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雪絨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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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歷720年6月11日,多雲。西大陸中東部平原上空,抹香鯨號遠程飛艇(編號空四甲零零七九)。

  回航前的臨時軍法會議即將召開。郎艇長和艇上的幾位軍官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指著兩個艇員說道:「帶犯人鍾雲進來。」

  艇員答應一聲,走出乘員艙,將等在外面的青年押了進來,按在一張臨時充當審判席的椅子上。

  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是抹香鯨號上受人尊敬的值星官,但是現在他已經變成了被審判的罪犯。反差為何如此之大?也許要從那次不應該發生的交集開始說起……

  「鍾雲!你已經認識到自己所犯下的重大錯誤了嗎?」郎艇長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青年抬起頭,迷惘的目光終於聚焦在了艇長的臉上。

  「郎艇長,我是做錯了。但是……我對此毫無悔意。她說了,會回來找我的。」

  『一個可憐的被美色沖昏了頭腦的傢伙。』郎艇長作出如上的評價。他搖搖頭,將最後一絲憐憫丟到腳下的西大陸上。他展開匆忙寫好的案卷,用嚴厲的語調說道:「秦歷720年6月11日凌晨一點,抹香鯨號發生了一次非正常的降落行動。降落地點位於西大陸白朗山脈東麓三號著陸點,降落時間持續兩分鐘,隨即脫離。降落過程中除當事人鍾雲(時任抹香鯨號白班艇組值星官)以及魏知畫(時任安寧堡少年營學員)之外,沒有其他人員參與。非法降落行動造成的後果不容估量,經抹香鯨號軍法小組成員合議,決定對違反軍事紀律的軍官鍾雲,執行死刑的處罰。因此地沒有執行死刑的條件,暫且關押。留待全員返回帝國之後立即執行。」

  「死刑!」鍾雲只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黑,猛地站起來衝到郎艇長面前,厲聲咆哮道:「我罪不至死,憑什麼要殺我!」他還要往前沖一步,可是被兩個艇員死命拖了回來,牢牢按在椅子上。

  「罪不至死?那是你自已以為。」郎艇長面無表情的道:「軍事紀律規定:非法降落視同反叛。更不要說你在降落過程中私自放人下艇,降落前後都沒有任何人為你進行監管。抹香鯨號是帝國最新銳的遠程飛艇,卻淪為你這種與自殺無異的冒險的工具。一個故意毀壞公物未遂的罪名就夠你萬劫不復了。還需要我再說麼?」

  鍾雲面如死灰,一灘爛泥般癱在椅子上。

  「在剩下的生命里好好懺悔吧。」郎艇長說完這句,輕輕擺了擺手道:「關押到底艙囚室去,一日三餐不要怠慢了。」

  ……

  「休息十分鐘後繼續前進!」傳令兵帶來了前面的命令,又匆忙跑了回去。特偵十一停止了前進,隊員們各自走到路旁休息。

  趙煜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慢吞吞的摸出一隻銅酒壺,一絲絲的擰開瓶塞。壞笑著看了梁大珠一眼,縱鼻在瓶口嗅了嗅。「真香啊!」

  梁大珠望著他,抿著嘴唇不發一言。

  趙煜搖搖頭,「你求我一句,我看在咱們搭了這麼久夥計的面子上就分你一半算了。您老是一聲不吭,讓我也沒有辦法幫你啊!」話雖這樣說,還是把酒瓶遞到梁大珠的面前。「雖然比不上你的生命之漿,可也算是北方有名的烈酒了。將就一口吧。」

  「謝了。」梁大珠接過酒壺,一口抽掉了瓶中一半的酒水。哈出一口酒氣,又遞了回去。

  「你知道我滴酒不沾。」趙煜笑得意味深長,「專門為你準備的。不過我沒想到這麼早就用上,還搭上我的酒壺。回去你得賠我一個更好的。」

  「謝了。」梁大珠沉默許久,還是悶悶的兩個字。

  趙煜嘿嘿笑了幾聲,「快把酒收起來,夏隊副看見你喝酒又得叨咕。」

  「沒事。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從來不說。」梁大珠說著,還是把酒壺揣進上衣口袋裡。

  「你們兩個過來一下。」夏八方朝遠處的林子指了指,當先走了進去等著。

  趙煜見他黑著臉,心中「咯噔」了一下。忙拉著梁大珠一起跟著過去。兩人才剛剛站定腳步,就聽見夏八方氣急敗壞的咕噥道:「接到抹香鯨號的加急電報,魏知畫跑了。」

  「跑……跑了?」趙煜和梁大珠兩人一頭霧水。「怎麼能跑了?飛艇可是在五百米的高空,她這麼跑,不怕摔死?」

  「你以為別人都跟你這麼直!」夏八方沒好氣的斥了一句。「她用了點小伎倆,蠱惑了一個艇員。讓他協助降落了飛艇,然後在距離我們出發地二十秦里的三號著陸點逃走了。」

  「……這裡是敵區,她一個小丫頭人生地不熟的,不是找死?」趙煜急急道:「我去把她找回來!」

  「不!」夏八方擺手道:「你和你的小隊都太年輕了,沒有獨立在敵區行動的經驗。這事交給大珠,你們小隊向前超越行軍,跟狐隊正一起去尋找失蹤的第三中隊。我的小隊和隊部居中放緩行程,等著大珠找到魏知畫後,就趕上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兩人同時回答。

  「那好,事情就這麼定了。大珠整理一下裝備,十分鐘以後出發。那丫頭很有可能會過來找我們,所以你們注意著點不要錯過了。」

  十分鐘後,梁小隊脫離了特偵十一大隊,開始向來時的方向搜索前進。

  三號著陸點附近。一隊狼騎兵從大路上疾馳過去。為首的狼族將軍伏在巨狼背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卡夫大人!這裡很明顯沒有任何秦人活動的跡象,我們是不是該回去復命了?」跟隨在他身後,一個身穿綢袍年輕狼人懶洋洋的催促著。儘管尊稱那個將軍為大人,但他的神色間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

  「你錯了,豪威爾殿下。」卡夫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之色。「我們的臣民不會說謊,只有秦人才說謊成性……不,所有的人類奴隸都是不可信任的。所以,我們要對這個區域好好巡查一番才是。」

  「巡查,巡查!」豪威爾不耐煩的道:「這樣的日子我已經厭煩透了。我已經開始想念王城了,卡夫大人,我想父親也在想念我了。我現在迫切的想要回到他的身邊,他需要我!」

  「雖然您貴為格里高利大帝的嫡親兒子,但我也有一句忠告要送給你。」卡夫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格里高利大帝最喜歡的是有才能的人,無論他的後代還是……其他人。豪威爾殿下,如果您沒有一些值得稱道的武功與您的地位相稱的話,我擔心會在與那位少爺的鬥爭中敗北。」

  「這是威脅。」豪威爾凜然變色道:「卡夫!你也認為那個賤人產下的後代更加有資格繼承我父親的產業嗎?」

  「當然不。但是……我們狼人跟那些秦人不一樣。他們喜歡純粹的血統來維持皇室的純潔性。對於我們而言,純粹的血統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東西。才能……大帝只承認才能。所以才有了我們現在的局面。希望您能夠記住這一點。血統只是讓您有了繼承大帝的遺產的資格,但是您想要真正的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還需要持之不懈的努力。」

  「好吧。您說服我了。」豪威爾道:「卡夫大人……不,卡夫叔叔。我應該怎麼做?」

  「當然是找下去。」卡夫道:「替格里高利大帝掃平一切威脅。如果沒有威脅,那就製造出一個威脅。你懂了嗎?」

  「製造出一個威脅?」豪威爾沉思了許久,若有所思道:「似乎懂了。」

  「那我們就出發吧。」卡夫道:「格里高利大帝需要一片更加肥美的牧場和更多的奴隸。我聽逃回來的士兵說起過,白朗谷地那邊存在著人類的自由城邦,讓我們出發去那裡吧。」

  「父親的治下怎麼能夠容許人類自由的統治一片區域?」豪威爾怒氣勃發道:「卡夫大人,讓我們去剷平了他,把那些不聽話的人類做成燒烤獻給父皇陛下。」

  兩人交談著漸行漸遠,狼騎兵隊離開了這片區域,徑直向西面的雪山行去。過了許久之後,草叢中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她機警的四處環望,荒野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似乎剛才看到的,聽到的都不過是幻覺而已。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莖和塵土。威脅已經降臨,白朗谷地的自由城邦是智月國的門戶,這些如狼似虎的狼族侵略者一定會發現藏在山麓中的王國。到了那個時候,等待她的家鄉的就是滅頂之災了。

  不行!一定要讓這個消息傳到秦人知道才可以。這個時候,也許只有秦人才能夠拯救他們了。魏知畫放棄了向西行走去找李忠匯合的計劃,掉頭向遠處的雪山走去……

  山坡上,梁大珠看著山下漫山遍野的狼族步騎兵經過。他數了一會兒,便放棄了這個努力。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狼族大軍目測已經超過了五萬人,而這支軍隊的目的難道是為了去抓捕特偵十一?想到這兒,他恨不得馬上衝下山區,用自己的犧牲,來換回其他人的平安。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即使犧牲了自己,也不肯能讓這些狼崽子放棄自己的初衷。特偵十一雖然有以一當百的戰鬥力,但在太過於懸殊的兵力對比以及沒有後援的局勢之下,所能起到的作用實在微乎其微。也許……只有趁著他們立足未穩,乘著黑夜殺進營中去幹掉他們的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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