民。

  更不要提在他們的回程中可能會遇到的阻擊攔截,就算有第一衛的策應和兩大戰區的支援也不能將敵人完全拖住。

  如果深淵方面悍然調動西大陸極西方面的部隊過來,那麼對於第三衛來說,除了丟下難民逃之夭夭,幾乎沒有第二個選項。

  「也許最好的方法不是把他們都帶回家,而是就地消化。」姜銳小聲在魏溪身後提議道。

  「就地消化?消化到深淵人的肚子裡去嗎?」魏溪冷笑,「這是沒有受過軍事操練的平民,不是你家養的阿貓阿狗。把他們丟給敵人,你我是要背負歷史責任的!」

  「但是我們在南方草原上已經有成功的先例了。不能因為他們身上有秦人的身份,就特別對待吧。」

  「必須要特別對待。」魏溪點著他的胸口,冷森森道:「別忘了你我吃穿用度是從哪裡來的!」

  「這會把我們帶進深淵的。」

  「死得其所而已。」魏溪微微闔上眼睛,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真實的心情。「不要多說了,去準備吧。把所有的大車都集中起來,必要時候輜重全部丟棄,優先把難民從絕境中帶出去。」

  「……是!」姜銳知道軍令如山,既然下達就絕對不可違背。身為策士長,就是要遵從衛指揮的命令,替他分憂解難。哪怕這個難題是無法解決的。

  入夜。第三衛離開了營地,開始行動。特偵隊已經在白天的時候摸清了整個谷地的地形,這處谷地仿佛一個狹長的口袋,四周群山環繞,是一個天然的易守難攻的地方。

  也許是自然條件太過得天獨厚,又可能是他們剛剛獲取了一場大勝之後還未平復興奮的心情。狼族人居然愚蠢的放棄了谷口的防禦要點,整日在谷地中飲酒作樂,一點居安思危的心思都沒有。

  秦軍輕而易舉的就扼住了這伙狼族的喉嚨,在谷地兩側的山坡上,架設了炮兵和機槍陣地。而主力進攻的步兵部隊,則抵近到距離狼族營地不到一秦里的地方,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五十門輕型臼炮一字排開,炮手們小心的從彈藥箱中取出塗著綠漆的特種炮彈。彈體上密密麻麻的寫著小字,有的是死難者的姓名,有的則是「殺敵、報國」之類鼓舞人心的話語。

  炮兵長官掏出懷表,盯著秒針一步一步走到錶盤的頂點。那是約定好了的,最後總攻發起的時間。

  「為了蜀郡!為了帝國!」他高高舉起右臂,臉上露出肅然的表情。「開火!」

  輕型臼炮發出一聲怒吼,火光一閃,炮彈被炮管中的發射藥包頂出炮膛。在空中輕盈的旋轉著,劃出一條高拋物線,重重落在狼族人的營地中。「砰」得一聲,瓷質炮彈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一股暗綠色的煙霧升騰起來,很快就散進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一個喝得爛醉的狼族人聽見了聲音,搖搖晃晃的走到炮彈墜落的地方,他伸長了鼻子努力的嗅著。空氣中的怪味道讓他已經麻醉的神經重新恢復了一絲警覺。

  他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兒有點癢,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氣流衝過口腔,帶過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他痛苦的抓撓著喉嚨,拼命的咳嗽著已發不出任何求救聲。

  而此時此刻,營地中驟然發作的劇咳,已經壓過了炮彈落地的聲音。尚未中毒的狼族從帳篷中疑惑的走出來,望著滿地打滾表情痛苦的同族,陷入了驚惶之中。緊接著,也因為吸入毒氣,步了其他狼人的後塵。

  無數巨狼悽厲的嘶吼起來,嘶吼聲驚醒了整個營地。格里高利赤著上身,從營帳中沖了出來,他舉目四望,看見一個個在地上亂滾的族人。正慌張的時候,一個矮小的身影撲過來,將浸滿了水的布團掩住了他的口鼻。

  「大人小心,秦人掩殺過來了!」那拼死救主的狼人用最後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也陷入到痛苦的掙扎之中。與此同時,格里高利聽到了一陣尖利的哨子聲,他抬頭朝夜空望去,無數明亮的火流星飛速的墜落下來。

  以毒氣攻擊作為開端,二式火箭的覆蓋射擊作為正餐。兩輪打擊之後,這個擁有數萬戰兵的大部落立刻陷入到瀕臨崩潰的絕境。

  秦人的炮彈終究有限,最終還是要靠步兵來解決一切麻煩。天空中不時升起照明彈,白亮的光將整片谷地照的如同白晝。

  發狂的狼族人從著火的營帳中衝出來,向秦人的陣地發起了絕望的衝鋒。而秦人則用一輪一輪仿佛永不止歇的槍聲回擊,將每一個活動的物體射倒在地上。一切行動有條不紊,仿佛一面倒的屠殺。

  戰鬥從子夜時分一直持續到黎明之前,格里高利的部族終於流幹了最後一滴血。全族崩潰,放棄了抵抗。這個以攻襲秦國而發家的狼族,終於為自己的行為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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